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現在比誰都想找到小吳,真的,全中國誰能和我比這份著急啊?現在道上都傳開了,全都說秦巍是在我的局上出的事,是我害他。我和他就隔壁門住著,一個劇組待著,這讓我怎麼還能繼續和他相處?我真是比竇娥還冤,怎麼就攀扯上我了呢?陳總你相信我,我已經撒出人去找她了,這個事不澄清,我以後在圈子裡可還怎麼混啊?」
「你還說不是你?」陳總把幾張照片丟到桌上,語氣不太好,「小譚,我今晚叫你來,不是給你找問題的,問題已經發生了,我也講得很清楚,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心理拍了那些照片,現在就問你之後該怎麼處理——你不覺得現在再和我說不是你乾的,這還能說得過去嗎?」
週日,公司里加班的人不多,整層辦公室都靜悄悄的,如鬼片般充斥著不祥肅殺的氛圍,譚玉把手壓在照片上,低頭飛快地瞟了一眼,沒有馬上說話:以陳總的城府,兩人的層次,這些話其實根本就不該明說,說到這份上簡直都有點撕破臉的節奏了,她再繼續裝傻,逼得他連這其中的道理都挑破,可能會把陳總往死裡得罪。
但能承認嗎?就像是她剛才說的,承認了她還怎麼做人?誰不知道她和秦巍關係好?真是她授意人拍秦巍裸.照,這事鬧出去以後誰還敢和她譚玉來往?肯定被人指著脊樑骨罵。譚玉是東北人,很看重自己是不是‘夠朋友’,有些事,她做得,別人說不得,更何況她根本就沒打算做,當時照片是拍了,但後來計劃趕不上變化,幾次穿【韻】效果都好,一方面是當時撕逼的恩怨漸遠,逐漸氣平,另一面也是因為逐漸習慣喬韻的跋扈——人就是這樣賤,她一直這麼強硬,對誰都這麼強硬,自己又有成績,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習慣了,也就不覺得自己之前是受到羞辱。再加上秦巍和她一直都有合作,怎麼也得等作品上完了再說,而且秦巍事後和她提過那個女孩子,不經意帶出過:‘喬喬知道了,生了好大氣’……
譚玉對秦巍就有點意見,也沒到發裸.照的程度,她策劃這件事主要就是為了報復喬韻,讓她也嘗一下被人算計,冷不防栽個跟頭的滋味。現在喬韻都知道這事了,她再發有何意義?秦巍也似乎對她的用意有一定懷疑,最合適的做法當然是悶聲藏住照片,如果沒有別的變化,就當個壓箱底核武器,至少也等記憶淡化,無法把照片和之前的事件對起來時再放。她自問也不是傻子,劇拍到一半放合作男星的裸.照,這不是給自己找事嗎?
照片好端端藏在家裡的u盤,電腦裡絕對沒備份,那臺電腦最近也沒壞過,即使壞了當然也不會找人來修,所以絕不是自己這邊洩漏出去的,只可能是當時那個小嫩模膽大包天,自己留了底。之後賣給別人讓她來背黑鍋,譚玉現在對她真是牙癢癢:秦巍的背景不知道,她的背景不知道嗎?還想不想在這圈子裡混了?就算她不知道,買照片的人不知道嗎?到底是誰這麼有種,敢同時和幾方勢力挑?
「這些照片,就是當晚拍的,秦巍被陌生女子攙上計程車,」她停了幾秒沒說話,陳總可能有點誤會,點著照片還真說破了,「那是什麼時候?秦巍和喬韻的緋聞喧囂塵上的時候,狗仔拍到這樣的照片,怎麼可能不來找我們要錢?公關部那裡,事前完全沒收到一點風聲,譚玉,你別說那個外圍能壓下這樣的新聞,整個圈裡,能對狗仔如臂使指,壓到這一步的人,那都是有數的。」
說到最後,他加重了語氣,譚玉滿嘴發苦,知道再不認就要把陳總往死裡得罪了——她也有些疑心謝哥暗中出賣了她,但陳總不說破,捉不到話柄那個也只能想想,只是有這重懷疑在,更不敢嘴硬。「陳總,我……照片是我拍的……」
這句話說出口時,再好強也忍不住伴著苦澀的嘆息,也許是心理作用,陳總身邊的幾個心腹看過來的眼神似都有些變,有些事,猜到和聽人承認,是兩種不一樣的感覺,譚玉想也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是什麼形象,她更不願去想這件事傳出去以後別人都會怎麼看她——還好,這圈子裡,只要你夠紅,人品再差都不會缺人合作,眼下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她嘆口氣,著重強調,「但我沒想對他不利,真的,陳總,事情有點複雜,主要也不是針對他。但不管怎麼說,照片絕對不是我放的,您一定相信我這點,您看,您一齣聲我也就從橫店回來了,這要真是我做的,我能回來得這麼快嗎?」
「所以公司還是壓住了這照片,沒讓往外放嘛。」她服軟,陳總的語氣也就緩和了,他和顏悅色地說,絕口不問譚玉為什麼要這麼做。「要不然怎麼辦?本來秦巍的照片就夠麻煩了,秦巍女朋友部落格一發,這照片再一放,好嘛,你組的局,背後那個人說的是居然是你——接連兩次都是咱們華威的藝人,股票不還得停牌?《玄夜洞天》還能不能往下拍了?」
且不說刑事風險,這要真上了媒體,估計是比裸.照更嚴重的事故吧,以後她還怎麼演戲?譚玉想起來都是一脊背的冷汗,不過她從沒想過這可能會成真,「陳總,我……」
「責備你的話,我也就不說了。」陳總不愧是總字輩,心胸寬廣,揮揮手換上公事公辦的語氣,「現在主要的問題是《玄夜洞天》那邊,該怎麼繼續你要有個想法,還有,現在媒體那邊也就欠個照片罷了,局是你組的,這一點不難查證,喬韻連日期都寫出來了,有心人互相打聽一下總能知道。風言風語肯定是免不了,要把照片壓下去,咱們也得拿新聞交換,這個新聞,你和你的團隊溝通一下,我不管你出還是馬馳出,總是要分量相當才好。」
「馬馳?」陳總忽然帶入一筆,譚玉不禁一怔:這和馬馳有什麼關係?陳總是什麼意思?
以她影后身份,念頭轉速低於286電腦那都屬於突發腦殘,短短幾秒內譚玉已經轉過好多想法,陳總懷疑她和馬馳合謀?陳總要藉機搞馬馳?陳總和把馬馳談進公司的王總要撕了?馬馳……馬馳……
這說起來,她也還真有點懷疑馬馳,馬馳是經常會私下造訪她家的,裸.照這個事她也不記得和他提過沒了,他同秦巍立場永遠敵對,無可能和解,也許她嘴曾松過暗示過……
秦巍倒臺,最大的得益者難道不是馬馳?電光火石間譚玉就信了幾分,怒意隨之泛起:要整就不能等戲拍完了再說?為了今年那部大製作,連她也不顧了?呵呵,這還真是挺馬馳。
「新聞的事,我會和他商量。」她沒撇清,先認下來——陳總沒說穿,也許自有用意,撇清反而落於被動,反正黃泥落到褲襠裡了,與其指望陳總相信她也是被馬馳矇蔽,倒不如指望他相信自己的智商,不會挑這個時機發動。「劇組那邊,陳總您有什麼想法?」
「秦巍這件事,劇組已經停工一週了,損失應該在一千萬左右。」陳總說,「製片那邊,與其等他們以後自己聽說有什麼想法,不如現在先去道歉,投資人的錢,到最後要還有剩那就不說了,要是不夠,這一千萬得補上,公司幫你承擔30%,剩下70%,你自己想辦法吧?」
陳總估量的一千萬絕非信口開河,劇組大幾百號人,管吃管住每天發工資,一天一百多萬的開銷是最基本的,所以劇組停什麼不能停工,像現在這樣的情況極為少有,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導演組在考慮換角,或者說壓根不肯定秦巍能不能繼續做電視劇主角了,這情況下繼續拍花的錢更多,損失會更大。不過那是在秦巍可能有更壞新聞爆出的設想下,現在,隨著喬韻部落格的傳送,輿論風向已轉,相信重新開工也就是近日的事。
譚玉囁嚅了一會,有些心痛,但想想公司已承擔了從狗仔這裡買照片的支出,也不好再要求更多,只好艱難道。「我知道了,陳總。不會讓公司難做的,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配合的態度,多少讓陳總臉色更好看點,「還有,今年那部大電影,公司已經決定把男主定為秦巍——算是力撐他度過難關,危機公關明天就會開始換口徑,把這事定為有心人士的打壓,展示出公司對他的支援。」
喪事喜辦,借這個機會反過來做營銷,也算是順著喬韻部落格定的調子在走。譚玉知道這也是公司唯一的選擇,她現在待罪之身更沒資格說什麼,仍是忍不住嘆口氣,「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