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女為悅己者》小說信息

放下(第1頁,共2頁)

字體:

「受害人生前和別人有沒有產生過什麼矛盾。」

「沒有,想不到什麼有矛盾的地方,她一個女同志,能和誰有矛盾?我們一直老老實實本本分分地過生活,下崗了就靠她那點工資也沒想過偷沒想過搶,我真的沒想到就這麼突然就去了……以後讓我和孩子怎麼生活?」

嫌疑人劉宇,43歲,15年前進入a市鋼鐵廠務工,據同事回憶,劉宇對這份工作並不滿意,常流露出後悔情緒,揚言‘進廠是瞎了眼’,據說其為進廠花了十萬元的關係費用,但工作不久以後,鋼鐵廠效益出現問題,工資一直不能足額髮放,甚至有下崗的傳言,廠中職工的情緒並不穩定。

「不知道,沒有,我侄女脾氣非常好,我大哥一家早就搬到b市去了,她一直在外地上學,這一次就是回老家過年,我們都……都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事,早知道,(啜泣)早知道就……」

進入鋼鐵廠工作三年以後,鋼鐵廠事實上已經處於停產狀態,但劉宇等人依然居住在鋼鐵廠宿舍,工友說,當時的劉宇一直喊窮,但經濟其實還比較寬裕,‘看到他手裡都拿著中南海,很少有紅河、白沙’,從當年開始,a市出現了割喉、敲頭搶劫案,但案發頻率不高,未引起足夠重視,被類似案件淹沒,建議回溯案源,查詢、合併更多的同源案。

「就是……突然,我就悔,特別悔,那天我沒去接她下班,就覺著,走慣了唄,天才毛毛黑,自己回也沒事,我就沒想到,沒想到,我真不該……她身上就幾十塊錢……」

一開始,劉宇的作案動機有明確的求財成分,被害人以衣著光鮮的瘦弱女性為主,但到後期,其犯罪動機發生了明顯的轉化,從求財轉化為滿足自己變態的殺人慾,有時一次殺人僅能搶奪數十元。a市也漸漸流傳開割喉魔的傳言,當地警方未能及時疏導言論,a市有許多流言,對其作案手段進行誇大,造成極大的負面社會影響。後,鋼鐵廠正式改制,員工下崗,劉宇領到補償款後,和同事相約南下打工。據回憶,劉宇曾在送別宴上說過,‘這個鬼地方,大家都窮,就是走黑的都得餓死’。

根據z市警方的調查,在劉宇逗留z市打工的兩年間,z市出現搶劫殺人案五起,其中三起可能與劉宇有關。兩年後,劉宇老家因修高速徵地,劉宇回家分徵地款,後改行從事沙石生意,經濟狀況極大改善,現已娶妻生子,生有一兒一女,兒子7歲,女兒5歲。

【這些是劉宇的一些基本情況,目前我們已經控制住嫌疑人,正在進行訊問,不過,你要有心理準備。劉宇現在的日子過得不錯,他的求生欲也很強烈,肯定會想方設法和警方對抗。最早的案子到現在已經過去十二年了,殘留的證據的確不是很多。這個案子的口供非常重要,什麼時候擊潰嫌疑人的心防,案件才能取得突破性的進展,這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我愛人,我愛人和誰有矛盾,我也不知道,她是被外派到這裡來當出納的,一個女人,每天提著那麼多現金走來走去,你講是不是要出事?警官你自己說,老闆該不該負責……」

【目前二十餘起案件的證據已經再次送檢,只有兩個案件的相關證據檢出了劉宇的dna,從他的行蹤推測,你母親應該是他在a市做的最後一個案子,除非,還有別的罪行沒有暴.露。】

【人在a市,我也沒法過去,已經和兄弟打了招呼,有進展會第一時間通知我,我也會……反正,你知道規矩】

「胡醫生?」

「胡醫生?」

散亂的回憶碎片紛紛消散,胡悅一下回過神,含笑給宋太太斟上茶,「抱歉,最近有點累,走神了。」

「沒事——是家裡出事了嗎?」宋太太不因被怠慢而生氣,「有什麼能幫上忙的,你儘管說話。」

「不是什麼大事,」胡悅捺下心事,露出笑容:她當然知道規矩,正在偵破中的案件,有嚴格的保密制度,解同和告訴她的這些資訊,看過以後刪除聊天記錄,守口如瓶,這都是最基本的操作。有些事,宋太太知道也許會很激動,但她現在還不能說。「我們還是來看看妹妹的手術方案吧——」

她把ppt開啟,詳盡地對宋太太解釋了起來,「等到妹妹再大一點,才能考慮給她做縮鼻翼和鼻頭的手術,現在做是沒有意義的,妹妹還在長大,所以,在面部結構上,只能做加法,不能做減法,妹妹的鼻子塌,這個問題可以通過假體來解決——而且我們不用膨體,就用最傳統的矽膠,鼻尖也不用軟骨,小孩子的新陳代謝太快了,軟骨會被吸收的,到時候鼻頭很可能會歪掉,就用最復古的假體來做,每半年複診一次,預計到成年為止,還要更換一次到兩次的假體,否則鼻子長大以後,假體肯定會變短,這就不好看了。」

「鼻樑是一張臉的脊骨,有了好的鼻樑以後,首先鼻孔會撐起來,效果圖大概類似於這樣,鼻孔外翻會得到很大的改觀,除此之外,蒜頭鼻也不會那麼明顯。還有在做mri的過程中,我們發現妹妹的咬合不是很正,建議從現在開始做牙齒矯正,不然就怕之後發展成地包天那就不好了。」

「不是骨性的吧?」

「應該是牙性的。」

宋太太鬆口氣,「那就好——她爸爸也做過地包天矯正。」

她有點怨氣地說,「應該都是遺傳他的,什麼好的不遺傳,壞的全都給到小朋友。」

胡悅笑笑,「牙性的都好矯正,年紀越小越好,問題不大——還有嘴唇的部分,小朋友嘴唇的確偏厚了——主要是下唇的粘膜有一部分暴露在外,看起來也不是那麼雅觀。這部分的手術倒是可以提前做,影響不大,本身也是個級別不高的小手術,在鼻子做好了之後,可以先做嘴唇,再做牙齒矯正,我們還給妹妹設計了一些玻尿酸注射的點,還好,妹妹的眼睛和眉毛長得很好,其實這兩點真的特別重要,尤其是眼睛,眼睛天生形狀不正的話,後期是很難矯正的……」

如果僅僅只是改善一張中等偏下的面孔,在五官健全,面部結構沒有大缺陷,預算充足的前提下,難度其實不是太高,但前提是——手術者是成年人,現在要給個孩子做手術,手段只能儘可能保守,儘可能追求可逆性、安全性。師霽設計了很多過渡性的手段——上半邊臉有點癟,那就玻尿酸填充,打造小孩嬰兒肥的可愛感,鼻子塌,假體形狀保守,不追求逆天的高鼻樑,而是把蒜頭鼻修改成可愛的翹鼻頭。孩子年紀還小,手術分幾步走,現在先做假體,幾年後十二三歲了,再視情況做縮鼻翼手術。如果到時候需要更換假體,兩個手術可以合併在一起,儘量減少全麻手術的次數,為的也是照顧到家長的情緒——沒有明確的科學證據,但很多人是相信全麻手術做多了會影響到智力,尤其孩子還小,這方面的顧慮肯定更多。

「不過,您也是學醫的,也知道手術終究不是什麼好事,鼻部這個樣子,可能是要一輩子做下去,只是成年以後更換假體的年限會較長而已,按照如今的技術水平,鼻部的手術做多了,腔隙可能會因此變大,這個是醫生技術再好也沒法掌控的風險——」

宋太太面露心痛之色,這不是她第一次猶豫了——但,和之前一樣,再躊躇,也仍是忍痛說,「這個風險,可以承受——人活在世上,總是要承受風險,也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告知病人家屬,是胡悅的責任,宋太太的選擇她並不意外,和她確認日期,先把各項導診約好——手術可以在j's做,之前的各項基礎檢查,j's自己做不了也有合作的二甲醫院,宋太太到時候把女兒往醫院一送就行了。兩人簽好各種通知書與免責宣告——未成年人手術,法務很當真,出了厚厚的一沓檔案,宋太太簽得手痠,甩手把筆插回去,又問胡悅,「你說,以後,囡囡會不會讓我為現在的選擇付出代價?」

胡悅委婉說,「她以後會知道誰是她動手術的真正原因。」

宋太太一笑,「你說得對。」

她探手握住胡悅,在她耳邊輕聲說,「我現在就是在為以前的選擇付賬——不過,以後,我也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這個他,指的是誰,自然不必明說了。把女兒親自送進手術室,宋太太內心所受的痛苦,只怕表現出來的只有萬一,這樣的情緒,對任何朋友也許都有種種理由不便表達,只有在胡悅身上找到出口,所以才會如此輕易推心置腹。這一點,胡悅心底明白,她回捏宋太太的手一下,表達同情與支援。「都會過去的。」

宋太太幾乎是無聲地呻.吟起來,微微點點頭,閉上眼,緩過了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崩潰,又直起腰幹,露出從容的微笑——又是那個優雅大方的宋太太了。她對胡悅微微一笑,「好了,還有什麼要我籤的,拿過來吧。」

胡悅遞上檔案,為她續了水,似是無意地說,「宋姐,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發現師雩沒有死,只是因為某些原因,隱姓埋名去了外地,你覺得你會是怎樣的感受?」

宋太太筆一頓,在檔案上留下深深墨痕,鋼筆尖甚至戳穿了厚厚的a4紙,她有些失態地反問,「你說什麼?是師霽——」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胡思亂想,」胡悅連忙說,「我還沒和師老師說到他弟弟呢——只是,我就想,畢竟,他沒有見到屍體……只是一個假設性的問題。」

什麼人會好端端地問出這樣的問題?宋太太狐疑地打量她半晌,大概是想到自己現在已婚的身份,又不無黯然,放棄尋根究底,搖搖頭,一邊簽字一遍低聲說,「什麼反應?當然是為他高興。」

「就不會有點責怪他嗎?」

「責怪……責怪什麼?」宋太太顯然沒信實胡悅的解釋,只怕,她有幾分將胡悅當成為師霽來探口風的了,她語氣裡充滿了深思熟慮後故作的隨意,但卻依然藏不住最細微的顫抖,「責怪當年的不告而別嗎?

她掠過鬢髮,低頭笑了,「真的愛過,怎麼會責怪?」

愛過,就一定會相信,如果不是毫無選擇,師雩怎麼會不告而別?愛過,怎麼會不能原諒?宋太太如今固然不能說是如意,但,師雩一定也放棄了比她更多的東西。

胡悅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她有些本能地同情,想要說點什麼——卻又控制住了。宋太太瞟她一眼,似有所覺,她又說,「但,也沒有必要再見面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