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兩看兩相厭
兩輛車直奔西山的慶德火鍋。那是家正宗的重慶火鍋,開了很多年,越做越大,最後在西山腳下圈了塊地,弄成園林式的環境。是a市數一數二的高檔火鍋店。
堯雨算了算,自己五個人要在這裡吃下來至少一兩千,小半月工資沒了。她只在這裡吃過兩次,都是別人請客。堯雨不禁感嘆,現在的貧富差距越來越大。
慧安和張林山今天都是一身名牌,以堯雨的眼光看肯定不是水貨。慧安和張林山開的車卻是普通的桑塔納3000。估計這和在政府部門工作不欲招搖有關。她看了看許翊中,心裡有了幾分瞭然。
城市的燈火在山谷間璀璨閃爍。a市依山靠江,近年來各行各業的發展越來越迅猛,特別是房地產。靠近城區的幾座山頭已經開始了圈地運動,各房地產公司拿了地興建高檔小區、別墅和度假山莊。住在山上正好可以看到滿坑滿谷的景緻,以及穿城而過的兩條江。離市區的路也不過十來分鐘。這種交通便利、鬧中取靜且知道政府將來市政設施規劃的樓盤幾乎在開盤當天就會對外宣佈銷售一空。不見得真是一套房源都沒了,但銷售情況至少在百分之六七十以上。
開發商捂盤造勢,聯手催谷。小老百姓只擔心房價上漲,乖乖的就把十來年的苦心積蓄掏了出來。為子女買的,換房的,投資的,新融進這座城市的外地人……房價不漲也難。就這兩年時間,a市的房價均價提升了一千元左右。原來兩千多的房子現在基本上沒有了。
規劃局是麼?如果有提前的訊息,對很多房地產公司來說就是商機了。張林山如果在規劃局呆的位置好,他幾句隱約的話提前捎到就成了,如果再能牽線搭橋內部溝通一下……堯雨把頭轉向車窗外,這些不是她關心的也不是她喜歡去了解的。
堯雨喜歡晚上坐車,晚上她不會暈車,在車裡能看到城市夜景如畫在眼間閃過。她閉著眼也知道外面的城市有多美。
政府在江邊上修了無數的景觀。一到晚上,燈光齊亮,青江和白江如兩條玉帶襯得城市像童話世界。
以前堯雨和佟思成常在晚上登著山地車到高處看江景。佟思成頗有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氣勢。他興奮地說:「堯堯,我看a市的地位位置和省會城市的地位,它將來在計算機高科技方面的發展肯定很快!」
堯雨迷糊地想,他還真沒說錯,a市越來越注重環保型的高科技產業發展,在南面建了很大的一個高新科技園。他是該出國,有那麼優厚的獎學金,那麼好的公派留學條件,以佟思成的家庭環境,他怎麼會放過呢。
她看向車窗外又開始走神。許翊中聲音冒了出來:「你們三個看似關係很好嘛。那杜蕾呢?你們不都是同班同學嗎?」
堯雨一下子精神起來,她上車後就沒和許翊中說過話,聽他一開口就問杜蕾,心裡警鐘長鳴,淡淡地說:「性格上不太合得來,普通同學而已。」
許翊中壓根不信,若只是普通同學,那晚在溫泉山莊,他就不會聽到堯雨諷刺杜蕾和自己了。「是嗎?還以為你倆有啥深仇大恨似的。堯小姐,那天我比你們先到,無意中聽到你和陶小姐的私房話,實在對不住,不過,你說那樣的話我聽了實在不舒服這才走開的。」
「知道,我和千塵與慧安關係很好,慧安沒有吹枕頭風的習慣。」堯雨語氣還是淡淡的。
許翊中心裡湧出怒氣,怎麼這丫頭背後說人還佔了理?說起來自己是因為這層關係才道歉似的。太不知好歹了!他正想出言教訓一番。堯雨手機響了。
「……每個人,都有一段悲傷,想隱藏,卻欲蓋彌彰。白月光,照天涯的兩端。在心上,卻不在身旁……」許翊中一愣,用這麼悲傷的歌做鈴聲?他不覺得適合堯雨這樣的年青女孩子。
手機響了一會兒,堯雨似在猶豫,終於還是接了。「媽,啥事?」堯雨語氣開始不好,邊聽電話邊看著許翊中。
車裡很安靜,許翊中隱約聽到手機那頭傳來抽泣聲。堯雨知道他聽到了,直接把手機掛了。
「這樣對父母不是為人子女的行為。」許翊中語重心長,他找到了訓堯雨的話題。
堯雨一聽母親沒說兩句話就掉眼淚,又是在外人車上不好多說。掛了電話心裡堵得慌。那裡還聽得進去許翊中訓她,便冷笑道:「這是我的家事,許總管的太寬了吧?」
許翊中被堵了回來,語氣變得生硬:「做子女的要孝順,孝順孝順以順為孝!你母親情緒不好,你怎麼能直接把電話掛了?老人家會多難受啊?」
堯雨火大:「我掛我媽電話關你什麼事?停車!」
許翊中剎住車:「我說你這丫頭怎麼是這種人?背後說傷人的話還不道歉,對自己的母親也這麼沒禮貌,我最看不慣不孝的子女!」
堯雨一推車門沒開:「開門,我要下車!跟你近距離接觸就沒好事!」
「那怎麼行!你走了山子還有你那幾個同學還不知道我把你怎麼著了呢!」許翊中不動。
堯雨拿起手機打電話:「千塵,你給慧安說一聲,我不去吃飯了,我家裡有急事……嗯,是慧安哪,對不住了,家裡來電話有急事,你們吃去,改天我們再聚,千塵有我的電話……嗯,嗯,好的,再聚!」
掛了電話堯雨就發作了:「好了,沒你的事了,開車門!」
許翊中馬上開了車門。堯雨下了車,突然回頭衝他一笑:「告訴你,孝不孝得我老爹老媽說了算,再告訴你,就你這種喜歡斷章取義,不瞭解情況瞎開口的人,嘉林公司聘你做副總那叫用人不當!哼!」她大力關上車門,朝市區走去。
這裡離市區還有一長截路。路燈白慘慘的照著,遠處燈火闌珊。可是就算把脖子扭斷,也看不到那個立在燈火處的佟思成了。公路上安安靜靜,前面連車輛行駛而來的燈光都沒有。就像是噩夢裡的情景,一個人,只有自己一個人。
堯雨突然想哭。從看到慧安那個眼神起,從蕭陽趕來第一個動作就是牽住千塵的手開始,在老媽又哽咽抽泣著求她回家,在自己一個人得孤單的走這麼長一段夜路的時候,她就想哭。不知道是傷感和佟思成的分手,還是哭自己選擇了一個人去走這麼長的黑漆漆的路。
兩年前堯雨從來沒有一個人走過夜路,沒讀大學時家裡保護的很好,她就算在外面玩,天黑後那怕離家只有五百米,都有人送到家門口。讀大學時基本上呆在校園裡,外出時也是和佟思成在一起。大學畢業後這兩年,再遠再黑的路都是自己一個人走了。
這一刻她無比痛恨佟思成,邊哭邊往回走。是,她想家了,想爸媽了,可是又不想回去。
許翊中在堯雨諷刺了他半天摔上車門往回走的時候就冷靜了下來。他是很善於冷靜和自我檢討的人,特別是在別人對他不滿的時候。
許翊中相信一句話:沒有不帶刺的魚,同樣也沒有不帶缺點的人,思而改之,可以致睿。他想了一遍堯雨的話,覺得也有幾分道理。首先堯雨和杜蕾之間肯定有什麼事,所以才會背後說她。至於捎上自己,當時的確也有想讓她喝酒的意思。其次從手機裡隱約聽到堯雨母親抽泣的聲聲,她掛了她母親的電話當然不欲自己一個外人知曉她家的家務事,自己衝口而出是管得寬了點,以此說她不孝也過了點。
許翊中給張林山打了個電話:「山子,你們先坐著,我送送堯小姐,她家裡有急事。嗯,時間早我就過來!好,掛了。」
他掉轉車頭去追堯雨,看了眼旁邊寂靜無人的公路,有點後悔讓一個年青女孩子走著回市區。狠踩了腳油門提了速,十鐘不到就開完了這段路。但路上他沒見著堯雨的影子。
許翊中暗想走路不可能有這麼快。從市區到西山只有一條路。從想事情到打電話開車出來不到五分鐘時間,當時也沒有車從身邊經過。他一下子有點緊張,要是堯雨半路出了啥事,他可就賠大發了,才和山子說送她來著。
掉轉車頭,他又沿著山路去找。
堯雨走了幾分鐘,越走越害怕。從這裡走到市區至少要四十分鐘。她乾脆蹲一邊綠化帶裡等有車經過。她知道晚上去慶德火鍋吃飯的人多,遲早會攔到一輛車,就躲在陰影處候著。沒過兩分鐘,就瞧著許翊中的車從面前飛馳而過。
他是找自己的嗎?堯雨沒好氣的想。她蹲了會兒,看到又有車從前面來,堯雨瞧了下車牌,是政府的用車,就跳出來招手攔。車停了下來。她賠著笑臉道:「能不能搭我回市區?只到市區就好了。」
對方瞧了下,看年紀輕輕的一個女孩子,臉上還有哭過的痕跡心一軟就讓她上了車。
快到市區的時候,許翊中正好掉轉車頭往上走。他看了眼從身旁開過的這輛黑色的車,就開過了。
堯雨到了市區下了車。打的回到租住的房子。安全感才一點點回來。她覺得今天特別疲倦,洗了澡上床看了會書就睡了。
此時許翊中正著急萬分,沿山路又跑了一趟,徹底死心,就去了慶德火鍋。張林山他們四人正吃的高興。見他臉色不好走進來就問道:「小雨傢什麼事啊?她爸媽從b市來了?」
許翊中有些尷尬:「她剛開始不要我送,下車走了,我一想這裡離市區還遠就趕著去送
她,結果沒看到人,她怎麼可能跑得比我的車還快?」
千塵一急拿起電話給堯雨打過去,全是已關機的提示音。「不會出事吧?」
蕭陽輕輕摟住千塵的肩:「別急,沒準兒她搭了別的車回家關機了。」
千塵和慧安聽許翊中一說,想起這截路剛修好不久,來這裡吃飯都是有車的,計程車比較少,就放心不下。
慧安說:「這樣,我們也吃差不多了,就是許總……」
「我沒事,人找到再說,別真出什麼事了。」許翊中介面道。
幾個人出了慶德火鍋直奔堯雨租住的房子。蕭陽和千塵上去敲門。許翊中呆在樓下和張林山抽菸。
千塵和蕭陽敲了許久的門,堯雨才迷迷糊糊聽到。她穿著拖鞋睡眼朦朧地開了門,吃驚地看著快要哭出來的千塵問:「什麼事啊?千塵?」
一看到她,千塵就拍著胸喘氣:「我說小雨,你到家好歹發個資訊打個電話嘛,給你嚇得,以為你出事了呢?」
蕭陽摟住千塵,心疼她爬七樓跑得喘氣辛苦,瞧著堯雨無可奈何:「大小姐,你鬧得人人仰馬翻知不知道?許總開車想送你結果找半天山道上沒有人!嚇慘了。」
堯雨一笑:「這就嚇慘了?千塵,你什麼時候做那個溫泉的選題?我還真要鬧得他人仰馬翻才行!」
千塵鬆了口氣,看提起許翊中堯雨就沒好臉色。連聲答應:「好,儘快,你睡吧。慧安也著急呢,和她老公在樓下。我們就先走了。」
「等等,我換件衣服和慧安打個召呼,今天好不容易見面的。」堯雨迅速回屋換了衣服。出門時看到千塵和蕭陽又忍不住笑。
蕭陽正蹲下來對千塵說:「上樓累了,我揹你下樓!」
堯雨和他倆太熟,視而不見地在前面開路。千塵很自然地跳上去趴蕭陽背上和堯雨說話:「小雨,和那許總翻舊賬吵起來了?」
「他居然指責我不孝!哈!」堯雨昂起頭髮出一聲冷笑。
「你是嘛,幾年不回家,都不知道你和你爸媽怎麼了?要換了我爸媽……」千塵住了嘴,她不想當蕭陽面提起父母反對的話。三個人默默地下樓。
到了二樓,千塵從蕭陽背上跳下來,牽住他的手。堯雨調侃道:「你倆快成連體嬰了!」
蕭陽好性子的笑笑,牽著千塵走了出去。
慧安瞧到堯雨出來嗔怪道:「到家也不打個電話說一聲,許總現在還沒吃晚飯呢。」
堯雨睥睨著許翊中,微微一笑:「麻煩許總了,實在不好意思。沒想到許總這麼熱心。」
許翊中看了眼堯雨,她穿了件大t恤,肥褲子,頭髮披散著,話說的倒客氣,渾身上下散發著放浪不羈的味道。他皺了下眉說:「沒事就好,今天不該讓堯小姐一個人走的,夜裡總是不安全。行了,人到家就沒事了,我也回去了。」
第六章柔腸復百結
千塵和蕭陽聲稱另有節目不讓慧安和張林山送,三個人目送兩輛車開走。這時千塵手機響了。「媽,才十點呢!」千塵迅速看了眼蕭陽和堯雨,「我,我和小雨在一起,今天遇大學同學了,對,陳慧安,你知道的那個,在市經委工作,才聯絡上……嗯,真的!不信我讓小雨接電話。」
堯雨看了眼蕭陽,他靜靜地站在千塵身旁,臉上的笑容就沒有變過,專注地看著千塵,眼底只有溫柔。她暗暗嘆了口氣伸手接過電話,千塵母親柔和的聲音傳來過來:「堯雨啊,你們不要玩太晚了,讓千塵早點回家……女孩子晚上在街上逛總是不好,蕭陽在是吧?」
「阿姨,瞧你說哪兒去了,今天就我們三個人聚,沒別的人,這會兒剛完,千塵一會兒就到家了,放心吧!我幾時說謊騙過您呢。」堯雨連哄帶騙接完電話,千塵她媽又對著千塵嘮叨了會才掛掉。
千塵小心地看了眼蕭陽:「阿陽,我媽讓我半小時內一定到家。」
「嗯,我這就送你回去。放心,半小時之內準到。小雨,我和千塵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蕭陽溫和地開口。
「阿陽!」千塵把頭往蕭陽肩頭一靠,手朝堯雨揮了揮,「你還不快上樓去!」
「是是,抓緊時間纏綿呵!」堯雨呵呵笑著往家走。
註定了這是個不能平靜的夜晚。蕭陽送千塵回到c大,剛走近那片教授住宅區,就看見千塵母親臉色鐵青地站在小區門口。
蕭陽感覺千塵的身體抖了抖。他用力的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才鬆開,禮貌地招呼千塵母親:「伯母好,我送千塵回來。」
千塵母親明顯在壓抑怒氣,瞧也沒瞧蕭陽:「千塵,回家!」
「媽!」千塵有點委屈。轉頭看了眼蕭陽,他含笑瞧著她。千塵心裡嘆了口氣,腳開始移向母親的方向,緊走了兩步挽住母親。
蕭陽默默地看著她和她母親走進小區。盯著那片寧靜美麗的住宅區他心裡湧上一股被羞辱的感覺。
千塵父母反對他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反對他也知道。千塵是這樣與眾不同,她從沒嫌棄過他的家庭、他的工作。千塵看他的眼睛永遠充滿了信任。她的單純善良給了他去創業拼博的勇氣和信心。千塵沒有望夫成龍的急切,她從不給他壓力,而他會因為她給自己更多的壓力。
像千塵這樣的女孩錯過了他會後悔一生。看多了聽多了現在女孩子*****朋友的種種高標準,千塵的心更顯得可貴。然而,他也瞭解千塵,她愛他,也愛她的父母。蕭陽清俊的臉上現出一種痛楚,一種無力的痛楚。
時間對他來說是多麼重要,他需要時間,去打拼出天下,給他的千塵,不,是給千塵的父母!為了讓千塵不為難的嫁給他,他得和時間賽跑。蕭陽的眼睛染上一層激動,雙手慢慢握緊。良久才轉身離開。
回到家千塵母親就發作了:「千塵啊,我給你說了多少遍那個蕭陽不合適!你怎麼還和他在一起?還騙著我說同學聚會?堯雨也撒謊!」
「怎麼就不合適了?不就是他現在創業家境一般嘛!今天真是同學聚會,他也是c大的,怎麼就騙你了?」千塵有些反感,低聲辯解著。
「你還和我爭?什麼叫創業?現在創業有這麼簡單?他就是在電腦城的打工仔而已!這門不當戶不對,兩個人在一起環境不同,生活習慣不同,遲早會吵架,我是你媽,我能不為你好?」
「門當戶對就好?我覺得和阿陽在一起我很快樂很開心,我就覺得他好!」千塵的聲音也高了起來。
她母親氣得渾身顫抖:「你還小,你不像媽是過來人,我絕不會眼睜睜地瞧著你往火坑裡跳!我明告訴你,我不同意!」
「媽!阿陽他很能幹的,而且對我很好!」千塵放軟了聲音求母親。
「不同意就是不同意,你還小,你那知道婚姻裡真正需要的是什麼啊?你,你怎麼就不叫我省心呢……」千塵母親一下子哽咽起來。
千塵張了張嘴,心裡難過一波接一波的化作陣陣酸楚。她終於沒有再爭,小聲地說:「媽,你彆氣了。」向來堅強的母親突然流露出的脆弱讓千塵不忍。她輕輕說:「我先去睡了。」
千塵家住的房子是c大的老式房子,兩層樓獨幢的蘇式別墅。洗過澡她躡手躡腳地上樓。老房子隔音不好,她隱約聽到父親在勸母親:「孩子大了,都畢業兩年了,這感情的事……」
「不行!別的她做記者成天在外跑我都不管,這婚姻大事,我不能由著她亂來,除非我死了……當年我媽勸我,我不聽,結果受了多少白眼才有今天的地位……你瞧對樓王教授的女兒……」
千塵眼裡瞬間浮上一層水霧。父親不像母親出身書香世家。那時候母親幾姐妹裡就數母親嫁得最差。小時候跟著爸媽去外婆家,外婆對父親的態度也是最冷淡的。直到父親在學術界慢慢有了名氣,家裡生活條件好轉,這樣的情況才改變了。而母親則一直要強,每每說起外婆,父親就會沉默。
除了這個,平時父親母親都是很開明的人,對她也很好,從小也是捧在掌心裡長大的。千塵萬萬沒有想到和蕭陽戀愛會激起他們這麼大的反應。
讀大學的時候爸媽希望她不交男友還能考研什麼的。她一直瞞著他們。大學剛畢業蕭陽和她都忙著適應新環境,又拖了兩年才給家裡說。
她還記得前個星期小心地告訴父母交男友的時候。母親問了情況就斷然拒絕連飯都沒吃回了房間的情景。千塵躺在床上久久睡不著,心裡為難之極。
從小到大,母親對她期望很高,假期裡陪著她學琴學書法,對她的學習抓得很緊。千塵一直是好孩子好學生,讀書時一帆風順,考上了c大這所全國聞名的高校。畢了業去新聞線上網做記者,薪水不是太高,卻有很好的社會地位。
和蕭陽在一起,六年了,還保持著從前的那種美好快樂的感覺。她想不出還有什麼煩惱。千塵以為接下來蕭陽會慢慢做出成績,她會在單位上好好跑新聞,再以後和每一個普通家庭的人一樣工作,生活,閒時和朋友聚會……然而母親決然的態度讓她對以後的一切都失去了把握。
最難處、最痛苦的情景,莫過於正當兩情相悅的時候而遭到一種全無抵抗的外力無端的衝破。而這種外力恰恰是陶千塵活了二十四年來從來沒有去違背過也從沒有想過要去違抗的來自最愛她的父母的力量。
千塵閉上眼,情不自禁想起和蕭陽交往的點點滴滴。
蕭陽和她是兩個極端。千塵中規中矩,而蕭陽則是活躍陽光型的。兩人戀愛後千塵才知道「玩」字怎麼寫。蕭陽教她跳舞、帶她去喝酒唱歌、吃各種小吃、參加社團活動,蕭陽眉飛色舞的說話,臉上溫暖的笑容。千塵覺得和蕭陽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有喜悅在淡淡的湧現。
她是少有出家門的乖乖女。跟著蕭陽突然發現世界還有這麼多的精彩。蕭陽無所顧忌的性格,與朋友相處的方式都讓千塵眼前一亮。蕭陽家境很一般,人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蕭陽很早就開始獨立思考自己去面對處理事情,懂得熟絡地打點各種人際關係。他的社交能力強過千塵這種家境好卻和社會少有接觸的孩子。
千塵是內心很敏感的人,和人打交道面淺會臉紅。跟著蕭陽改變了許多。特別是剛上班當記者的時候,她還不太習慣採訪陌生人,蕭陽一有時間就陪著她去採訪,幫她在網上查詢資料。六年,千塵已經習慣去依賴蕭陽,習慣蕭陽給她的呵護。她心裡突然覺得痛。她和蕭陽真的像堯雨說的那樣跟連體嬰兒似的,分開會痛,手術做不好就會死麼?
千塵忍不住給蕭陽打電話:「阿陽啊……」
「我在呢,寶寶。」蕭陽淡定的語氣瞬間平息了千塵惴惴不安的情緒。
蕭陽最大的特點就是他的鎮定與樂觀。他的大膽與淡定讓千塵格外有安全感。有的時候,她覺得只要有蕭陽在,天塌下來都不是好大的事。
有一年冬天,千塵約了蕭陽在c大附近的橋頭見面。她不敢讓家裡人知道,和蕭陽約會從不在校園裡。走在街上也會小心翼翼左顧右盼怕被熟人瞧見。
她等在橋頭有一會兒,心裡有些著急,這裡離學校很近,千塵生怕遇著學校認識的人。她一個勁兒朝橋那邊張望著。天慢慢暗下來,風吹著很冷,千塵跺著腳,不停地呵著氣曖手。突然就聽到了蕭陽的聲音。清朗明快地叫她的名字。
千塵抬起頭,蕭陽穿著黑色的大衣,玉樹臨風的站在橋那邊含笑望著她。那一瞬間,千塵心裡滿是喜悅,方才等待時的焦慮不安全拋在了腦後,她覺得蕭陽就像等了她一生一世似的。她笑著跑過去:「阿陽,你來得好快!」
蕭陽瞥見千塵凍得發紅的臉。一把拉過她的手放進了大衣裡,順勢就抱住了千塵。這是蕭陽第一次在大街上抱千塵。
千塵手伸在他的大衣裡,臉貼在蕭陽熱烈跳動的胸前,她喜歡蕭陽果敢熱情的擁抱。千塵抬起頭就看到了蕭陽嘴邊淺淺的笑容和他深情的眼睛。這一刻,怕家裡知道的心思全然不見,她眼裡心裡整個世界裡只有一個蕭陽。傍晚時分,橋上來來往往的人,街上穿行的車流隨著暮色的來臨隱入了另一個環境。相擁著的千塵和蕭陽沉浸在自已的世界裡,充耳不聞。
她永遠忘不了那天的擁抱,那天的蕭陽,那天自己的感覺。
千塵心裡柔腸百結,她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卻又捨不得結束通話電話,就把手機貼在耳邊,聽電話裡傳來蕭陽平穩的呼吸聲。
蕭陽也沒有說話,沒有掛電話,彷彿不管千塵要打多久,要沉默多久,他都一直陪著她。
過了許久,千塵覺得自己心情平靜下來有睡意了,才輕聲對蕭陽說:「阿陽,我睡啦。」
「嗯,乖,好好睡。」蕭陽的聲音低柔溫暖。
千塵嘴邊隱約浮起笑容:「我掛了啊?」
「嗯。」
「明天我們一起吃飯?」
「好。」
「阿陽啊,明天我下了班來找你。」
「嗯。」
「你說吃什麼好呢?上次你帶我去的河邊那家烤河鮮味道很好呢。」
「寶寶,明天我們去吃。」
「嗯,阿陽……」
「嗯?」
「我掛啦。」
千塵輕輕結束通話電話,滿足地睡了。明天,斯佳麗說:「tomorrowisanotherday.」
第七章有意無意間(上)
第二天的確是新的一天,對堯雨來說,是有好訊息的一天。
陶千塵真的幫堯雨辦好了工作證,她叮囑道:「這不是記者證,你只能跟著我做我的實習生!」
「知道,我也就是好奇玩玩,這次就想跟著你過過採訪的癮!」堯雨呵呵笑著。
千塵嗔她一眼:「你呀,什麼都跟玩票似的。那來那麼多玩的心思?」
堯雨愣了愣,扯扯嘴不回答。千塵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小雨,佟思成該回國了吧?」
堯雨一抖,轉開臉:「別提他!分了就是分了。」
「小雨,你連提都不能提,你明明就是忘不了他!」千塵有些不高興了,她所有的事都告訴堯雨。但堯雨自和佟思成分手後絕口不提。
堯雨咬著嘴唇不說話。心裡的悲傷似乎瞬間壓抑不住就要噴發出來。一鍋岩漿在心裡翻滾著攪著找不著突破口燒灼得她口乾舌燥。
堯雨知道這樣瞞著千塵,當朋友的會有不被信任的感覺。可是……她看向千塵,慢慢說:「千塵,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和蕭陽嗎?你們戀愛還在我和他之前,卻一直不折不撓。我和佟思成卻分了,他要出國讀書,就這樣簡單。別問了好麼?都,過去了。」
千塵小聲地道歉:「小雨,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氣呵!」
「怎麼會?我們是死黨嘛!」堯雨對千塵壞笑,「走,今天正好休假,踩嘉林集團去!」
「小雨,不要玩太過火哈,小心嘉林火了給你們公司施壓,讓你們老總炒了你!」千塵提醒她。
堯雨撇撇嘴:「就是借你的身份趾高氣揚地去那小子面前洋盤一下,真要寫稿,當然是以事實為依據的,真的是氡溫泉,還不是當作廣告了,至少也是消費指南唄。」
陶千塵呵呵笑著照程式給嘉林公司負責宣傳口的王科長打了電話,說明採訪意圖。王科長一聽有公眾置疑新開張的溫泉是假的有些著急。溫泉山莊新開業,正是需要大力宣傳的時候,要是輿論議論多了說是假的,那真的也變成假的了。
a市有一半的地是山區,有好些地方挖出了溫泉,但良莠不齊。自從北山那邊的度假山莊被記者報導了溫泉水量少山莊往裡加熱水造假的新聞後。有很長一段時間以經營溫泉為特色的山莊、賓館都生意蕭條。
王科長當即安排溫泉山莊接待採訪。並在電話裡信誓旦旦地保證這處溫泉是經國家和省地質局的專家考證過的,有鑑定報告一類云云。
陶千塵和堯雨坐上嘉林集團派來的車又去了溫泉山莊。陶千塵知道像這樣的採訪根本不可能讓許翊中陪同。可這次採訪又是為了堯雨出氣。於是仔細看過各種證明之後,又裝模作樣拿著相機去拍出水口,聽山莊裡的人介紹整個水流作業系統。堯雨對新聞採訪是外行,豎起了耳朵聽想找漏洞。
山莊的張經理得意地說:「我們這個氡溫泉,西部只有兩處地方發現有,一處是在四川的峨眉山,另一處就是我們這裡!」
話一說完事先作了功課的堯雨和千塵對看了一眼,千塵淡淡地說:「不是吧?張經理!西部還有一處在甘肅呢,你們這樣做廣告會誤導消費者呢。」
「是是是,忘了,甘隸武化有一處,我們這個是新發現的!」張經理趕緊更正。
千塵精明地問道:「我看你們的出水口很小呢,這麼多水池子,泉水夠麼?」
張經理一臉笑容:「怎麼會不夠?還有一處出水口就隱在上面最大的這處池子裡,溫泉就沿梯形水池往下流了。」
陶千塵想了想,笑著說:「也拍得差不多了,我回頭再採訪下省地質局的專家,聽聽他們的說法。要咱們市出了這麼稀罕的氡溫泉,值得好好宣傳一下。」
張經理趕緊留她們吃飯,他早和集團通過電話,上頭指示這段時間只要來記者都要陪好。
本來兩人會無功而返,陶千塵不喜歡白跑一趟,心想著正好做成a市的溫泉系列報道,類似於消費指南,也算完成工作任務。接下來就向張經理詢問有關來山莊消費的一些情況。
王科長把陶千塵和堯雨去溫泉山莊採訪的事彙報給了許翊中。許翊中一聽,哪個丫頭分明找茬來了,堯雨是大唐的人怎麼可能當起記者來。他手裡沒活兒,開著車就奔溫泉山莊。他倒不擔心氡溫泉的事,他擔心山莊的接待消費什麼的要給那新聞線上網的女記者胡寫一通,生意會受影響。要不及時止住,媒體都是通的,三天兩頭有記者跑過來那還了得。
他走進山莊雅間的時候,陶千塵問完問題,正和堯雨吃免費的午餐。堯雨不信就沒有可寫的東西。看了山莊的設施剛問了張經理一句:「這桌菜得多少錢啊?」
許翊中接了口:「一千八百八十元!」
堯雨和千塵抬起頭。千塵笑了笑:「許總親自來,怎麼敢當?」
「你們記者辛苦了,山莊才開業,還需要你們大力支援!」許翊中不動聲色,笑容可掬,眼睛看向堯雨,她今天又穿了那條在膝部拉出無數破洞的牛仔褲,隨意而嬉皮,除了酒會上的她穿的蓬蓬裙,每次見到堯雨都這種型別的打扮,許翊中覺得人的穿著決定一個人的性格,堯雨給他的印象是不講究,「堯小姐什麼時候去新聞線上網做記者了?」
「我在新聞線上網做實習記者!沒辦法,得多打份工掙錢,不然,這麼好的地方消費不起!」堯雨意有所指。
千塵馬上介面:「山莊主要是面對高消費人群嗎?」
「怎麼會?」許翊中走過來坐下,很熱心的介紹起來,「我們主要面對普通市民!」
「一千八百八十元!普通市民?許總說笑話吧?」堯雨笑得很狡猾。
許翊中心裡發堵,就像看到一個前來敲詐的惡棍:「這是山莊的最高消費,針對高消費人士,泡溫泉只需要一百二十元,孩子半價。住宿別墅最貴也就三千多元,淡季非節假日還打折,普通標間和市內三星賓館價格差不多,當然,我們是四星的裝修。陶小姐,你看還有什麼問題沒有?」
千塵笑笑:「許總對業務很熟,沒有了,我們只是想做一個全市的溫泉消費指南。」
「哦,我和你們網站的劉主編熟,回頭和他商量一下看怎麼宣傳。」許翊中知道這樣的報道不可能免費,能往好的方向宣傳花點錢也不算什麼了,但這筆錢是因為兩人前來找茬花的,他很不舒服。
「那更好,好吧,我們也瞭解得差不多了,麻煩許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告辭了。」千塵站了起來。
「正好我回市裡,我送你們!」許翊中笑容不改,心想要找出溫泉山莊的短處,你倆還嫩了點。心裡盤算著怎麼警告一下堯雨,讓她死了報仇的心。
下山時許翊中把車開得極快,遇山路拐彎也不怎麼減速,堯雨又給甩得頭暈胸悶。她心裡堵得慌,寫報道也不能亂寫,還真給溫泉山莊做宣傳了,雖說讓許翊中掏了錢,可還是覺得今天白來了一趟。
許翊中把車徑直開到陶千塵單位停住後說:「陶記者這次就麻煩你了,一定好好宣傳我們山莊,我送堯小姐吧,是回大唐還是回家?」
堯雨本來可以和千塵一起下車,瞥了許翊中一眼,暗想他肯定有話說:「我回家,麻煩許總了。」
千塵回頭看了看堯雨,笑著搖了搖頭,小雨就是固執,把她惹急了不報仇心裡就過不去。她衝兩人揮揮手轉身進了單位。
許翊中發動車開向堯雨家:「昨天我言語有過激的地方,堯小姐不要太在意。」
「怎麼會?許總晚飯也沒顧得上吃,真的不好意思。許總是孝子,這年頭,難得了。」就像千塵瞭解的一樣,惹著了堯雨,她就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的典型。
同樣的一句話用不同的語氣說出來表達的意思就差得遠了。許翊中哪會聽不出堯雨的嘲諷,他做事喜歡先禮後兵,誠心道歉後堯雨不領情,這時他說話就不客氣了:「女人心眼兒小是常事,但像堯小姐這樣來公報私仇似乎過了點。」
「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公報私仇而不是你們山莊有問題呢?」堯雨寸步不讓。
許翊中冷笑一聲:「你就不怕把我惹火了丟了飯碗?」
堯雨怕的東西很多,包括耗子蟑螂毛毛蟲,獨獨不怕受人威脅,口氣也硬了起來:「我說許總,你多大年紀的人了?已經是歐吉桑了還和一個小姑娘斤斤計較甚至出言威脅?注意點風度!」
許翊中心頭火起,他不過剛過三十歲,就被堯雨恭維成了大叔?他想最近火氣太旺盛,他怎麼就被一個丫頭撩撥得和她一般見識。接連反省幾次道歉幾次,當他真是好惹的?許翊中冷哼了聲不說話了。
堯雨見他不吭聲,便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說起來。從杜蕾的成績好學校追的人多說到她有品味會打扮。不多時車到樓下,堯雨笑著下了車,對緊閉著嘴的許翊中說:「我賣了這麼多杜蕾的情報給你,怎麼謝我啊?」她衝許翊中揮揮手,自顧自地說,「也別謝我了,少找我麻煩就是了!對了,你也別嫌吵,有人說一個女人等於五百隻鴨子,五百隻鴨子聲音嘈雜也是正常的!」
許翊中哭笑不得。他看出堯雨和杜蕾之間的關係不好,也看出堯雨不高興那天自己說了她幾句,一心想報仇。他和她計較什麼啊?許翊中緊閉著嘴後悔巴巴地從公司趕到山莊擺出一副迎戰的架式。結果發現對手根本就不是對手。
他開著車笑著搖了搖頭,心裡一下子釋然了。
回到公司,杜蕾給他泡了杯茶:「我聽王科長說新聞線上網的記者去山莊採訪了?陶千塵還帶了個實習生?叫堯雨的那個,她倆都是我同學。許總帶我一起去有什麼問題說不定我還能幫上忙。」
「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我們的溫泉是經過國家地質專家考察過的。」
「那當然,我就是想要是別的方面有什麼,我和她們是同學,還能溝通下。她們真不是找麻煩來的?」
「你覺得她們想找我們的麻煩?」許翊中反問了一句。
杜蕾怔了怔,她聽到堯雨跟著千塵去溫泉山莊採訪就覺得奇怪。想了半天除了堯雨不滿在酒會上出言要她喝酒外,她想不出還有什麼原因。許翊中這樣一問她又不好回答,便笑了笑:「沒有最好。」
許翊中好奇地看了眼杜蕾。杜蕾升成他的助理不到半年。原本她是在集團的策劃部做文案。當時興建溫泉山莊的時候,他忙得不可開交,前助理人勤快,但總有使不得勁兒的感覺。
他看了策劃部的宣傳策劃方案後覺得文字不錯,條理也清楚。開會討論的時候他注意到會議室裡坐了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一樣的制服穿她身上硬是氣質超群。心想營銷部為了對外公關還進了個這麼漂亮的女孩子。
策劃部李主任介紹完情況後,他對策劃案裡的一些用語提出了置疑。李主任便示意負責文案的杜蕾講解。結果許翊中的每一點置疑杜蕾都解釋得非常清楚,說明了用詞的斟酌考慮。
許翊中很欣賞杜蕾的文才和清醒的頭腦。一邊聽一邊看著杜蕾,她眼睛與他對視,沒有移開過。能這樣直視他眼睛的人有幾種可能,唯一共同的是都具備良好的心理素質。
開完會他就把杜蕾調來做了助理。當時在集團內部還引起了不大不小的震動。連董事長他老爹都曖昧地問他是不是看上杜蕾了。許翊中自若地說:「是看上了,看上她挺精幹的。有這樣的美貌助理,你兒子可以少喝多少杯酒啊!」他老爹呵呵直笑。
杜蕾在工作上挑不出什麼毛病。許翊中在集團直接主管市場營銷宣傳策劃這塊兒。杜蕾c大中文系畢業,中文底子厚,人際交往也熟絡,倒真讓他省了不少心。而且半年來,杜蕾非常聰明的和他保持著距離,集團裡的流言慢慢消失了,這是許翊中最滿意的地方。
溫泉山莊的酒會以及這些天與杜蕾那幾個同學的接觸。許翊中對杜蕾工作之外的東西產生了興趣。
四個同班同學裡,杜蕾顯然是最漂亮的一個,稱得上要身材有身材要長相有長相的美女。山子的老婆陳慧安是溫柔淑女型的,那個陶千塵眼睛最漂亮,清明得似一泓湖水。而堯雨,最多用秀氣來形容。
這時聽杜蕾以一種貌似平淡的語氣問他陶千塵和堯雨,許翊中就多了個心眼兒。他皺了皺眉說:「那個線上網的陶千塵人如何?回想起來還真有點像是去溫泉山莊找茬的樣子?還有那個堯雨,她怎麼混成實習記者了?挑三揀四的,生怕找不出溫泉山莊的漏似的。」
杜蕾下意識張口說:「陶千塵性格很內向的,可能這兩年跑記者把膽練出來了,她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要不就是堯雨竄唆的,她可是不好惹的主!」杜蕾並不知道許翊中這些天和千塵堯雨之間發生的事情。聽許翊中這樣一說,覺得堯雨因為她來找茬的機率偏大。心裡不由得冷笑起來。
「哦?那個叫堯雨的,有這麼厲害?」許翊中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她不是厲害,她是不甘寂寞。總要找點事情出來玩。」
許翊中想笑,幾次見堯雨都有事發生:「比如呢?」
杜蕾愣了一下,想了想才慢慢開口:「她好奇心重,玩心也重,見千塵採訪圖個新鮮就跟著來了,來了沒準兒比記者問的問題還多,許總,難道今天她沒問?」
許翊中呵呵笑了:「她是問了,連餐飲價格都問得仔仔細細,你和堯雨關係好嗎?」
「談不上,就普通的同學關係。」杜蕾和回答與堯雨的回答一樣。但許翊中直覺認為這兩人之間是有故事的。
「照你看,這事怎麼處理?」
「許總,我們可以找線上網的劉主編談,要是有不好的直接封殺了,這最簡單。」杜蕾的反映許翊中很滿意。從上而下的封殺新聞下面的記者沒辦法。何況,溫泉山莊的氡溫泉貨真價實,山莊環境一流,這次順水推舟就做成廣告。
「你讓策劃部和劉主編聯絡一下,把陶記做的有關溫泉的採訪弄成我們溫泉山莊的正面宣傳,登出來之前把文案拿回來我看看,要是可行,順便和報紙聯絡一下,一起推出。告訴他們,廣告費照常價談。」
「好的。」杜蕾恢復了工作狀態,轉身出了辦公室做事。
許翊中突然覺得這幾個年青女孩子的關係很好玩。他瞧著杜蕾抬頭挺胸優雅地走出辦公室,禁不住想起集團小夥子們對她的瘋狂追求。他很好奇,像杜蕾這麼漂亮的女孩子竟一點緋聞都沒有。據他所知,集團營銷部和銷售部裡有好幾個小夥子鍾情於她,從她進集團開始追求就沒有終止過。
他知道有倆個小夥子長相能力都不錯,不知為何,杜蕾一直拒絕。集團裡想牽線搭橋的也多,也沒見杜蕾同意過。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正是談戀愛的黃金年齡。漂亮的杜蕾為什麼不交男朋友談戀愛呢?
許翊中點開電腦裡的檔案,調出杜蕾的資料又看了一遍。他想起那天在慶德火鍋千塵問他是不是堯雨的爸媽從b市來了。杜蕾的老家也在b市。來自同一座城市,照理考進同一所大學應該是老鄉更親近,偏偏她倆合不到一處去。許翊中露出一個笑容,有意思!
堯雨在車上滔滔不絕說杜蕾的優點,他聽出總有絲諷刺的感覺。杜蕾說堯雨不甘寂寞,好奇心重,喜歡玩,他聽出杜蕾平淡的聲音裡有著對堯雨的不屑一顧。
一個不修邊幅,一個精緻打扮。堯雨臉上總有種什麼都不在意的神情,而杜蕾,注意細節,心細如髮。許翊中仔細一對比兩人,越比差異越大。
他想起溫泉山莊那晚聽到陶千塵問堯雨的話:「杜蕾比你漂亮多了,成績也比你好,她哪點就看你不順眼了?你們屋好像沒出過什麼事吧?」堯雨是怎麼回答的呢?他仔細回想了下,好像是說杜蕾和她爭。
許翊中沉思起來,杜蕾比堯雨漂亮是肯定的,當時嘉林集團在報考的幾百名文案中選中了她,杜蕾的成績也絕對優秀,她的檔案上有獲得各種優秀稱號及獎學金的紀錄。從畢業的走向來看。呆在嘉林集團這種大公司當副總經理助理與堯雨在大唐只是個普通的策劃文案人員也更強。杜蕾會和堯雨爭什麼呢?男朋友?
許翊中恍然大悟。除了這個,沒別的了。女孩子之間要成了情敵,沒好感才叫正常。他似乎找到了杜蕾不談戀愛的原因。也找到了堯雨諷刺杜蕾和他有一腿的理由。
如果杜蕾要和堯雨爭男朋友,那個男人為什麼放棄杜蕾選擇堯雨呢?他又疑惑,讓他選,他恐怕會選杜蕾。不為別的,就衝著身邊帶著位能讓別人羨慕的漂亮女朋友,也比堯雨不修邊幅的打扮養眼。何況杜蕾有才氣,不僅僅是花瓶。
眼看就要解開杜蕾和堯雨不和的謎團,許翊中興奮了一下。這時新的疑問又冒了出來,他再次陷入到困惑之中。眼看著層層抽絲剝繭分析到了這層面上被最後一個問題難住了,他心裡有點不甘心。
許翊中突然失笑,自己這是怎麼了,最近沒事幹太閒了?心思怎麼就放在這幾個女孩身上了呢。他搖了搖頭放棄去分析。
第八章意外的追求
許翊中望著手裡的資料不吭聲。辦公室裡他大哥嘉林集團現任總裁許翊陽正虎著臉拍桌子罵娘。
半年前市政府在青江以東的江陽區有塊地公開拍賣。在a市有實力能拿下這塊地的只有嘉林集團和東南國際集團。當時嘉林集團卯足了勁要和東南國際集團爭這塊地。也有外地房地產公司參與進來。但就當時的情況分析,外地的房地產公司並不如嘉林和東南國際這兩家地頭蛇瞭解這塊地的價值。所以,當時只有他們兩家才是真正的競爭對手。
江陽區是a市規劃的新區,這裡的新機場正在修建預計兩年後建成投入使用。將來市政府也將遷進江陽區。可以說未來a市房地產發展的主要地區就是江陽區。
這塊地的地理位置相當好,離政府辦公新區只有幾站路。隨著市政府的遷入,這裡的市政配套也將逐步完善。但是作為地頭蛇,嘉林和東南國際心裡有數,這塊地能賺的銀子絕對遠超過它看似偏高的地價。
然而就在臨近拍賣一個星期時,張林山給許翊中一個資訊。這塊地建住宅區的話其建築面積將會大大縮水。因為未來的迎賓大道將建在這塊地旁邊。而且規劃的綠化帶將是二十米不是從前的十米。
這一資訊意味著拿下的這塊地就算建了住宅區除了地價和稅,就得不到預期的暴利。更何況東南國際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與他競爭抬高了地價,最終,還將陷入了大量的資金。
許翊中把這個情部彙報給許翊陽後,兄弟倆請來工程師研究了半天,並通過層層關係核實了張林山的話。最終決定放棄競爭這塊地。
當時許翊中親自去的競拍現場,價抬得差不多高了才放棄。瞧著東南國際競拍代表樂開了花,他笑著前去祝賀然後撇撇嘴走了。
回去之後看電視裡東南國際代表笑逐顏開地接受媒體採訪,許翊中暗想,東南國際難道就不知道這一訊息?他覺得不應該出現這樣的情況。難道他們那樣的大公司也走薄利路線?更不可能,誰都知道現在a市房地產業正處於抬升的階段,絕對的暴利。
許翊中百思不得其解。現在東南集團的樓盤宣傳已經出來,已破土動工修建了。嘉林集團的總工程師看了樓盤宣傳的效果圖就說,除非迎賓大道的綠化帶規劃只有十米寬才能多修建這排住宅樓出來。
所以許翊陽現在怒火沖天。「政府的規劃已經出來了,明明迎賓大道的綠化帶就是二十米,東南集團如果照效果圖上的住宅樓分佈,它的專案總平面圖上綠化帶就只有十米!它是怎麼通過規劃審批的?」許翊陽生氣之餘也疑惑。當時從張林山那裡得知迎賓大道的綠化帶規劃是二十米時,他是親自去多方證實了這一情況的。
「大哥,這裡面有貓膩!」許翊中不緊不慢開了口。眼睛裡閃動著算計的光芒。
「我看啊,市政府在江陽區的這塊地又要攪起滔天巨浪了!」許翊陽眯了眯眼,「翊中,拿實了再說,讓他們修去。」
許翊中嘴邊勾起一抹笑容:「今晚上請山子吃飯,我看山子的仕途越來越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