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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情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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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詐。

這是秦巍聽到李竺轉述的第一反應:絕對是又來詐了。他生活中的女人想控制他的手段,他其實心知肚明,喬韻和林女士在某些方面其實很相似,雙方意志發生衝突時,她們都強硬得讓人受不了,這兩個女人的生命裡幾乎不存在‘妥協’這個詞。

但他能不出去嗎?

秦巍真不想出去,他現在希望所有人都別來理他。最好捱到他們都走光了,他再出來收拾殘局。《玄夜洞天2》,如果導演肯要他,肯定是要拍完的,還好身上沒有別的片約,拍完以後可以給自己放個長假。甚至拍這片都是憑著責任心,合約都簽了,總不能有始無終。他對自己的生活已經厭倦透頂,像是一隻快被淹沒的鯨,只想快些浮到水面上喘一口氣。關著門,不是因為他喝多了,無法面對現實,不是因為太多情緒無法宣洩,他只是不再有耐性去接納自己的生活,去維持那一張張得體的面具,全都是無效的交流。

和家人的交流也是無效嗎?和喬韻的呢?她回來了,為什麼?發了那些部落格,為什麼?這些問題也許都有意義,但秦巍現在無暇去關注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他的疑惑集中在己身:他的人生怎麼變成這樣?他到底想做什麼?人世間最大的無奈是不是在自己想要做的事業上天賦有限?他之後該選擇怎樣的人生?

他無意和任何人比較,老範、喬韻、李竺,父親母親,這些生活中的別人是否早找到了方向,是否把他撇在後方,這不是秦巍眼下關心的問題。他只願抓緊時間,在片方喊他復工以前的短暫空閒裡,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些。可偏偏事情總不如他的意——墨菲定律,事情這時候一定是不會如他的意的。

「她們真要告?」他問李竺,有些好笑,「證據在哪裡?那個人不是早跑了嗎?譚姐人就住隔壁吧,真是當她面告?」

「她回b市開會去了,」李竺說,她在觀察他的臉色,語氣力持中立,「喬小姐說,她已經找狗仔拿到了那個女孩子的照片,只要能拿到名字的話,找到人的可能性不低的。」

找到人,拿到了口供,那就真能告了。即使發裸.照這個環節被撇清,怎麼也是個勒索未遂,秦家這邊佔了理,譚姐背後的靠山也不能不講理。——不管官多大,在圈子裡也要講人權。秦巍有些駭然,也不禁泛起新的疑問:「真肯定是譚姐做的了?她這是為什麼?給自己找事呢?」

「這就不知道了。」李竺很無辜地說,「你知道的,喬小姐不怎麼信任我……」

她是和喬韻結盟了吧?這麼說只是迫使他不得不出面和喬韻接洽,她們現在有共同的目的,當然一拍即合。維持表面的生疏,也只是為了更好地敲邊鼓……秦巍一眼看穿她的態度:無非也只是為了更好地控制他。他現在就像是開了上帝視角,超然地俯視著世間種種,以前還讓他迷惑的關竅,現在全都能一眼看透。只是心如止水,再不會因此泛起一絲波瀾。

「真的要告?」他仍這麼問,「你不知道譚姐的背景?」

李竺為難地嘆口氣,似乎是對喬韻一言難盡,「秦巍,你別以為我想給自己找事,但,喬小姐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她哪裡忍得下這口氣?」

看來是真聯盟了,她討厭喬韻的每一次,都是喬韻讓他更‘失控’的每一次,現在他徹底脫了軌,喬韻就成了她的救星。李竺想要的很簡單,她一直只想要一個完全受她控制,按她步調去走的明星,誰能達成這個目的,誰就是她的盟友。她毫不羞恥地撒謊、欺騙、利用、控制,為的就是這個簡單的目的,而這個目的也會幫助她實現自己的理想——國內第一經紀人?總之是類似於此的頭銜。這是不是她最初的夢想,誰知道?

秦巍不能說自己討厭李竺,他其實還有點羨慕她,看起來她對這職業伴隨的種種都毫無心理障礙,甚至是有點有恃無恐——他看得穿又怎樣?還不是要被她擺佈。真點破了,槓上了,不見面了,就讓喬韻去告譚玉,他敢嗎?他真不敢,如果只是母親也就算了,喬韻的關鍵詞還多了個‘瘋狂’。起訴譚玉,林女士也許做不出來,畢竟勝算不高,老一輩對娛樂圈不熟悉,還要試探水深水淺。但喬韻說起訴就真能起訴,她就是這樣,總帶了點不管不顧的瘋勁,讓人情不自禁,為她的將來捏一把冷汗。他是想分手,不是想她死,喬韻不管怎麼說還不是秦家人,誰知道譚姐要被逼急了會怎麼對付她?

而且,真是譚姐乾的嗎?她《玄夜洞天》都不想拍了?這不等於是平白多得罪資方?能投資拍電視劇的也都不是省油的燈,為什麼要這樣自毀名聲?

秦巍再是心如死灰,不可能連誰害的他都不好奇,越好奇就越像是陷進蛛網裡,他發現自己真是找了個很差的物件,以前喬韻想分手的時候,他不知道怎麼才能複合,現在他想要分手,說分就能分?太天真,他真不知道該怎麼打消她複合的主意。似乎她要他做什麼,他怎麼掙扎,到最後也只有從命。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和以前所有吵過的架都不一樣,他們的分歧已經無法彌合,不僅僅是事業和感情,秦巍現在壓根也不想戀愛,他已沒有那份餘裕,他只想給自己放個長假,好好摸索清楚他到底想要什麼,他更適合什麼。

他還是見了她,在黎明將至的黑夜裡,兩個人一前一後偷溜出去,李竺在酒店門口為他們留了麵包車。秦巍手裡端了個塑膠筐出去,開啟後備箱先塞筐子,凌晨4點多,居然沒引起粉絲的注意,多數都把他們當成了需要早起的苦逼劇務——可見他其實和那些劇務也沒有太多不同,衝鋒衣一套,鴨舌帽一帶,少了那些前呼後擁的助理經紀人,絕大多數人認識中的秦巍已經湮滅無形,留在世上的又是那個默默無聞的他。

「想去哪?」他摸著方向盤和氣地問,久違的新鮮空氣竄進肺裡,和自由一樣讓他精神一振,彷彿喝大了的恍惚感褪去一點。他決心先開一段路,再好好和喬韻說都已經不小了,沒必要分得太難看,總吵吵鬧鬧也不是事。

「開到山裡去轉轉吧。」喬韻的臉也藏在帽子下面,語氣意外的輕鬆,好像兩個人就只是出來轉轉。

「行。」

車慢慢地往前開,像是溜達著出了街區,街角桑塔納裡,昏昏欲睡的狗仔完全沒被驚動,這麼不緊不慢地開了兩個街口,秦巍一踩油門,這才把速度提上去,迎著天際線上那點曙光一陣狂奔。他把車窗搖下來,讓胎噪風噪沒頭沒腦地把整個車廂充滿,越吹心裡越舒坦,這嘈雜的沉默像是吹走了心裡最深的迷惑。

橫店這裡,出了拍攝基地不多遠就是鄉野,東面一座山,山腳下就是農田。天剛亮就有人出來收水稻,現在都用機器,收割機在田裡嗡嗡地開著,幾個中年農民在田頭抽菸,眼神跟著車走,秦巍把車在山腳停下來,他們還盯著看了一段,等兩個人爬入山門才散去。秦巍在山道上停下來,看著那幾個人頭一搖一搖地走遠,忽然覺得異常腳踏實地:他們肯定沒認出來他是誰,即使知道他的名字,也未必會知道最新的新聞,就算是知道了那些新聞,應該也不會放在心上。這些沉默的實幹者終究還是大多數,他們才是社會的主體,對裸.照太天崩地裂,其實是把自己和自己這一行看得太過重要了。

他回頭問喬韻,「真是譚姐?」

「局應該是她設的,動機就不好說了。」八月底,早上有點涼,太陽出來就熱了,喬韻把衝鋒衣脫下來抱在手上,「可能是當時和我撕衣服的事,動了點念頭想抓個把柄吧,女人心海底針,不好猜她的動機的。」

淺白天色下,她看著挺憔悴的,眼底兩個大黑眼圈,剛回國時差還沒倒好吧,熬到凌晨五六點沒睡也沒睏意,嘴唇有點起皮,皮膚也禁不得細看,額頭冒了一顆紅痘痘,「不過當時你直接打電話和我說了嘛,這個安排失去意義,也就閒置了。後來估計照片外洩,被別人拿來對付你——她現在應該也覺得挺冤的,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連自己的劇都拍不成了。」

這解釋合情合理,喬韻又叮囑他,「——但你不要告訴她背後這句話,對外當然這件事是她做的,她和馬馳得背這個鍋。」

怎麼又扯上馬馳了?秦巍有點暈,想了幾秒才明白過來:這肯定是李竺策劃的絕地大反擊了,喬韻對馬馳加入以後華威內鬥的局勢都不清楚,忙於自己的事業,怎麼可能扯到馬馳身上去?這麼一來因禍得福,華威那部大製作,本來已經是馬馳囊中物,現在反倒是又有變數了。

這時候再看這些事,他已經不帶什麼感情了,但秦巍也不想對喬韻惡言相向,他斟酌著言辭問,「我是不是得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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