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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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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思念的高原

堯雨辭職搬回父母家快一個月了,她誰也沒聯絡。乖乖趴在她腳下,腦袋安靜地耷拉在腿上。堯雨看了眼乖乖,它馬上站了起來,用一雙熱切的眼睛望著她。

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它,堯雨離開電腦桌:「走吧,成天就知道玩。」

她牽著狗出了家門。四周安安靜靜,堯雨深吸了口氣,這一個月來的平靜真是舒服到骨子裡去了。

辭了職,她開始坐在電腦旁寫東西玩,心無旁篤鍵盤敲打如飛,沉溺在放飛思想的快樂中。父母向來支援她,用堯雨母親的話說:「家裡不過多雙筷子,再不濟把她的四萬塊存款折算成伙食費,一個月五百塊堯堯也能在家吃上六七年。在家好,我和堯堯一人一臺電腦,還有個伴!」

父親拿她母女倆沒法,家裡二票通過,他棄權。細想之下他覺得做什麼都好,只要人在做事,在有目標懷著希望也不是壞事,就如同妻子所說,不外就是家裡添雙筷子的事情,至於以後,他微微笑了,堯雨能在外單獨過兩年,養活自己絕對沒有問題。也就準了女兒的行為,讓堯雨徹底的成了自由人。

走到花園旁,堯雨放開了狗。乖乖歡呼雀躍自個兒去玩了。她坐在長椅上對著荷池出神。荷葉已開過了最好的時節,零星出現調零。然而風吹過不影響碧浪起伏,平靜的心又起漣漪。

她開啟了佟思成送來的盒子,盒蓋跳開的瞬間,她手已經扣下去又關上了。堯雨好幾次想看,最終還是放棄。不管盒子裡裝了什麼,她只明白一件事,他送來這個盒子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打動她。

這一個月來她已完全明白了佟思成的用心良苦。他回來之前一週一封信傳遞著他要回來的資訊,回來後不找她是吊著她的胃口擾亂她已經平靜的心。然而他也沒有強勢地逼著她追著她讓她非要結出一個答案,只用溫柔和體貼軟化她。他對她說的話,帶她去的地方,無一不用心地想讓她明白他,理解他,原諒他。

然後,就在他出差的時候送來了這隻盒子。半年,佟思成用半年的時間換著方法的重新追求她。

佟思成的努力她明白,她也理解。若是他出國不回來了,何必要讓她等?他出國時就不確定會不會回來。他的家庭條件,他的理想,她完全理解。

在校辦工廠裡的時候,堯雨就原諒他了。

她只是找不回從前兩人之間的感覺。

那種感覺,時常開懷大笑,在一起的依戀,衝動起來的肆無忌憚都消失了似的。激情不在。她想起田園婚禮上看到的許翊中和杜蕾,心裡的不舒服又湧現出來。

佟思成,沒有什麼不好。用慧安的話說,能找著一個對自己的好的優秀的男人是女人的幸運。她該抓住這樣的幸運嗎?

乖乖一溜煙跑了回來,它累了,吐著舌頭想要喝水。堯雨站起來,看了一眼荷池,帶它回了家。

吃晚飯的時候,堯雨對爸媽說:「佟思成其實是相當上進的人,我想和他再接觸看看。」

父母相互望了望,父親和藹地說:「堯堯,你想得明白就好,人是需要接觸才能瞭解的。日久生情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何況,佟思成對你也很好,他現實了點,不過,能現實也不是件錯事,就看你能不能合拍了。」

日久生情麼?感情真的是培養出來的麼?堯雨看向母親。堯雨媽撇撇嘴:「那不是隨便找個人也一樣能夠培養?媽認識的青年才俊多了,堯堯,開塊地全種上,看誰能開花結果!」

堯雨父親立馬不吭聲了。

堯雨呵呵笑了起來,她喜歡媽媽說的話。

堯雨想去西藏。她一直聽說這是最後的一片淨土,心儀已久,她期待能在那片純淨的地方整理自己煩亂的心情。

八月末,西藏最好的季節就將結束,她收拾好行囊去旅行。走之前她給千塵打了電話:「你和蕭陽最近還好嗎?」

「唉,小雨,我快被佟思成和許翊中問煩了。你也夠狠的,手機也不用了。」千塵埋怨了幾句笑了笑,「我和阿陽還不是那樣兒,唉,田園婚禮之後好像還是很好,就是高興不起來。高興一會兒,想起家裡就笑不出來了。阿陽也心裡有事似的。有時候就安安靜靜地待著,越來越靜。」

「你還沒和你爸媽好好談談啊?談一下會好的。」

「我去了阿陽家裡了,他家負擔很重,爸媽,外婆,一個舅舅都住在家裡。全指望他的公司賺錢養家。我本來不敢對我爸媽再說這些情況,但他們不知從哪兒知道了,這下反對聲更大。談了一次,我媽說,她就是見不得我以後背起這麼沉重的包袱,最後放了句話說,什麼人都可以,就是阿陽不行。都反感到這地步了,你說我能怎樣?以後再說吧。」千塵的聲音很平靜。似乎已經疲於去想這些事,反而平靜了。

「千塵,我要去西藏,你要不要請假和我一起去?說不定,那裡的純淨能讓你心情開朗!」堯雨積極的建議。

千塵猶豫了下說:「算了,這些日子,我要是晚點回家,我爸媽都多心,我要是去,沒準還以為我和阿陽私奔了呢。現在他們最怕我跑了,再不回家了。我哪能呢,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對我好,長這麼大一直捧在掌心裡護著。你去多久?小雨。」

「不知道,反正我又不需要向誰請假,我媽連伙食費都不讓我交,存款一分錢沒動,去

走走看看再說吧。」堯雨想起能去西藏有點興奮。

「他們要是再問我呢?」

堯雨沉默了會兒突然說:「千塵,別告訴佟思成,我只想靜一靜。」

她也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說,潛意識裡還是不接受思成的嗎?不希望他的多情打亂她想靜思的旅程。然而,這樣告訴千塵,在明知道許翊中與佟思成同時打量她訊息的時候,她的心已經發生了偏移嗎?

下了飛機,風烈烈吹來高原的氣息,八月末,這裡有著如同a市深秋才有的清爽的風。和那種清爽又有點不同,帶著一種豪邁的氣概。

貢嘎機場不大,然而卻給人一種無比寬敞的感覺。天空高而藍,有著城市裡永遠也沒有的純淨,站在機場極目遠眺,深褐色的山脈迤儷遠去蒼龍一般盤距在大地上。高原獨有的地貌讓人的心境為之一寬。

堯雨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氣,她有點恍惚,真的就像到了另一個世界。身邊的遊客東張西望,帶著好奇,帶著踏上這片號稱人類最後淨土的心情。她想是高原反應,四周的話語聲,走過的行人,與她隔了一層空氣似的,恍若隔世。

轉機三小時,就是另一片天地。人若能走出心的地界,是否就應了那句話,退一步海闊天空呢?

走出機場時,堯雨看到候機樓一側有棵的胡楊樹。她好奇地走近了看,胡楊一樹金黃,她想起張藝謀拍的電影《英雄》裡那片讓她心醉不己的胡楊林。堯雨拍了張照片,獨木亦成林,她決定以後再去新疆看整片胡楊林。

上了大巴車,到拉薩市區的一個多小時堯雨眼睛都沒眨過。視野開闊,路一眼看不到頭,路兩邊隱隱閃過遠處的雪山峰頂。千古不溶的冰雪上沒有人踩過的痕跡。為什麼這麼多人把西藏看作是淨土聖地,就是太多的地方還是原生態的自然,沒有人為的痕跡。

堯雨笑了,人生就像在白紙上繪畫,一筆一筆新增內容,到終老離世時有的會成為名作,有的只是塗鴉。也許回頭看,倒還不如一張白紙包含的內容豐富。

她想起了那個著名的故事。三個去考功名的人臨行前請一個算命極準的老和尚算他們能否高中,狡猾的老和尚不發一語,只比出了一個手指頭。一個都沒中是對,只有一個高中也對,三人都考中沒一個落榜還是對。

但堯雨想她還是不喜歡當一張白紙。她覺得自己肯定是印象派,只畫自己的線條和色彩。

那個能欣賞她的人,定會看明白畫的含義,不需要解釋,一眼就能明白就能愛上。

心有靈犀。通天犀牛角里的那根白線才是堯雨理解的月老紅繩。

找了家旅館住下,她吃了治高原反應的紅景天,睡了一覺。傍晚起床時高原反應消失了。她滿意極了,揹著包去市區逛。

夕陽還是燦爛,未隱於西山,月亮淡淡的光影已經在淺藍的天空中慢慢明晰。拉薩廣場前布達拉宮高牆巍峨。紅白二宮威嚴聳立剛勁粗獷。廣場上佈置著還未關閉的攤位,堯雨走近一瞧,居然是房展會。她下意識地走進去,眼睛就看到嘉林集團大大的廣告牌。

幾千公里外的高原上,記憶再次氾濫。

堯雨呆呆地木立。

那個雨夜他陪她一宿不眠,他幫她拿資料在家裡聽她說酒杯的來歷,他凌晨五點多給她買點心,他請她吃聖誕大餐為她偷燭臺,他送她的生日禮物叫為你鍾情,他想逗她開心故意逃單開跑,他陪她去c大……他說他說話算話一定會等著她,他說他早就在追求她……

距離的拉遠,時間的隔斷,原來並沒有淡去她心底裡的記憶。那些點點滴滴不經意地就烙在了心裡,順著這些或深或淺的印記撫摸柔軟的心堯雨感到淡淡地疼痛。

她順著街道慢慢往旅館走,走進旅館的院子,一抬頭滿天星辰熠熠生輝,月又圓又亮,周圍雲朵的陰影清晰可見,似乎觸手可及,又遙不可及。

高原的第一夜,堯雨失眠了。

第二天,她去了納木措。

草原從身邊向後退走,綿綿不絕,車沿著青藏公路向納木措行駛。路邊不時出現有牧民在草地野餐,在藍天下隨意而坐,對著車揮手,開懷的笑。

堯雨一路沉默。不多會兒,車在當雄草原上停下。導遊讓大家下車拍念青唐古拉山。

眼前一片雪峰連綴成片,上百座峰巒身軀挺拔。她坐了下來,眼睛看到不遠處一群群犛牛拖著長長的裙裾閒閒地在水邊吃草,空氣是這麼清新,大地是這麼寬廣。她想起經過山口

看到到的五色經幡,紅白藍綠黃的三角形小旗子懸掛著,上面印著「嗡瑪尼唄咪哞」六字真言。聽說經幡被風吹動一次,就能向神帶去一片虔誠的心意。

是什麼讓這裡的人如此信奉神靈呢?連帶著來這兒的人也相信,只要誠心誠意許下了願望,就能得到滿足。

堯雨長長嘆了口氣,起身上車繼續前行。

納木措呵,人間,天堂。

簡單的歌詞濃縮了第一眼看到納木措的感動。凝神望去,不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幽幽的藍,像最純淨的玉鑲嵌在白雲之間。車圍著藍色的湖邊行駛,當地有種說法叫看山跑死馬。現在就是這樣,納木措就在身旁,卻久久觸控不到它。

佟思成就是這樣,似乎就在身邊,又似乎遠在天涯。他回到身邊,心卻回不到從前。

從前的戀情是這樣美好,現在他回來和從前一樣待她好,她卻久久達不到熱戀時的激情。

五色的經幡裝飾在湖岸,層層瑪尼堆磊出心願。堯雨虔誠地在瑪尼堆上壘上了一塊經石,她選了塊褐紅色的經石,上面用小刀刻了行字,她想經年以後重來這裡她一定能再找到它。走出幾米遠回頭望去,那點深紅色醒目的點綴在瑪尼堆上,她得意的笑了,神靈也會一眼就發現它的存在吧。

湖邊有藏民牽了馬招攬生意。大都只是讓遊人騎在馬上牽著走一程拍拍照片。堯雨看了眼湖邊微紫的遠山,試探地上前問能否騎著馬在湖邊跑。藏民指了指路的距離,只有兩百米左右。堯雨和他說好價錢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馬小跑起來。

風吹來納木措醉人的氣息,遠離城市,遠離高樓,遠離慾望與競爭。

在碧水蒼茫之間馳騁,不過十分鐘,堯雨跑了個來回,已經滿足。

她想,在她心中始終會有這樣一片澄靜的地方讓靈魂飄浮。

回到拉薩後她哪裡也沒去,就在市區內閒逛。去了兩次布達拉宮,每天都去大昭寺燒香,每天去磕十個等身長頭。據說一個藏民一生中會磕十萬個等身長頭,她想,每天,她用十個等身長頭換來同樣的祝福。

她全身趴在地上時,終於感覺到了等身長頭比下跪更來得虔誠。這是全身匍匐於地,用最卑微的方式向神乞求。

古希臘神話中堯雨喜歡阿咯琉斯,歸功於電影《特洛伊》里布拉德·皮特的魅力。相傳他是大地女神的兒子,能從大地吸取力量,只要站在大地上,他就是打不敗的神。

堯雨同藏民一樣磕頭的時候,她希望能同阿咯琉斯一樣,擁有大地母親賜予的力量。

地上的青石板已經磨得光可鑑人,耳旁一片磕頭磨地的沙沙聲,堯雨起身注視良久。

走出大昭寺時,她突然覺得有點眼花,她想她可能是在高原磕頭運動量過大才又有了剛到高原下飛機時恍若隔世的高原反應。

隔著桑的青煙和香氣,佟思成一身疲憊地出現在拉薩秋天依然燦爛的陽光下。

「堯堯,我把拉薩的酒店旅館都找遍了。」他向她走來,眉間眼底聲音都帶著倦意。

堯雨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疼痛難忍。她眼睛看向桑飄浮的青煙,等身長頭磕下去,神靈,帶來了他麼?

佟思成的眼睛裡映出酥油燈幽幽的燈火,他靜靜站在她面前,嘴邊輕輕的飄起一抹笑容,像一泓湖水淺淺地蕩起波瀾。

他就這樣出現了?

堯雨呆呆地看著佟思成,是註定了她得接受他的尋覓和追求嗎?她下意識地向四周張望,往來的人群,耀眼的陽光……她心底發出一聲輕嘆,揚起了笑臉:「思成,我要去逛八角街。」

那點燈火瞬間爆出一朵熱烈的花。她說,她要去逛八角街,不是她想去,一字之差,由詢問變成了決定。佟思成慢慢地笑了,牽起堯雨的手:「嗯,我帶你去。」

牽住堯雨的瞬間,堯雨有種錯覺,佟思成的手像高原的禿鷲,蒼勁有力,自已的手柔軟得像被禿鷲抓的肉。

八角街人總是多,細看也沒什麼可買,就是逛著舒服。陽光依舊燦爛,商品五彩繽紛。佟思成牽著堯雨的手,只覺得心裡也開了一扇窗,透進來絢麗多彩,慢慢消褪了灰暗,臉上的笑容如同這片天地一樣清朗。

堯雨笑著問佟思成:「怎麼那麼笨,聽說我在這兒就跑來了?我要不在呢?」

「嗯,是很笨,笨鳥先飛。」佟思成意味深長的回答,「找不著又笨著飛回去唄。」

「思成,你看,這個漂亮不?」堯雨神情如拉薩的太陽,拉薩的晴空,透明的顯露著簡單的快樂,似乎沒在意佟思成頗含深意的話。

佟思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笑容不減,終於嘆了口氣讚道:「好看,顏色鮮豔很襯這裡的氣氛。」

堯雨笑得合不攏嘴,拎起好幾串手鍊在手腕上比劃著,這些號稱是由天珠、綠松石、珊瑚石串成的手鍊襯著雪白的肌膚奪目之極,她歪著頭瞧。「好看?我買了好麼?」堯雨把手伸開。

佟思成眸子裡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陽光閃爍吸引他的雙眸。堯雨離他近,似乎看到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而凝視,那雙墨黑的眼瞳中只映出了她的笑臉。

他拉過她的手細細看了看,掏出錢包付了賬。他的手就一直牽著她的。帶著些微的汗意,帶著堅定有力,堯雨有種無法擺脫的被困著的奇怪感覺。只在低頭轉身避開他緊粘著的視線,她才鬆了口氣。

她並不知道,身後不遠處,許翊中靜靜地瞧著他們手牽手離開。

他在機場遇見了佟思成,兩人一班飛機到達。佟思成直言:「我去西藏接堯堯回來,許總你呢?」

「我去拉薩舉行的房展會。那裡有我們的展位。」

許翊中略一點頭坐上來接他的車離開。他追著千塵問了兩天,千塵說堯雨去了拉薩。

佟思成找了三天,他也同樣找了三天。

他們誰都沒想到堯雨住進了藏民自家的房子裡。在七月的西藏,旅館幾乎暴滿。而這樣把自家房子讓出幾間當旅館的在拉薩太多,又從何找去。

他與他只是一個來到了八角街,一個轉到了大昭寺。一個先遇到了她,一個看著他牽著她的手離開。

許翊中靜靜地瞧著,炙熱的眼神落在那雙交握的手上慢慢冰涼。堯雨的笑容是這樣純淨,不帶絲毫陰鬱。他的眼裡慢慢又有了溫暖的感覺。那種想衝到她面前想分開他們的慾望如淬火般迅速冷卻。

臉上跟著露出慘然的笑容。同時的到來,天神卻沒給他幸運。天神選中了佟思成搶先了一步,牽住了她的手。

許翊中痛苦的安慰自己,她原本就忘不了他不是麼?

他想起生日那天堯雨醉了酒哭著罵佟思成,想起她哭著從c大體育場出來。佟思成給了她四年的美好和一道傷。如今,他抬頭看天,陽光一下子射進眼裡,刺目得讓他閉了閉眼。這裡的太陽太熱烈,已足以熨平傷口。

她笑起來是這樣的美麗。短削的頭髮露出白晰的頸項,那口細米碎牙也反射著陽光似的,跳躍出快樂與開朗。這樣的笑容綻放於佟思成的面前,他,只能站在太陽的背後,遠遠的盼望著,渴求著。

許翊中伸出雙手,不多會兒就感覺到了溫暖,伸出手就能感到溫暖,為什麼他不能走上前當著佟思成的面伸出手去抓住她能給他的更多的溫暖呢?他有點激動的往前大大的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堯雨的笑臉閃現在眼前,她是這樣開心,在她面前伸出的一隻手能讓她笑。伸出了兩隻手,她還笑得出來嗎?許翊中閉上了眼,如果她開心,他就放棄吧。隨著這個念頭,心底的一堵牆轟然倒塌。壓抑許久的比岩漿還灼烈的愛戀噴射而出,在心底裡肆意流淌,每經過一處,就的每一處地方滋啦作響燙出疼痛的青煙,血肉逐漸凝結成冰冷漆黑的岩石。

他急促地呼吸,想要大喊出聲,又死死忍住了。在她牽著佟思成的手時,自己的出現,她只會為難,只會再一次拒絕他。有多少男人能像佟思成一樣這樣深情?許翊中想,換作是他,也無法做出選擇。

堯雨,絕不會做出任何一個選擇,傷害他們中的一個。

他站了很久很久。熙來攘往的遊客帶著新奇帶著滿足帶著感嘆,他想,他也帶著感嘆帶著滿足帶著已知的心痛的結束。

吃過飯佟思成把行李帶了過來。家庭旅館裡卻沒了多的房間。堯雨想了想說:「我睡床你睡地上,反正地毯夠厚。」

佟思成呵呵笑了,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不怕引狼入室?」

「你不會的。」堯雨側開頭。如果沒了深情,是誰也不擔心。火焰燒得再猛,她想,她的心已經是冰封千里,沒用的了。

是啊,他是不會,其實是他會,只是現在不會。佟思成嘴角含笑,一進房間突然抱起堯雨扔上了床。

堯雨一聲尖叫還沒反應過來,他已俯身覆了上來:「你說我不會?」說完低頭就吻她。

堯雨臉一側,扯出笑容擋開他:「高原缺氧,請勿劇烈運動!」

佟思成愣了愣翻身倒在床上,胸口起伏的厲害,他大口的喘氣,臉泛起了一陣潮紅。他用了很大的力控制自己,故意發出一聲長長的哀嘆吐出了憋悶的氣:「誰說這地方浪漫的?!」

堯雨哈哈大笑。佟思成一手撐著頭地看著她,她的神情半分異樣也無,他眼睛裡終於露出笑意:「走,出去看月亮。」

高原的夜空分外晴朗,圓月耀空,群星閃爍。佟思成和堯雨靜靜地坐在天台上。

只在此時的靜默中,堯雨自然地收斂了笑容,不動聲色地從心底深處揪出許翊中的背影。傷痛喜悅無奈與思念隨即似攪暈的潭水從水底翻騰上來擾亂了思緒。

他也來了,就站在八角街上,像陽光下的藏式建築,屹然不動。她看到他了,當她和佟思成轉出八角街時,不經意轉頭一望,她就看到許翊中背對著他們。

堯雨只覺得血直往頭頂上衝,她聽不到四周的聲音,看不清周圍的景緻,她自然地向他邁出了一步,然後不等她繼續,佟思成已拉著她大踏步往另一個方向走開。

佟思成的手很大力的扯了她一下,他的聲音相當自然地在頭頂響起:「堯堯,你看,那裡有家賣轉經筒的。我們去買一個?」

堯雨清醒過來,抬頭看佟思成。他並未看向身後,而是看向八角街口擺攤的地方。目光中似是真發現了賣經筒。

她也不能回頭。她怎麼回頭?她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她能甩開思成的手嗎?她能在他苦苦找到她的時候,在給了他不到兩小時歡愉的時候甩開他,奔向另一個人的方向?堯雨輕輕的點頭同意。

頭微微向下一點。脖子居然是僵硬的。堯雨不停地鼓勵自己,往前看,別退後,往前走,她邁不動腿,這一瞬間,她有種強烈的慾望甩開佟思成的手回頭跑。

行動已快過了思維,她微微一掙,佟思成似有感應,手上用了點力,偏過頭略帶疑惑地問她:「堯堯?」

這聲音打碎了堯雨好不容易聚合的勇氣和衝動。她突然想哭,但她不能。大昭寺外桑的青煙後是佟思成找遍了拉薩大小旅館的疲倦面容,他找她,找到千里之外。

「經筒是正宗的麼?」堯雨喃喃吐出了這句話。

「去看看就知道了。」佟思成笑了,牽著她堅定不移地離開八角街口。

每往前走一步,堯雨的心就痛一分。每離街口遠一步,堯雨的勇氣就減弱一分。她似乎感到那些想忘不能忘的記憶像石塊沉入深淵,再沒有浮上水面接觸到陽光空氣的機會。她眼睛又瞟向和佟思成交握的雙手。她在心裡大喊著,企盼著,有另一隻手能用他的堅定與衝動把它們分開。

仰望天上的圓月星辰,堯雨知道她所有的情緒都在自然的流露,眼中盈滿的淚,嘴邊苦澀的笑。

她不怕佟思成看到,看到了,堯雨悲傷的想,她會對思成說,是看到了天上皎皎月亮,是看到了天上褶褶星群,它們美麗得讓她難過。

佟思成卻什麼也沒問,只摟緊了她說:「這裡晚上還是冷。」

是啊,真是冷。她的外套佟思成溫暖的胸膛都無法讓她止住微微顫抖的身體。

堯雨閉上眼神情疲倦:「思成,我玩夠了,想回去吃好吃的了。」

「好,明天我就去買機票。」

原來是想來,來了,此時卻想走了。

堯雨對自己說,許翊中是為了嘉林集團在拉薩廣場上舉辦的房展會而來。他不是為了她而來,不是!為她而來的,只有佟思成,在桑的香氣中出現。只有佟思成……

「啊——」堯雨憋足了勁,卻只發出了塵銳而短的一聲。「哈哈!思成!這趟旅行我很開心,但是我要回去吃好吃的!」她跳起來伸開雙臂深深的吸了口氣笑著說,「我在納木措刻了塊經石,還是紅色的,放在瑪尼堆上,我還磕了十個等身長頭,相當於一個藏民一生的長頭,」

她的雙眸瑩光閃動,月華星光全在那雙眸子面前黯然失色。佟思成寵溺的看著她:「就沒有對我說的?」

「有,怎麼沒有,我還……還見到了你,我多想……把它當成一個夢!」堯雨背過了身,蹦著往樓下走,如果佟思成跟上她,轉到她的面前,他會發現,連串眼淚如珍珠般從堯雨眼中簌簌滴落。

她是真的,想把這一切當成一個夢。

佟思成去買機票,堯雨在房間等他。許翊中佇立在八角街上的背影刺痛著她的神經,他是來找她的嗎?他是嗎?他不是為了房交會,不是為了他們集團的展位,他是來找她的……堯雨心裡反覆地念叨著這些話,突如其來的心慌。

她突然起身,拿起小包就往外跑。出門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拉薩大廣場。

堯雨想見許翊中。她對心裡的迷茫和難受折騰得坐立不安。她就是想見他,不知道為什麼想,就是想。這一刻的衝動壓過了所有的考慮。

廣場上游人穿遊不息。房展會那塊更是人山人海。堯雨走到房展會入口處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她不確定能不能在這裡見著他,她只能找到這裡來。

嘉林集團的展位很大,轉過一條展區就瞧見了。堯雨沒有走近,她遠遠的瞧著,心裡又開始猶豫。見著許翊中說什麼呢?自己還扇了他一巴掌呢,她躊躇不定,轉身想走,又移不開腳,心裡有個聲音在小聲地說,就這樣看到他人就走,看一下就行。

沒等她的腦子反應過來,腳步已往旁邊移開。

杜蕾和許翊中有說有笑的出現。她和她昨天一樣,揚著滿手紅紅綠綠的手鍊對著許翊中笑著。

杜蕾也是在問他好不好看吧?堯雨隔著人群看著他倆,突然覺得有點冷,她抱了抱手臂,才發現穿著背心忘記穿外套了。

不重要了,不管他是不是為了她而來。一個佟思成,一個杜蕾像兩隻粉筆刷子,一下又一下刷乾淨了堯雨寫滿了心上的名字。

心裡有個模糊的念頭迅速的閃過,如果……如果她是先逛八角街再去大昭寺呢?她搖了搖頭,她怎麼能有這樣的念頭?

有時候錯過就是錯過,不管是哪種方式的錯過。

她擠出人群離開。熱鬧和他都遠遠的在身後極遠的地方了。

「堯堯,你去哪兒了?你又沒用手機,急得!」佟思成的埋怨脫口而出。

「我無聊就出去走走,對不起,應該給你留張條。」堯雨低下頭,心裡愧疚。還要怎麼樣呢?他找到拉薩來,他找遍了這裡所有的旅館。他,讓她沒法拒絕。

佟思成嘆了口氣,伸手攬她入懷:「買著機票了,下午的航班。堯堯……我總有種找不著你的感覺。別生氣。」

「沒呢,哦,現在還有時間,我們買點藏藥帶回去。」堯雨努力不讓心情低落,笑著說。

然而,坐車前往機場的兩小時,和來的時候是這樣不同。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浮在半空,褐黃色的山峰沒了生氣。堯雨上車就睡,上了飛機上仍然閉著眼睡覺。

佟思成的話也少了。他體貼地要來毯子給她搭好,沒再打擾她。

第三十八章夜沉難入眠

一切又回到起點。堯雨重新租了房,離佟思成公司很近。他本想幫她整理東西,堯雨不肯,她笑著說:「我反正現在沒事,你整理好了,我幹啥啊?」

佟思成想了想笑了:「也是,你現在是大閒人一個,多舒服啊,又沒人管你。」

「那是,你忙你的去吧,我聽蕭陽說,這個月你們事挺多的。」堯雨滿意地拍拍手,新租的房是電梯公寓,四十多平米,月租金一千八,精裝修家電齊全。

佟思成在不大的房子裡轉了兩圈,點點頭說:「和你以前的房子比,這裡好得太多,堯堯,現在你沒上班,我幫你付房租吧。」

堯雨拒絕:「思成,我還有存款呢,我能租肯定就能掙,在雜誌發了好幾篇稿,現在挺喜歡那家旅遊雜誌社的,拍拍照片,寫寫稿,兩篇稿給的稿費就能付租金了。」

「我想養你不好麼?」

「不好,這樣才有工作的動力,不然,人會懶,久了就不好了。」

佟思成捏了捏她的鼻子:「好,無所事事也不舒服。」

堯雨輕輕笑了。從西藏回來,和佟思成之間一直就是這種溫柔的感覺。佟思成每天下班都會來和她一起吃晚飯,飯後不是看電影逛街就是在家看碟。偶爾會約千塵和蕭陽,但這樣的時候很少。他倆更願意獨處,給堯雨的感覺蕭陽與千塵在珍惜著過一天少一天的纏綿。

她問過千塵,千塵眼中的晴朗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小雨,你幸福嗎?現在和佟思成在一起?」

堯雨沒有回答。

「小雨,情到濃時情轉薄。不像我和阿陽,一點小事,我就忍不住要吵……結果都一樣,

他每次都哄我,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吵,想發洩。明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就盼著他忍著氣來哄我似的……」濃濃的眷戀在千塵眼底積蓄,明麗的臉上掠飛一層薄薄的紅暈,似想起蕭陽無可奈何又百般遷就的模樣,「小雨,你和佟思成這樣,也是相當不錯的,至少目前為止,只要你們倆願意,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小雨,你去過佟思成家嗎?見過他父母嗎?你們不會也出現父母反對的事吧?」

堯雨愣了愣,佟思成有說過想帶她回家見父母,她這些天又忙著租房,又忙著給雜誌社供稿,似乎還沒有想過要面對他的父母家人。堯雨從小接受的思想如果沒有確定是不會上門的。然而,千塵的話讓她禁不住想,難道她還不確定嗎?

佟思成對她好,好的讓她嘆氣。

堯雨懶,常常睡了懶覺起來不吃早飯,午飯下午兩三點吃,晚上凌晨兩三點才睡。佟思成每天晚上十二點就會打電話來催她睡覺。有次堯雨嘴裡敷衍他,佟思成就輕輕笑了:「我在你樓下呢,別騙我!」

堯雨嚇了一跳,探出頭去看,佟思成站在顯眼的路燈處,還揚了揚手。堯雨賭氣把燈關了,在床上坐了半小時她起身往下看,佟思成還在。

路燈把他的身影扯得很長,他一直朝堯雨家的方向望著。夜色裡瞧不太清他的樣子,堯雨的眼睛卻緩緩溼潤。她開了下燈,看到佟思思的身影似動了動,然後又把燈關了。

佟思成似乎明白她的意思,這才慢慢離開。

她想不明白他的毅力和耐性是怎麼練出來的,慢慢地倒也糾正了晚上熬夜的習慣,回到讀書時十二點準時睡的習慣。

而一大早起來,她喝杯咖啡就坐在電腦前,佟思成又料到了。他連著兩個星期每天早上七點半送早餐過來,堯雨於是又改成每天早上和他一起吃早點的習慣。至於中午,佟思成過不來,總會發條簡訊提醒她下樓吃飯,他不溫不火地說:「要是不上班生活不規律,你就來我公司上班好了。至少身體不會糟。」

堯雨於是改成了三餐規律,作息規律。這種習慣的改變不是堯雨的本意,她也不喜歡,然而,她不忍拂佟思成的好意。

佟思成不知道的是,她常常半夜醒來,捻亮燈,開啟電腦看書寫文。

她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有了失眠的習慣,莫明其妙地就會半夜驚醒。就如今晚,她又清醒地躺在床上。掙扎了許久,堯雨還是睡不著,乾脆開了燈起床。

夜是這樣寧靜,她開啟窗戶,一股暖烘烘的空氣撲了進來,呼吸著比空調的冷氣清新。八月酷暑,凌晨一點多了,已經散了熱度。堯雨關了空調,拿出刻刀和一方青田石。端詳了會兒,用砂紙細細把印石磨平。

堯雨看了眼窗外的月亮,高原的朗月清晰浮現。那一夜也像今夜一樣,了無睡意。

她取出《書法篆刻辭典》,想找出「他鄉明月」四個篆字。隨手一翻,書頁自動翻到有摺痕的一頁,堯雨想起從前佟思成送了一枚印給她後,她一直想學著刻他的名字送給他,就找了他的名字折了書頁,結果沒等到她動手做,他就走了。

堯雨嘆了口氣,開啟折了一角的書頁展平。驀然就瞧到這一頁上密密的「許」字。她一驚,開啟另外兩張折了的書頁。心突突地跳動著,手指輕撫過書頁,摩擦帶來的觸感刺激掌心隱隱出汗。

她看著眼前的書頁懵了。

一層水氣擋住了視線,那三個字模糊起來。為什麼,要讓她看到?為什麼要讓她現在看到呢?在她改變習慣的時候,在她一點一滴接納佟思成的時候。許翊中三個字挾著雷霆萬鈞的勁道輕易擊穿了堯雨好不容易建起的牆。

恨意油然而生!堯雨跳起來抓起電話就想打過去。她想要罵他,他太……可惡!他總是這樣暗中設伏。讓她以為面前是無害的森林,不經意踏出一步就觸動他設的機關。一副為你鍾情,和佟思成同樣的出現,還有把這三頁印著佟思成名字的書頁直接換成了他的。

腦子裡衝進了一股熱流,堯雨激動的想,她要打過去,她要罵他,她要……她按了一半號碼的手僵住了,佟思成的笑容,佟思成的深情,佟思成的用心讓堯雨的手指難以動彈分毫。小小的按鍵彷彿一按下,就會引爆足以炸飛一座城市的威力。

思成……她打電話給許翊中……許翊中和杜蕾在一起……堯雨愣在房間裡,心還在激烈的跳動,腦袋還在嗡嗡作響。她悵然的想,怎麼能想到打電話給他呢?死死地握住手機,驀然一驚她已把手機扔在了床上。

堯雨趴在視窗,城市尚在酣睡中,偶爾有汽車飛馳而過,夜涼如水,心被風吹得麻木。她回到書桌旁坐好,一頁一頁慢慢展平了那三張書頁,一滴淚滑落,堯雨用手指拭去,找出想刻的四個字,認認真真的描字,拓印,動刀。

她沒有用木盒夾住印石,就抵在左手心裡,一刀一刀地刻下去,凝神屏氣全神貫注。刻一點吹吹石灰,端詳會兒再下刀。

時間慢慢過去,堯雨漸漸沉浸其中,全神貫注。字慢慢地凸顯出來,她看了看,換了把刀,直直的一筆拉下刻邊框。拉得太急,刻刀一下子打滑戳在左手大拇指上,她痛得刀一扔就捂著手指吹著。

才一眨眼,眼睛就酸得衝出了淚,她吸了吸鼻子對自己說是用眼過度的緣故。疼痛過去,拇指上露出了一點血痕,戳破了皮,她沒理會,拿起印石繼續。

鏟去最後一點多餘的石料,她長舒一口氣,終於完成了。拇指從凹凸不平的字上撫過,湧起一種成就感。

堯雨拿出印泥試章,小心在白紙上印下鮮紅的一方印。橢圓形的隨形章,四個字填得滿滿的。她看了看,字描得不夠好,有些筆畫粗細刻得不夠均稱,邊框有道很深的劃痕。她還是滿意地笑了。

外面,夜色還濃,看看時間,已經是凌晨四點多。

堯雨微笑著想,這樣混時間可真好。

佟思成照常給堯雨電話,堯雨沒聽見。佟思成便買了早點按門鈴。

堯雨皺了皺眉沒有理會。然而門鈴聲一聲緊接一聲,她睜開睡眼朦朧的眼睛,下床開門。

佟思成緊閉著嘴,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昨晚幾點睡的?」

堯雨低下頭讓他進屋沒吭聲。

「堯堯,說過很多次了,熬夜不好,怎麼就是不聽話呢?」

「思成,昨晚,昨晚我失眠。」堯雨心裡發虛。

佟思成放下早點,伸手拉住她,語氣柔和起來:「怎麼不打電話給我?失眠又起來上網了?」

「嗯。」堯雨順口撒謊。

「手指怎麼了?」佟思成看到她大拇指上的那點破皮傷痕。

堯雨瞟了一眼,收回手,轉身往衛生間走去:「起來不小心弄傷的,沒事。」

「小心點嘛!」佟思成抱怨了一聲,拿了個包子邊吃邊走到書桌旁。桌上蒙了一層細灰,他用手指摸了摸,灰濛濛的石粉從指尖滑過,他似沾到什麼髒動西迅速地縮回了手。眼睛已看到放在一旁的書法辭典,鮮美的包子就哽在了喉嚨口,他嗆咳了幾聲方才平靜了呼吸。佟思成擦了擦嘴,似下定了決心:「堯堯,我媽說她想見見你,今晚還是明晚?」

堯雨正在刷牙,聽到佟思成的話愣了愣,嘴裡含糊回答著:「刷牙,等會兒。」

她洗完臉放了熱水洗澡。她該怎麼回答他?這次她該怎麼回答他?堯雨仰起臉讓熱水衝著。她從來都討厭曖昧,可現在她的態度卻曖昧不明。她算是和佟思成和好了吧,為什麼心會是這般難過?

熱水衝在手上,帶起一點刺痛。佟思成上進,理智,對她很好。他單純的就對她好,他為她費盡心機,他找她找到西藏……堯雨閉上眼由熱水從臉上衝下,沖掉心底裡那股叫心酸的東西。

走出衛生間,佟思成接過毛巾給她擦著頭髮又問了一遍:「我媽她想見你,你看哪天合適?」

「今晚不行呢,慧安不是請我們了嗎?」堯雨記起慧安請客。

「明晚行嗎?」

堯雨轉過身看著佟思成:「明天再說好嗎?」

十月是個好日子,張林山今年工作特別順利,有小道訊息原周副局長因為東南國際的事情下課後他是內定的副局長候選人之一,慧安和他想起許久沒約朋友玩了,今晚四個同班畢業的同學,加上佟思成蕭陽和許翊中不折不扣正好四對便聚在了一起。

堯雨想起去年在良木緣的相聚,六個人多了佟思成和杜蕾,似乎更顯得平衡。四個女孩子都打扮過了,身邊的男伴各有特色。似乎一切都如表面的美好。

慧安笑呵呵地說:「咱們今天全民參與,搶骰子。八個人七個骰子,一齊伸手搶,誰最後沒搶到誰喝,有人幫著喝也成,不過,不能幫喝完,留一滴酒也成!」

於是服務生拿來一隻大盤子,七粒骰子在靜靜地躺在盤子裡。說好輪流發令,慧安又搶著開了令:「我喊三聲開始!」

她今天異常的活躍,一改平時的斯文。堯雨和千塵對看了一下,都笑了,以為是慧安難得和老公一起玩。

慧安轉轉眼珠,慢慢地喊:「一,二……」

所有的人都盯著盤子等她喊三,慧安卻遲遲不喊,看到有人眼神瞟向她的瞬間:「三!」她已搶先下手拿到了一顆骰子。

眾人一愣神手就伸向盤子,轉眼間一搶而空。千塵哭喪著臉說:「慧安,你太壞了,趁我分神才喊三!」

「沒事,就一杯酒嘛,」佟思成笑逐顏開地把酒端到蕭陽面前:「可以幫千塵喝,但不能喝完,一滴也要滴出來!」

蕭陽笑著喝酒,留下一小口遞給千塵,嘴裡嚷著:「瞧瞧,這酒喝得多親密!還是不要搶到好!」

第二輪千塵學慧安發令,這下眾人誰也不敢分神了,「三」字剛出口,大家的手都伸了過去。

爭搶在一瞬間完成。堯雨心裡卻猛的一跳,她本來是搶不著的,而那隻手卻故意慢了一拍,讓她拿到了。她垂下了頭,只聽許翊中哈哈大笑起來:「杜蕾,幫我喝酒,留一滴給我也行!」

大家都笑了,張林山忍俊不禁:「都說幫喝是照顧女士,怎麼你好意思叫人家小杜幫你喝?!」

「可沒說不能,是吧杜蕾?」

杜蕾也忍不住笑,慢慢地傾出一滴酒:「有一滴,看清楚了啊!」她把裝有一滴酒的酒杯端給許翊中,兩人笑著碰杯就喝了。

堯雨心跳得厲害,她仔細注意著聽發令人號令,生怕再出現方才的情形。越是緊張越是要出錯。下一輪,她手一伸,抓了兩顆在手裡,沒等她放掉一顆,一隻手碰著了她的,堯雨手一抖,許翊中迅速的收回手掌。

堯雨也縮回手,竟忘了自己拿了兩顆。也就一瞬間的功夫,她盯著手裡的骰子呆了。桌上的人也愣住,笑聲突然就起來了:「這杯說啥也得堯雨喝,沒搶到的人作陪。」

堯雨瞧著面前的酒笑了:「是啊,我一緊張就多拿了。」

「笨,我幫你喝唄。」佟思成示意堯雨沾沾唇接過酒看了看遲疑了下一飲而盡。

一晚上賓主皆歡。

這天晚上之前一切似乎都在維持著表面的歡笑與自然,然而該來的總會來。席終人散各自回家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發生著變化。

蕭陽送千塵回家的時候,看到了千塵母親。他微笑著招呼:「伯母好。」

千塵母親也笑了笑:「謝謝你送千塵回來,千塵,你等等,我和蕭陽說幾句話。」

蕭陽鬆開千塵的手,順從地和千塵母親走到一邊。

千塵母親收斂了笑容,目光銳利地看著他:「蕭陽,你人不是說不好,但是做父母的總是為子女著想一些,你和千塵不適合。我從沒當面告訴過你,現在,我想請你不要再和千塵來往,也不要想著掇唆她離家出走,除非她不認我。」

蕭陽默默的聽著,背挺得更直。如果不是千塵在場,他不會努力地還維持著臉上的笑容。

千塵在遠處瞧著暗暗心驚,不安的猜測著母親會和蕭陽說些什麼。

一會兒工夫,母親微笑著走過來:「走吧,千塵。」

千塵看了眼母親,再看了眼蕭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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