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韻不以為意,只是一笑,透著輕蔑,張會長有能力被羞辱的感覺,一時奮起要說話,看到一邊冷眼的顧教授又軟了:他是走行政序列做的會長,手裡沒技術,說話就不硬氣,顧教授要真糾集鄭大師和他魚死網破的鬧,他招架不了。
「有意思嗎?」喬韻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擊,問他,張會長也答不上來,「我給你三十分鐘,你隨便打電話商量,三十分鐘以後給我一個結果,要和要鬧,都隨你們。」
她轉身拉拉顧教授的衣袖,師徒倆眼尾都不給滿臉諂笑的史秘書長,昂起頭拂袖而去。留下史秘書長和張會長,悄聲合上門,在那滿臉都是故事的打啞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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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敵人’的地盤裡等訊息,兩人不便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坐在沙發裡,外間秘書吃不住這氣氛,過不久一走了之。他們這才獲得一點隱私,顧教授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喬韻跟在她身後,相機輕聲勸,「老師,真沒什麼……不就是一個獎,一場秀嘛,北京時裝週了不起啊?不走就不走唄。」
她也是真心這樣想,如果這一次是四大時裝週,在開秀前忽然叫停,那喬韻知道自己的反應不會這麼冷靜,北京時裝週而已,不開就不開了,沒必要太掛心,業績才是主打,sally就是再有錢有勢又如何?【韻】今年已經可以自給自足,盈利只是時間問題,這秀,北京不開了上海能不能開?上海不能開,我去東京開,去首爾開,去米蘭找個場子自己開行不行?失落可能會有點,但更擔心的還是老師的情緒。
「真的,北京不走了,這不是下半年還有上海嗎?」她絞盡腦汁哄顧教授開心,「又不是以後都沒秀走了……」
「我知道,」顧教授似也從思緒中回神,她擺擺手,如意料中一樣止住了喬韻的安撫,「不就是個北京時裝週嗎……」
她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扭過臉望著二環路上扭成結的車龍,「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
她嘆了口氣,鼻子抽了一下,又清清嗓子,搖了搖頭,「只是,做老師的也就只能幫到這裡了……」
最後一句話,顧教授說得極小聲,喬韻的心卻狠狠抽動了一下,就像是被人戳了一刀,她啞著聲音叫了聲,「老師……」
會議室裡傳來了一點響聲,師徒兩人的肩膀同時都直了起來,幾乎是一瞬間又武裝上了一臉的冷漠,當門開啟時,所有的脆弱都不見痕跡,回身的氣勢都像是帶了風雲,史秘書長受氣勢所懾,竟倒退一步,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才招呼兩人進去。
「四百萬。」張會長肯定是得了指示,他們一進去就快速說,「要就要,不要就鬧,沒更多的了。」
四百萬,差不多也能覆蓋掉全部成本,甚至還能有多了,喬韻一口答應,「可以,我要現金,馬上轉給我。」
她給了帳號,不到十分鐘款子就打過來了,顯示的打款人是個毫無關係的姓名,張會長看過入賬簡訊,呵呵笑,「好好好,這件事也算是有個圓滿的結果。」
還想重新和顧教授套近乎,緩和一下同喬韻的關係,「這一次確實是情況特殊,其實劉先生和我心裡都很抱歉的,下半年吧,下半年如果還有機會的話,開幕大秀給你安排一個,小喬,你看可以不可以?」
喬韻哪耐煩理他,翻個白眼過去,轉身和顧教授一起走人,顧教授心情仍差,出了電梯推說學校有事,上車先走了,喬韻也理解她的心情,並不多打擾,回到工作室打算給青哥他們打電話,兩個人卻都已經等在那裡了。
「嬌嬌……」白倩欲言又止,要問又不太敢問,彷彿喬韻是一碰就碎的玻璃花瓶——一開口青哥就捏她一下,她痛呼一聲,沒下文了。
喬韻倒被弄笑了,她攤手聳聳肩,白倩和青哥繃著的那口氣一下都吐出來,肩膀跟著垂下,白倩囁嚅著說,「怎麼能這樣……」
青哥還有點不死心,「要不,再找點關係……問問david,他不是去了sally的秀嗎——」
「錢都拿回來了,還問什麼。」喬韻說,「倩倩你去給邀請函上的客人打電話,通知他們秀取消了,就說是因為組委會的要求和不可抗力,只能取消……問一下他們有沒有興趣看影片資料,如果有的話,我們之後可以給寄影片檔案去。」
「青哥你就繼續去做showroom的宣傳,上一季上海的客戶,一個個都盯到,做回訪,記得統計銷售量。還有,找一下附近有沒有小型攝影棚,看下能不能協調一下,這幾天找個時間過去拍攝……大秀走不了就拍影片,關鍵趕文文時間點。」
她想想,「文文電話我一會自己打,你先去跟進攝影棚。」
連續不斷的吩咐,有條不紊的思路和她鎮靜的態度,多少麻痺了兩個小夥伴的失落情緒,也讓他們生出新的希望,一邊應著一邊各自著手去忙,喬韻坐在電腦前發了幾秒鐘的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啟了電子郵箱的頁面:mandypark現在可能在訂貨會上,打電話不如發郵件更好溝通。
【基於組委會的安排,以及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本定於最後一天舉辦的服裝秀只能遺憾取消,也許之後都不會有機會在北京時裝週舉辦服裝秀。對你兩次調整時間特意來看秀的熱情,感到非常的抱歉,同時想要冒昧地請問,之前你提過關於東京時裝週的事情……】
她沒和任何人提起過,但mandy對【yun】在歐洲的賣氣很滿意,雖然件數不多,但銷售額不錯,兩人的交流中,她有暗示過,如果北京時裝週,【韻】的秀反響不錯,她也許會動用私人關係,為她在東京時裝週爭取一個席位。喬韻之前不說也是怕好事落空,反而讓手下失望,現在情況轉劣,但不管希望多渺茫,她也想試試看能不能借由這個機會,開啟往東京時裝週的通道,【我可以提供這一次時裝秀的錄影,雖然場地效果也許沒那麼好,但可以保證所有的idea都是原創……】
她的手機連續不斷地振動起來,都是收到取消的通知來問情況的:父母、陳蓉蓉,之前說定了要來看的大客戶……有些電話喬韻不想接,但有些不能不接。
「沒什麼大事,就是組委會那出了點問題,對,其實沒什麼啦,之後還會有機會的……你和媽媽剛好就別來了,飛機也不好坐……」
「對,組委會可能有別的考慮吧,不過蓉蓉,showroom開著的呀,你可以把老闆帶過去看看嘛……」
「沒什麼大問題,就是理念有點不合,對,並不影響生產……什麼?品牌格調?黃老闆,我們都是要去東京開秀的品牌了,你問這個不覺得不合適嘛……」
嬉笑怒罵,一通通電話接著,一邊構思電子郵件,喬韻或是隱瞞或是欺騙或是吹牛,一個個人敷衍過來,電話掛了又響,最後都接麻木了,插著充電器,電話一振動就接起來,「餵你好?」
對面那邊久久沒說話,喬韻餵了幾聲,翻過來看看螢幕,不是通訊錄裡的號碼,但那串數字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怎麼知道的?」她說,聲音發啞,連忙清清嗓子。
「李竺是你們大客戶,有邀請函。」秦巍的聲音很低沉。「你哭了?」
「沒有!」喬韻喝口水,「說太多話嗓子啞。」
她推開鍵盤託,轉身走到窗邊,「想幹嘛?」
「……怎麼個情況,你說說。」秦巍的語氣也很平靜。
看來範立鋒是真的沒當傳話筒,喬韻吐口氣,抻著腰,扶額翻了個白眼,她忽然疲倦到難以和秦巍鬥嘴的程度。
「就是有個女孩子,今年也開秀,嫌我的風頭太勁……」她隨便交代幾句,「後來她自己的秀可能反響不好,就乾脆不讓我開了,就這麼簡單。」
「不讓你開你就不開了?」秦巍追問,「這麼聽話?」
「不讓我開我多得是地方開,稀罕?」喬韻的脾氣也上來了,「那不然還怎麼辦?錢我已經要回來了,東京在聯絡,不要我開我還不開呢,破時裝週,稀罕?以後求我我都不開。」
「不管你以後怎麼樣,這次就這麼算了?」秦巍不依不饒,「你準備了那麼久,錢只是一方面的投入,難道沒有別的辦法,就這麼放棄了?」
「不然還有什麼辦法!」喬韻被他實在是問煩了,脾氣忽然失控,hold了一整天的冷靜被幾句話就問得瓦解,所有的煩躁都捲上來,所有的怒火都衝他發,她對電話喊,「還有辦法我會不想嗎!就五天時間了,去哪裡找場地?怎麼改燈光?怎麼通知客人?時裝週一結束客人全走了,我開個屁!不能開就是不能開了!明白不明白?除了把錢拿回來以後去別的地方開你還想要我怎麼樣?你以為開秀是開啤酒,說開就開?你不明白的事能不能少說兩句!少特麼在這指點江山?」
她吼完了才覺得嗓子疼,一摸兩腮,冰涼,全是眼淚,捂著話筒一邊深呼吸一邊去抽紙,就怕抽噎聲被他聽見,但這一切瞞不過秦巍,「哭了?」
「沒有!」她又想吼,但吼到一半化成咳嗽,喬韻咳得站不住,滑坐在地上,靠著辦公桌望著窗外的霾,仍是倔強。「……沒有!」
「明明就哭了。」秦巍在電話那頭嗤之以鼻,但沒等她發火就問,「如果……我幫你在五天內找到場地,這個秀你開不開?」
喬韻一骨碌坐直了,回答衝口而出以前,又有猶豫,「你想幹嘛,你別給自己惹麻煩——人家背後有人我告訴你——」
「這些你別管!」秦巍加重語氣打斷她的話,「我就問你,如果我幫你找到場地和嘉賓,新聞記者……五天時間,全新的場地,一場大秀,你開不開得起來?」
這是個挑戰,全新的場地也就意味著全新的設計,全新的t臺和全新的燈光,還有彩排、pr、賓客邀請,還很難說做起來了誰會過來。這些事喬韻不會不明白——她全剛剛做過一遍,但秦巍的話,依然點燃了她心裡的熱血,她咬著唇,力道大得出血,「……你何必這樣子?又不是天崩地裂,真的,很多解決辦法的,不是世界末日,你幹嘛這樣子——」
這些話,安慰了所有人,安慰不了他,敷衍過所有人,但秦巍根本不當一回事。
「但我就不想這樣。」他在電話那頭斬釘截鐵地說,「我就不想你這樣子。」
這樣子是怎樣子?太多的話沒說,太多的感情沒有露,他只問,「你就告訴我,這場秀,你開不開得起來。」
「……」
「你去找,你能找到,那我就開出來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