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先生結婚比較晚,孩子要得也晚,可能是因為這一點——上了年紀以後,精/子、卵子的質量都會下降,雖然說是沒影響,但是,玄學吧,孩子生出來長成這樣,心裡總是有點責怪自己的。」
宋太太的語氣很平靜,透著知識分子特有的矜持和尊嚴,「這孩子的鼻子,是遺傳了她父親——她父親長相其實就比較一般化,這個鼻子,也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從照片上的合影來看,宋太太的丈夫長相其實還算英俊,至少,在他的年齡,已算是一個很能看的過去的中年人了。鼻子挺拔、輪廓深邃,除了嘴唇略厚一些以外,五官看不出什麼太大的缺陷。胡悅聞絃歌而知雅意,「您先生的鼻子,也調整過?」
「我先生是很要面子的,從小也因為長相受過一些譏笑。」宋太太笑了笑,「後來,事業成功以後,他做了整容手術——這也是近十年以前的事了,手術很成功。現在,他幾乎不和從前的朋友來往,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他以前的長相了——就連以前的照片,也幾乎都全燒了,留下來的並不多。」
聰明人之間,說話並不需要點得很明白,宋太太見胡悅已經隱有了悟之色,便不點得更透,只是說道,「我先生很要面子,女兒已經七歲了,但是,我們很少一起在人前露面,很多朋友都以為我們沒有生育,我覺得,這對小孩子的心理健康並沒有什麼好處,孩子會長大,會漸漸懂事,父母不能以她為驕傲,其實她心裡都是能感覺出來的。」
她有點失落地一笑,「我想,這個手術,最好還是要早點做,小孩子總是需要一個父親的。」
平心而論,這個小姑娘的長相,對胡悅來說也屬於建議做一下整容手術的型別,其實整形美容這一塊,的確是有點畸形,大部分進門的客戶都是錦上添花,普通人,或者是相對顏值中等偏下的人,慣了自己的臉,反而不覺得有什麼提升的必要。對胡悅來說,她的價值觀還是比較保守,大體來說,五官清秀,能說得過去,她都不認為有整容的必要。
但是,這個小姑娘……蒜頭鼻,而且鼻孔外翻,鼻樑扁塌,而且嘴唇偏厚,明顯可以看出,門牙也比一般人要大,確實……如果說有那種‘醜得讓人傷心’的孩子,她的確可以入選了,如果她成年以後來做整形手術,胡悅不覺得有任何問題,相反,會很樂意設計一個讓她改頭換面的診療方案。但一個七歲小孩?這樣的手術,別說她了,恐怕很多醫生都沒有做過,就是整形修復科,小孩子的修復手術也是最不好做的。
「這……」
對患者的私人故事,不應該關心太多,醫生畢竟是要就事論事,胡悅當了這麼久醫生,也多少咂摸透了醫患之間微妙的博弈關係,醫生都想公事公辦,患者卻想要得到醫生120%的投入,這其中,自然少不了種種傾訴,她雖然明知,但卻也不禁說,「有沒有別的解決方案呢?比如說……」
「比如說,送出國讀書?」
宋太太微微一笑,「我先生倒是也提到過,他想讓孩子在國外住到十五歲再回來,讓我過去陪她。胡醫生,我生這個女兒就已經很費力,子宮內壁天生偏薄,要再生一個,希望很小。我先生事業做得很大,長得也不錯,我就這個女兒,說實話,我們家的財產,我總是不想放手的。」
要真的讓宋太太陪過去讀書,她先生那還了得,龍歸大海,得鬧騰出多少風浪?這孩子本來就因為醜不是很得爸爸的喜歡,而且還是個女兒,七八年以後,這個家到底還有她多少?宋太太的擔憂當然是很有道理的,胡悅已理解她想讓孩子接受手術的迫切心情,風險可能確實很大,但這已是孩子的最好出路,是值得賭這一鋪的。
「怎麼說,這也是遺傳的父親……」她忍不住輕聲說。
「每個人都不會是完美的。」宋太太坐得穩穩的,笑裡看不出一點埋怨。「可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家產,也是我們兩個拼出來的,他可能還想試一試,看看別的孩子,會不會幸運得逃脫遺傳,我們在這一點上,看法不一樣而已。」
說到丈夫,口吻這麼冷靜,感情怕也是沒剩多少了,只是生活確實要繼續,胡悅理解她不甘的心態,只是想要實現宋太太的心願,技術上確實有難度,「說實話,兒童整形在技術上,也許不是沒有實現的可能——在歐美,確實也有一些明星寶寶疑似是經過整形。」
見宋太太眼神一亮,她趕緊說,「但,這些疑似的整形,最多也就是一些雙眼皮切開術、豐唇術和腹部吸脂術……」
這些話,說說也覺得挺喪心病狂的,但根據業界論文,確實有人在為兒童甚至是嬰兒做這些手術,胡悅強調,「這些多數都是一次性、可逆性的手術,說得通俗一點,是從體內取出一些東西,像是植入假體的手術,目前為止我沒有聽說過任何一間醫院為兒童實施。小孩子終究是在長大的,現在植入假體,不可能跟著一起長大,隆鼻手術我不認為有任何可行性。但是,令愛的條件來說的話,將來的整形手術又必須圍繞著鼻子去做,所以,這就是個不可調和的矛盾,從技術上,我想不到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她說得很有誠意,確實設身處地為宋太考慮過,宋太太也感受到了,因此,她的態度還不錯,只是否定的語氣也一樣不容置疑,「那,你就是還不瞭解你的老師。」
她極為篤定地說,「師霽做過兒童鼻整形手術,在他的導師周主任的指導下完成的,那是讓他在s市醫美界聲名鵲起的一場手術,所以,他一定知道怎麼做兒童鼻整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