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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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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a市

「啊——」

淒厲的尖叫聲,劃破了清晨霧茫茫的天色,筒子樓的窗戶前很快多了幾個人影,「怎麼了?瞎叫喚什麼呢?」

緯度高,到冬天日照就短,六點多了天才剛擦點亮,路燈還亮著,只是燈泡老化,暗得看不清臉,樓下很快有人出聲了,「死、死——死人了!」

治安再差,死了人也是大事,很多大老爺們本來只是醒了沒動彈,一聽說就從床上起來,紛紛披衣下樓,各自都走得小心:昨晚前半夜下了雪,這小區以前是家屬樓,都是廠子請的清潔工,現在廠子自己都倒閉了,各家各戶自掃門前雪哪有那麼積極,現在天還沒亮,雪踩實了就打滑,很多地方就沒掃過,下面全是被踩出來的黑冰,冷不防就是一個打滑。

「凍死的?」這個天氣,喝多了回來小區裡隨便一躺,第二天起來就硬了的有得是,有人在樓道里就嚷著問,「都看看自家的老爺們嘿。」

「不是,不是!」這聲音是一樓老孫,一向是個老好人,出來掃雪最積極,他的聲音是顫抖的,「是……是隔壁樓的那個、那個——那個女出納吧?她、她、她——」

隨著人數逐漸增多,驚叫聲接連響起,「殺人啦!這是殺人啦!」

「怎麼回事?」男人們有些蠻橫地分開人群,有人喊了起來,「大家都退開一點——保護現場!」

人群分開了一點,從上往下俯拍的話,就像是一個黑壓壓的圈子往外擴大,使得白雪中的人形變得更加明顯——一箇中青年婦女毫無生氣地伏在地面上,暗紅色近黑色的半固體從她身下往外擴散:這是血流出來,融化了雪以後,又結成了冰……

「根據天氣臺的記錄,那場雪從晚上7點半開始下,下到12點過後結束,這有些不太牢靠的降雪記錄,也成了當時判斷兇殺時間的最重要證據——極端天氣,讓屍檢變得不那麼可靠,但下著大雪的現場,又給警方提供了不少線索。」

解同和說,他把一疊已經毛邊泛黃的影印件丟到桌上,「這是當時我們拍攝的現場照片,當警方趕到的時候,雪地裡已經遍佈腳印,但根據第一目擊證人老孫的回憶,當他出門掃雪的時候,並沒有在女人周圍發現太多的腳印。只看到幾行淺淺腳印,從小區南門口蜿蜒進來,往西門方向過去。」

「從現場的血跡,以及死者身上的積雪情況來看,兇殺案應該發生在雪停前後的一兩個小時,受害人去世以後最多繼續下了半小時的雪——她身上靠近皮膚的部位並沒有積雪,衣服上有薄薄的一層,這就說明在她體溫下降以前,雪就停了。這也側面印證了老孫的說法——半小時的降雪還不足以完全掩蓋掉腳印,只會讓它變得模糊。」

「當時的a市,治安案件頻發,警力匱乏,也缺乏刑偵技術骨幹,以及有效的刑偵手段,出警後現場已被破壞得比較厲害,在現場勘察中,我們並沒有提取到太多決定性的證據,兇器找到了,是一把匕首,殺人方式是……」

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胡悅接過資料夾,面無表情地翻閱了起來,「割喉。這是a市在兩年內發生的第五起割喉案了,受害人包裡的現金被搶走,手機留了下來,匕首上沒有指紋,被拋棄在原地……是一把手術刀。而你,以及當時帶你的老刑警方隊,是負責這起案子的唯二兩名警力。」

解同和麵現愧色,即使這不是他的錯,他承認,「是的,我們的人手太緊張了。」

命案必破,這已經是很多年以後的口號了,工人普遍下崗,生計無著,在那樣的社會氛圍裡,維持社會穩定是更重要的任務,酒後鬥毆、逼債、借貸、搶劫、勒索,當時的a市可不像現在那麼太平。胡悅雖然沒有去過,但可以想象,人在落魄的時候總是窘態畢露,社會也是這個樣子。

「雖然只有兩個人,但你們還是盡力提取了現場證據,並且在走訪中鎖定了嫌疑人,努力推動案情進展。」她慎重地說,「師雩就是在你們的努力下被挖掘出來的,如果不是你們的走訪調查,很可能這兩件事,還未必會被聯絡在一起。」

「說實話,如果不是師家人報警的時候被我撞見,恐怕……」解同和卻沒有因此居功,他還是有點慚愧,「那時候正好是大學生放假回家的高峰期,人員的來往實在是太頻繁了,除了家人,誰會注意到一個大學生的失蹤?」

大學生,在案發當天以後最後一次和家人聯絡,之後就再也聯絡不上,人間蒸發,「這個小區,是幸福街公交站往醫學院的近道,以前門衛管得嚴,很少有人橫穿小區,但廠子倒閉以後,門禁形同虛設,漸漸的就成為學生們往來交通的近路,而手術刀更是強有力的證據——不是醫生,就是醫學生。」

解同和嘆了口氣,「儘管師霽一直很抗拒,但警方並不是隨隨便便把矛頭指向師雩,從各方面來說,他都有很強的嫌疑,而且,師家的經濟也的確一直都很緊張。」

「割喉案也確實需要一些解剖學功底,不是屠夫就是醫生。」胡悅點了點頭,她突然笑起來,「你現在和我說這些的時候,已經不那麼抗拒了。」

「你第一次問這個的時候還太小了。」解同和嘟囔了一句,「而且,那時候案子還熱。」

還在偵破中的案子,就會更警惕,更不願告知家人細節,免得家人衝動之下打草驚蛇,這是警察的紀律。胡悅清楚地記得解同和當時是怎麼在電話裡敷衍她的,「你母親的案子,我們非常同情,但偵破上確實存在難點,她是在雪地裡被發現的,我們的屍檢技術連死亡時間都不好確定……」

這當然是藉口,想到往事,胡悅不禁牽了下唇,「總是在我考上大學以後才認真起來的嘍。」

「真沒想到你會因為這句話去考法醫學啊。」解同和舉起手為自己喊冤,「轉專業我的錯,我的錯好吧,都說了給你付學費當報償了,非得說是借的……」

「能借錢已經是情分了,怎麼敢直接拿。」胡悅卻並沒有乘勢數落她,她溫暖地望著解同和,「不是每個警察都能把老案子記在心裡這麼多年的。」

「也不是每個小姑娘都會因為一句話去考法醫的。」解同和看著她的表情也有些微妙,有一點驕傲——就像是兄長對妹妹的那種,又像是老師對著學生,但也有一點點無奈,他拍了拍胡悅的肩膀,「師雩不可能是受害者,這一點,師家人一直不能接受,但事實如此——如果當晚師雩是現場目擊者,那麼他不可能不和兇手發生扭打,兇手一貫選擇的受害者都是身材在一米六左右的瘦小女性,你母親165,已經和他發生過較激烈的打鬥,師雩身高180以上,如果不是被一刀封喉,那麼兇手是很難制服他的——但,如果是割喉的話,現場的血量又太少了,還有,最最重要的一點,現場也太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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