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看應該是還沒分手,謝哥也知道喬韻沒在花他,開秀前確實都忙,而且中年貴婦那個角落裡,秦巍的母親也在,他稍微站起來,往遠處黑暗中那個座位瞄了一眼——那邊還是空的,背後幾排,位置不精貴,空著也不像是第一排那麼引人注目……機場和海關都有熟人,到昨天為止秦巍也沒回來,沒機票沒入關,看來是真的不會來了。
是不打算回來了?經紀人說他在法國進修,書一讀就是大半年,《六央花》又帶起人氣,也沒乘勢迴歸,眼看電影下檔,剛起來的人氣又要散完了,除了那部尷尬的《玄夜洞天2》以外,真沒存貨了,難道……以後就真在法國,真不回來了?那他和喬韻怎麼算,是喬韻去法國找他,還是一直拖到最後悄然地分?
男女間這回事,甘苦自知,外人不好評判。謝哥當狗仔的,明星間的狗血事見多了,秦巍和喬韻這算什麼,但他喜歡喬韻的設計,不期然就有點立場:「這樣真不好,拖泥帶水,不該耽誤那麼喜歡你的女孩子。」
但想想,可能也就是因為這麼喜歡秦巍,喬韻才有這樣直觸心靈的設計,他一樣給她提供了設計所需的養分。
——一回想到半年前的秀,謝哥身上的雞皮疙瘩就有點起來了,人有了錢就會喜歡一些能觸動自己的東西,更會為了這種感覺千金一擲。他從前真不理解,現在明白為什麼會有人飛到歐洲去聽音樂會,去西區看音樂劇,為了芭蕾舞表演通宵排隊。不管平時多麼市儈,這一刻他看著滿場談笑風生的賓客,心裡不期然就浮現出了一點感慨:對這些看秀的人來說,恐怕出現在此地,就已經完成了此行的意義吧。【韻】做得越來越大,宣傳熱點卻都是直播、爭議、花邊新聞,半年前的那場秀,這麼多人看了,直播也放了,反響卻遠遠沒有前幾年那些糖水片一樣的衣服來得大,就好像一閃的花火,根本沒在網上激起什麼討論度,就那樣熄了。
對喜歡的人來說,這實在讓人惋惜又不公,場面越熱鬧越覺得寂寞,謝哥從不上網發帖,但這一次居然有看完秀上去找同好的念頭——
當然,那也得看【韻】的大秀,能不能驚豔到他、觸動到他了。謝哥的心態很複雜,半年前那場秀一面觸動他,一面又讓他覺得自己有些軟弱——好像回到那對藝術無感,無知無覺的狀態他會活得更自在更幸福,他是有些挑剔的,想從這喜歡的心態中解脫出來,但同時又強烈的期待著,想知道【韻】這一次的秀能不能再一次撼動他的心靈,讓他投入到那種被深深震撼,短暫丟失自我的狀態。
「如果在意的人沒有多少的話,為什麼要這樣認真?為什麼要這麼尖銳,去刺痛別人的眼睛?」他一面也覺得喬韻傻,一面又在想,「她會表達什麼情緒,這系列設計的調性是什麼?上次秀她表達得很好懂,因為誰都知道她經歷了什麼,可現在呢,半年間她感受了什麼情緒?注意力在哪裡?」
這場秀應該能帶來些什麼,謝哥真是隱隱覺得也許能讓他弄明白喬韻和秦巍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他自己有種感覺,喬韻迄今為止,每次設計背後都有秦巍的身影,這一次也許也不會例外。
通過設計去窺探設計師的內心,有種難以言喻的心虛,因此更顯得刺激,他甚至懶得搭理小弟,雙手握成拳,在心底倒數著時間,只偶然瞥一瞥那人群背後的座位。
不知是否太興奮,燈光變暗時謝哥忽然間很想去洗手間,他知道這是心理作用——也覺得自己很好玩,大風大浪見了多少,一場秀開始前居然這麼激動,真是沒出息。
閉上眼自我調節一下,他這就錯過了開場的瞬間,只感覺到燈光驟變了幾下,耳邊一片驚呼——謝哥懊惱得狠掐了一下自己,趕緊抬頭去看——
他畢竟是名合格的狗仔,在看秀之前,職業本能還是讓他在一起精準地對焦到了剛才已確認過幾次的座位——
空的。
看來,秦巍是真的不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