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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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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矇矇亮,許翊中就醒了。他去買了早點回來,佟思成還是他走時的樣子,痴痴地坐著,面無表情。「吃吧,吃了睡會兒,我來。」許翊中不想再責備他。

一切都已無意義。

又是一個豔陽天,醫院的這處角落依然清冷。一整天過去了,從無菌室出來的醫生對他們搖搖頭。

夜晚降臨,佟思成搖晃著身體站起來,啞聲說:「阿陽,你也累了,我們走吧,明天我來。」

蕭陽嘆了口氣,他是放心不下佟思成,就算不是癌,估計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他陪著佟思成離開。

今天就是出事後的第三天,堯雨還是沒有醒。許翊中慢慢地走到視窗往裡面看,沒有絲毫動靜。他伸出手,撫摸著玻璃上她的臉所在的地方,目光落在唯一能看見的她的手上,透過玻璃窗,堯雨中指上的戒指閃閃發亮。

許翊中的眼睛慢慢紅了。她還會站起來,像第一次見著她時,穿著印有史努比的蓬蓬裙,滿不在乎地坐在衣香鬢影裡?她還會氣呼呼地和他抬槓摔門就走?她還會放他鴿子,一再給他吃閉門羹?還有她的古鎮遊記沒寫,她的客棧還沒有開張……他想起她的熱情、她的主動、她在懷裡撒嬌……他還想娶她,還想陪著她一起走遍全世界……他還從來沒有對她說過,我愛你!

他猛吸一口氣,將衝上鼻腔的酸意逼了回去,他怎麼能落淚?他怎麼能放棄?她沒醒,可是她也沒死。許翊中佇立在外面,感激上天。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三天過去了。堯雨的父母、親戚,除了沒告訴慧安,該來的都來了。許翊中被堯雨的堂兄狠狠地揍了一拳,「堯堯做夢都叫你的名字!」

許翊中知道她離開的半年裡,陳業一直陪著她去古鎮。他沒有還手,下巴真痛,痛快淋漓!痛得他清醒,他已經疲倦到了極點,需要這樣一拳將他漸漸消失的信心打回來。

他老爹和大哥也趕了來,「這樣守著不是辦法啊,翊中?」

「她會醒。」許翊中堅持,「我要她醒來時第一眼能看到我。」

「你回去休息會兒,有什麼情況會告訴你。」他大哥勸他。

「不。」

許翊中從來沒有這樣堅持過,他哀傷地看著堯雨,她會醒還是不會?他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他只想守在她身邊,只要她在,他就一直守下去。

佟思成每天都來,靜靜地坐一天,然後離開,第二天繼續。

許翊中就待在醫院,累了找間病房睡,醒了再坐著等。

兩個男人慢慢地開始說話。佟思成回憶堯雨的一切,許翊中也回憶她的一切,嘮嘮叨叨得都記不得關於堯雨的點滴是自己說的還是對方說的。

第五十九章心只想離去

千塵坐在家裡寫稿,懶懶地寫完再傳到秦暄的郵箱裡。她心裡堵得厲害。堯雨、慧安,還有她自己,這三年的變化可真大。

小雨能好嗎?她不知道,新聞裡見得太多的車禍事故,發生在熟悉的人身上,還是接受不了。不知道為什麼,千塵覺得生活沒了樂趣。

林懷楊下班回家,看到千塵回來有點驚喜。他走過去,抱了下千塵,「總是在外面跑,讓你換到後期你又不肯。」

千塵想,是啊,她不肯,她不想就這樣拴死了。她又想起了堯雨,她活得比她們都精彩,她按自己的方式活著,不管她有沒有這個條件,她都選擇自己的方式。「小雨出車禍了,現在還在醫院沒醒呢。」

「哦。」林懷楊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他對堯雨印象不是很深,只記得是個挺秀氣的女孩子。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懷楊。」

「知道,當時她當的伴娘,對吧?」

「我很難過。」

「不去想她,過了就好了。」

「懷楊,為什麼,你一點關切的情緒都沒有?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很難過!」

林懷楊詫異於千塵的語氣,他笑了笑,「知道,千塵,難過也不能讓她馬上好起來,是不是?別太難過了,嗯?」

千塵重重地嘆氣,她和他溝通就這麼費勁。她知道林懷楊說的是大實話,可是她想要的不是這種安慰。然而,叫她說出來,說出來林懷楊照做,她又覺得沒意思了。

上了網,春生君線上。

我最好的朋友出車禍了,還沒醒。

難過是麼?真想抱抱你,讓你好好哭一場。

千塵笑了,是啊,她就是想撲到林懷楊懷裡哭一場。

我在醫院見著前男友了,突然覺得沒有從前見到那麼強烈的情感了。

感情就是這樣,都會變,不是說變心,而是變了種方式。

千塵慢慢地告訴春生君堯雨和佟思成的故事,春生君靜靜地聽她說,千塵說著說著,眼睛就模糊了,鬱結了兩天的氣,終於隨著眼淚發洩了出來。

現在好過多了,是麼?人的生命其實很脆弱,但是很多人又沒有勇氣去改變現狀,像你的朋友,她是個很難得的一個女孩子。

是,我很羨慕她,很害怕她就沒了,覺得人生苦短。

她往裡間張望,在她流淚的時候,她已經不抱希望要對著林懷楊撒嬌,在她想說什麼的時候,也沒有對著林懷楊傾訴的衝動。

我想離開a市,想有個地方能重新開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全新的開始新的生活,總是顧及父母,可是,他們滿意,我不快樂,一點兒不像媽媽說的,我感覺不到這樣的生活是幸福的。

春生君沉默了很久,敲出一行字:做你想做的事,你無論做什麼我都是支援的。

為什麼你會一直這樣包容我?

我們是朋友,不是麼?只要你想就好了,我喜歡看你笑。

千塵盯著螢幕,愣了半晌,嘆了口氣,話都是說著好聽的。她揮手說再見,下了線衝書房喊了一句:「懷楊,我現在沒事,擔心小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她?」

「晚一點好不好?我現在忙。」

「好的,我自己過去。晚點,你忙完了過來接我吧。」

堯雨一直躺在無菌室裡,沒有醒。

她還要躺多久,誰也不知道。

千塵透過玻璃窗看到裡面的情形,就忍不住哭。她抹著眼淚,看到佟思成安靜地坐著心裡有有氣。「佟思成,你別等了,小雨要是醒了,會通知你,你太狠了……」

話還沒說完,佟思成已站了起來,堯堯醒不了,是不想看到他吧。他什麼話也沒說,慢慢地離開。

許翊中沒吭聲,所有人都責怪佟思成,不是他,堯雨不會連夜趕回去,也就不會有這場禍事。可是又有什麼用呢?他同情佟思成。

這兩天與佟思成聊起堯雨,他明顯地感到佟思成對堯雨的感情。佟思成輸在堯雨不再愛他,他眼中的堯雨其實是完美的,許翊中不忍心再責備他。愛情,換了自己不也是一樣用盡各種手段去爭取。

如果沒有他的介入,也許堯雨會慢慢地被佟思成打動。

「你還要等多久?」千塵坐在許翊中旁邊,輕聲地問他。

等多久呢?許翊中也不知道,已經是第四天了,離原來醫生說的兩天超過了一半。他想起老爹和大哥的搖頭嘆息。再這樣下去,醒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他茫然地說:「不知道,就是想坐在這裡,離她近一點。」

「如果,她醒了有後遺症,你還會要她嗎?」千塵很想知道。

許翊中笑了,「每個人都在想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現在只想看到她醒,平安無事。」

他突然很想說堯雨,一直悶在心裡悶了幾天,「其實她想去照顧佟思成的時候,我特別討厭她,覺得她特別假,覺得她不愛我,心裡在意的是佟思成……愛她很累,我好些天都不聯絡她,也不是想分手,就是不想和她說話……她拎著菜追過來,她又著急我,又放不下他,我心裡真是難受。她是我的女人,她卻要陪著他,我簡直沒法理解她……」

「是這樣的,小雨有時候對朋友感覺比對家裡人還要好似的,但是,要是你得了什麼重病,她對你會比對佟思成還要好。你就不知道,小雨唯一一次沉著臉說人,就是因為杜蕾說我和蕭陽門不當戶不對,遲早玩兒完,當時吵得特厲害,她護短。」千塵想起堯雨和杜蕾開吵的樣子就想笑。

「我沒敢告訴慧安,你也別告訴張林山了,慧安有孩子了,要保胎,我怕她內疚。」

許翊中此時更內疚,如果不是他幫杜蕾約出張林山,如果慧安不來古鎮,如果她沒有撞到他倆,她不會馬上回a市,堯雨也不會開車送她……是該埋怨佟思成還是自己?最終是誰的錯呢?誰的錯怎麼也不該讓她去承擔。他眼睛又開始酸脹起來。

千塵一直陪著他坐到晚上十點,林懷楊還沒來。千塵打了電話過去,林懷楊告訴她,有個設計今晚要完成,讓她自己回去。千塵不想回去了,她靜靜地坐著,想著堯雨,想著與蕭陽的戀情,她感到倦意。

「如果她能好,我不管理不理解她,我絕對不會再讓她這樣離開。我真是,我為什麼要順著她!」許翊中後悔。

「如果小雨有……」

許翊中打斷千塵的話,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她會醒,她會好,她從沒害過人,從沒欠過別人的債,她一直與世無爭,她……」

千塵呆住,許翊中紅紅的眼裡已有淚滑下。她搶先轉過頭,不忍心看。

兩個人坐了很久,十二點得離開。許翊中和千塵默默地起身去坐電梯,這時,裡面開始鬧鬨鬨地亂了起來。

許翊中聽到一句,「一號醒了。」他身體一軟,靠著電梯門,熱淚盈眶。

千塵回到家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林懷楊去上班,家裡空無一人。她感動地回想堯雨醒的時候許翊中的表情,也許她和蕭陽因為父母的成見走不到一起,但至少她和他還有激情,還有生死相許的感動。她和林懷楊因為條件合適成了夫妻,然而,平靜的背後卻失去了激情。

火熱的天氣被空調擋在了門外,千塵關了空調,室內的溫度慢慢升高,她快意地流汗。看著家裡的一切,她微微笑了。

開啟電腦,她給春生君留言:我決定離婚,我知道爸媽會難受,我媽甚至又會威脅我再不認我,可是,至少朋友還會理解我。我不希望我哪天突然出個什麼事故,帶著遺憾離開。

林懷楊下班,千塵收拾好行李。他吃驚地看著她,「又要出差嗎?」

「懷楊,我們在一起,性格上沒法融合,你喜歡的我不喜歡,我想要的你給不了。我們離婚吧。」千塵安靜地看著他。

林懷楊皺緊了好看的眉,有點急切地說:「千塵,你別亂說。」

「沒有,你真是粗線條的人,你感覺不到嗎?我們在一起,像夫妻嗎?我們可以一天只說幾句話,你真的覺得過得很舒服?」

粗線條的人?林懷楊盯著千塵,眼中露出悲傷,「你是忘不了他嗎?」

千塵渾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說什麼?

「你忘不了你的初戀情人,因為你爸媽反對而不能在一起。如果我沒有弄錯,阿陽,蕭陽是嗎?」林懷楊站在鋼琴邊上,揭開琴蓋手指拂動,掠起一串動聽的音樂,「你是我心目中的那種妻子,你有活潑的一面,也有安靜的一面,我喜歡那種恬適的生活。在你採訪我之後,我便求導師介紹,你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每次當我彈鋼琴的時候,你的目光就飄得很遠,我知道你有個初戀情人,你那麼美麗,帶著淡淡的憂鬱,我想我能照顧好你,我能讓你的家人開心,我也能讓你開心,可是千塵,你忘不了他,你……真讓我傷心。」

「我不是因為他!」千塵脫口而出,她不知道林懷楊知道蕭陽,她不知道他什麼都明白。

林懷楊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容,「是啊,不是因為他,就算不是因為他,你對我也沒有熱情了。」

千塵搖頭,「我努力過,我佈置家裡,我邀你和我一起,我想讓你走進我的世界,可是,你不明白我想要什麼,你太粗線條,你不知道體貼浪漫,也不是不知道,就是做不到。這種平靜如水、相敬如賓的生活,我是再不能過下去了。我不想讓我的一生都這樣過。」

林懷楊看著千塵,那一天她揚著自信迷人的笑容來採訪他。她孩子氣的動作,活潑的語言……他狠狠地把鋼琴蓋扣了下來,發出一聲震耳的轟鳴,林懷楊怒吼:「是嗎?你所有的努力就是等著我來主動,我來滿足你所想要的一切嗎?!」

千塵嚇得一震,這是溫文爾雅的林懷楊?

他幾乎是一個箭步就跨到了她的面前,千塵蜷縮了身體,林懷楊的樣子似要狠揍她一頓,他眸子裡燒著比盛夏陽光還烈的火,「我不是等著你主動,但是你從來不知道……「

「從來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你要什麼、你希望得到的是什麼嗎?」林懷楊大笑起來,雙頰的肌肉因為咬緊了牙關而隱隱抽動著,「我想寵你來著,就那麼瞬間,我會想起你盼著我會像蕭陽一樣寵你。我想給你驚喜來著,卻發現,你其實是在比較我和他對你的好……就連下廚做飯,我忍著沒多誇你兩句,你就失望,是不是!」

驟然升高的話語震暈了千塵的神經,她大聲囔著:「是!有哪個女人不喜歡被老公寵?有哪個女人不喜歡老公精心設計為她準備的浪漫驚喜?!有哪個女人為老公作了飯菜不希望他誇她?!就因為蕭陽?就因為我從前和他在一起,我就不配得到,我就不能擁有?!我從沒想過你是這樣小心眼兒?!」

「我小心眼兒?我他媽……」林懷楊怒氣不能自抑,粗口爆出的瞬間,難堪的情緒湧上心頭,他驀然背過身,大口地喘著氣,身體繃得僵直,「千塵,你以為,我真的會把你噩夢驚醒失聲喚的那聲阿陽……當成是在喊我嗎?」他說完大步走出家門,門「砰」地發出巨響。

千塵雙唇顫抖著,林懷楊的話和門響撼動了她的神經。「哈!」千塵嘴角微動,目光茫然,是誰粗線條?是誰不懂?

「陶千塵,你才是傻瓜!」千塵大笑起來,你以為瞞過了別人,你以為你可以這樣躲著過得很好,你以為林懷楊真是呆頭呆腦的、只知啃書本的木頭?!他明白,他什麼都明白,他就是不給你!他看著你努力,看著你想努力,想讓他用溫柔、用愛讓你淡忘了蕭陽,淡忘那一場風花雪月銘心刻骨的愛戀,可是人家不肯呢。就冷眼瞧著你一個人忙活,一個人掙扎……千塵失聲痛哭。

爸、媽,這就是你們要的!這就是你們覺得可以匹配的美好婚姻!對,蕭陽沒有好的家世,蕭陽沒有好的習慣,可是他愛我,他愛我啊!千塵哭倒在地上。

天窗射下炙熱的陽光,逼得她緊閉著雙眼。她就像從水裡跳到了岸上的魚,蹦不回水裡,只能慢慢窒息,在太陽下乾渴著死去。

林懷楊第二天清晨回到家時,千塵還睡在地上。他驟然深呼吸,轉開頭,逼回衝入眼眶的熱淚,站了一會兒,林懷楊過去抱起千塵,「別動!」

他抱她上床,拉過薄涼被給她蓋上,轉身走了出去。

和他在一起就這麼難受?他知道自己好靜,千塵骨子裡是好動的。他喜歡她能帶動他。可是,千塵不喜歡,不是嗎?她同樣想有一個人,像蕭陽,帶動著她,感染著她。兩個被動的人,兩個渴望對方來愛的人,誰都不肯主動地多付出。

林懷楊走到鋼琴旁,緩緩地彈他第一次給千塵聽的《神秘花園》。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座神秘花園,希望心曲悠揚能吸引知音,從此花園不再對她神秘,從此花園不再孤寂。一年多的時間,她卻就要離開。

她因為父母的反對離開初戀情人嫁給他,她原本沒有這樣的勇氣,原本為了父母什麼都肯放棄。可是,她現在卻有了離婚的勇氣。是自己,是這個婚姻給了她連父母都顧不得的勇氣去逃離!林懷楊手上一重,彈起了著名的《命運交響曲》,激憤悲痛酣暢淋漓!

一曲終結,他大口大口地喘氣,站起身,使勁關上琴蓋,回頭時,千塵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林懷楊的心被深深刺痛,「我們明天就去辦手續!」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千塵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她傷害他了,然而這樣過一輩子,最終傷害的將是兩個人!她在心裡鼓勵著自己,不後悔,絕不後悔!

陶教授和妻子呆呆地聽千塵說完。她母親臉色灰白,跌坐在沙發裡,傷心欲絕,「我,我怎麼會有這樣的女兒!你滾!」

千塵安靜地站著,包裡裝著離婚證,她很舒服,覺得自由再次回來,她不會,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安排她的人生。

「爸媽,對不起,我讓你們丟臉難過,我不會住家裡,我想一個人住,也喜歡有自己的空間,對不起。」

「你就這樣對你的老公,對你的爸媽,懷楊怎麼你了,你有良心沒有?!」千塵的母親氣得大罵。

陶教授失神地看著千塵。她倔強地站著,滿臉淚痕。是錯了嗎?為人父母不是對她好嗎?真的是錯了嗎?

林懷楊沉聲說:「爸,媽,這種生活,我也不想。再愛一個人,也不想過這種生活,我和千塵性格合不來,不是別的。」

千塵看著他有點驚詫,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幫她說話。

「千塵,我想過了,我們倆格格不入,遲早的事。別內疚了,也許,這樣對大家都好。」

千塵在外租了房子,林懷楊幫她搬東西,臨走的時候對她說:「快樂一點,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對不起,千塵,我讓你對婚姻失望了。」

她低下頭沒說話,身體落入他溫暖的懷抱,「開心點,你有你的空間。」

千塵夢遊一般在屋裡打轉,全新的環境,全新的人生,她長這麼大終於有了自己的獨立的空間。她流著淚興奮地在床上蹦來蹦去。

這晚,千塵自己動手燒了一鍋菜,邊吃邊和春生君聊天:

原來離婚是過程,痛苦完了就輕鬆了。

呵呵,你從來沒有一個人過,習慣嗎?

有點不習慣,可是更多的是興奮,想起終於可以做什麼事都不用想著別人要如何,那感覺,輕鬆!

現在有安排嗎?

有,我發現我其實和小雨一樣,特別想出去旅遊,想去古鎮,想看看別的地方的風景。以前總是想家裡人會如何想,男友會如何想,老公會如何想,現在,只要我想就好。

想去哪裡?

海邊!塞班島,我明天就去諮詢旅行社!

我有時間,想不想來個塞班島相見?呵呵。

千塵大笑起來,輕鬆自如地敲出一行字:好啊,看看廬山真面目!

堯雨醒了,又在重症監護室待了一週,才移到病房。

她腦袋渾渾噩噩,全身似飄了起來,隱隱聽到父母的聲音、許翊中的聲音,便安心地睡。

許翊中睡了會兒,醒了,看著堯雨傻笑。守在這裡已經好幾天了,不知怎麼搞的,堯雨醒了,卻一直睜不開眼。

他起身坐在床邊,心裡全是感激。感激她開了輛好車,感激她居然沒有什麼斷胳膊斷腿的事,感激醫生說她會慢慢恢復健康。想起另一輛車上的兩人,許翊中打了個寒戰。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忍不住輕聲喚她:「小雨。」

他的聲音忽遠忽近,堯雨有點清醒,又舒服得想迷糊。

「古鎮的資料,我幫你整理了,還有,b市的古鎮客棧開張了,我想你肯定喜歡,是你堂哥陳業在打理,還有一家……開的茶室,佟思成也來過了,他沒有事,他只是酒精肝,喝酒多了,不是癌,你不要擔心,我不怨他了,我想你也會高興,我們不要有別人,不要了。」

兩顆淚從她眼角溢位,然後她感到許翊中溫暖的唇吸去了眼淚。

「明明醒了,為什麼不看我呢?小雨。」

她睫毛顫抖了下,緩緩睜開眼睛,嘴動了動,很費勁,說不了話。她張不開嘴,又閉上了眼。

許翊中慌了,「小雨,你看著我,看著我。」

堯雨睜開眼,目光散亂,似乎很難過。他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又喊了她一聲,堯雨一急,暈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覺周圍擠滿了人,漸漸地,聲音消失了。又過了很久,她聽到開門的聲音,聽到腳步聲朝她走來。她似在很遠的地方感受這一切。

「堯堯,」佟思成的聲音也那麼遠,他的嗓音沉沉地像大提琴拉出的樂曲,「對不起,是我不好,一心想留住你。我明明知道,卻自私地想留住你,讓你擔心,才連夜往回趕……你醒了,太好了,我真的害怕,很害怕,堯堯。」

她覺得手心印上了一個炙熱的吻……那個遙遠的夏季,她穿著一身藍色的裙子。二十五塊錢買的藍色布裙,坐在體育場高高的臺階上……那裡有她的初戀,她的清純,她的學生時代。

堯雨努力地睜開眼睛,眼前晃動著佟思成瘦削的臉,陽光映進來的窗影,她想起了c大校辦工廠裡鳳凰木的樹影,費勁地開口,聲若蚊蚋,「思成!」

佟思成的眼睛爆出一蓬燦爛的光,臉漲得通紅,嘴顫抖著,臉猛地埋進了她的手心,「哦,堯堯!」他失聲痛哭起來。

他的眼淚與哭聲嚇壞了堯雨,她腦袋很暈,努力地讓自己清醒著,佟思成的眼淚溼潤了她的手掌,她想起了出去旅遊時掬起的一捧山溪。「思成……」

佟思成狼狽地抹了把淚,抬起頭看住她,「我沒事,堯堯,我只是想哄你多陪陪我。」

「我,我知道……」

佟思成震驚,他似不相信地看她,「你,知道?」

堯雨嘴邊掠過一絲淺淺的笑。她知道,她這麼關心他,怎麼會不知道呢?他不讓她陪著去醫院,她卻查閱資料,諮詢了醫生。她剛開始不知道,後來就肯定了,他不是肝癌。她只是想陪陪他,讓他振作一點,不想讓他放棄,不想讓他頹廢。

多好啊,他都胖了好多。

「那你還連夜趕回……」佟思成閉上了嘴,眼神帶著傷感與失落。她連夜趕回,不外是因為許翊中在,有他的地方,她也想多停留。

許翊中默默地站在門外,他又覺得酸楚從心底裡冒出來。他怎麼都沒想到,堯雨原來是知道的。她知道還陪著他!她真的是愛著佟思成嗎?從認識她的時候,從她拒絕他的時候,從她給了他一耳光的時候,從她知道佟思成病了的時候,許翊中只在病房外站了不到五分鐘,他覺得已耗盡了他所有的體力。他累了,他終於無力推開那扇門,無力再問她一句:「原來你愛的究竟是誰?」

他慢慢地轉身,慢慢地離開了。堯雨的甦醒帶來的所有喜悅化成燒盡的火柴,只有一點灰白色,化作淡淡的一縷煙飄散了。

「堯堯,我不喝酒了,喝中藥,會好的,你不要再來擔心我。其實過了也就好了,當時很消沉。我改天再來看你。」

堯雨虛弱地閉上眼,又睡了,不多會兒她聽到佟思成開門出去的聲音。

第六十章讓我說愛你

杜蕾坐在酒吧裡,這裡臨近江邊,是她最愛來的地方。從那晚和張林山通宵喝酒之後,有很多時候她都會一個人來。酒吧在十點之前生意清淡,杜蕾常在這個時候來,要一瓶啤酒,坐在那個位置慢慢地喝。

她回想著張林山的動作,微笑,說的話。那是她的初吻。這個地方最初是甜蜜的回憶,現在是感傷的記憶。

「小蕾。」

杜蕾閉上眼,千百次她懷著最浪漫的夢,希望有一天能在這裡與張林山不期而遇。但從來也沒有。慢慢地她明白了,男人是不可能像女人一樣有這種美麗的想法,尤其是張林山這樣的成熟男人。

他可以照顧她,關心她,帶給她激情和迷戀。可是他和大多數男人一樣,不可能再像毛頭小夥子痴痴地做太多不切實際的事情。

此時聽到他的聲音怎能不讓杜蕾感嘆。是什麼情況讓他找到這裡?

張林山凝望著杜蕾,乍見的驚喜轉眼又被心酸代替。偶然走到這裡,下意識地想進來喝一杯,就看到了她。

回來後,他從來沒去找過她,重心和時間都花在了慧安身上。他的生活裡多出了一種活潑的喜色,家人、同事、朋友每一個人都喜笑顏開地向他賀喜。

慧安溫柔地、細細碎碎地準備各種孩子的東西,看書、去醫院,學到一樣知識就嚴格地執行。而他,居然也不再嫌她煩。聽她一遍遍地說有關孩子的各種話題,慧安臉上有一種光,讓張林山想起聖母瑪利亞。

將為人父的喜悅充實了他的生活,一下班就迫不及待地回家,慧安取笑他,「你當孩子會見風長啊?」

他還是樂。

慧安要臥床保胎三個月,林山接來了她的爸媽同住。他們知道張林山忙,就把家裡的事全攬下來了。然後張林山的父母時不時也會來,家裡隨時都有人在忙碌,所有的人都圍著即將出生的孩子忙活。

這種家庭的氣氛讓張林山恍惚地覺得,這才是生活。

兩個月了,秋天的氣息悄然來臨。慧安眉目如畫,嬌憨神情中帶著少婦特有的甜美。她會撒嬌地說成天躺在床上不好玩,要他陪著聊天。她會安靜地聽他說最近看到的事情,逐漸地他也會告訴她單位的事,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慧安卻聽得入神,然後用一種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晚上,慧安一改從前,總要他抱著睡。她蜷在他懷裡,手自然地護著小腹。慧安常會輕聲說:「要是兒子就好了,長大了和你一樣,也是個好男人。」

張林山聽了,心就一陣緊似一陣。

慧安也會在半夜哭醒,扯著他囔:「林山,孩子……我怕!」

張林山覺得她也就是個孩子,離不開他的孩子。

他站在杜蕾面前,她的下巴尖尖地突出,一張臉小得嚇人,那雙杏眼越發的大。杜蕾睜開眼,張林山的心就又被狠狠地扭了一把,痠疼得要滴出淚來。她那是什麼眼神呢?驚喜、懷疑、恐慌、悲傷……然後他看到她的眼睛微微地朦朧。

張林山走過去,坐在老位置上,手輕輕地覆在她的手上。

杜蕾輕輕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要喝一杯麼?還是就坐會兒?」

張林山要了瓶啤酒。

「不要喝多,回去慧安會知道你喝酒了。」

「今天我們不提她好嗎?」

「不提麼?」杜蕾微晃著腦袋,「不提。林山,怎麼辦呢?是要我離開嗎?我當然會離開……啊!」

張林山站起身拖著她的手往外走。

杜蕾沒再吭聲,兩人一直回到她的住處。

張林山進門就吻她,杜蕾閉上眼配合著他。她想,最後一次,這是最後一次。

「小蕾,蕾……」張林山一遍遍地吻著她,低聲喊著她。

杜蕾沒有回答,她的慌亂大過他。這一個多月她度日如年,張林山忙得腳不沾地,她不過見過他一次,別的就是簡訊和電話,這讓她情不自禁地想到,她就要失去他了,淚水涔涔而下。

「別哭,」張林山憐惜地拭去她的淚,「等孩子生下來,我,我再離婚好不好?」

杜蕾猛然抬頭,抬起滿是淚痕的臉,不相信地看著張林山,難過地搖頭,「你,你怎麼好……這不是讓你為難……」她哭了起來。生下孩子再離婚,她想起了母親,想起了父親和母親的分離。

她還小時,聽到母親憤恨地罵父親:「你還要怎樣?我對你這樣好,你還想怎樣。」

父親只是疲倦地說:「你不會懂。」

杜蕾彷彿看到了慧安,她也如母親一樣,對張林山這麼好,可是慧安不懂他。可是她又怎麼忍心……

堯雨的話又在耳邊響起,是啊,欣賞,她和張林山真的是互相欣賞,再相知相愛,可是又能怎樣呢?

「你走吧,林山,我不是慧安,我不是需要你哄的孩子!」杜蕾也不知道結局。她放不下手,可是孩子,她幾乎覺得是她攀不過去的高山。

「不,我不走,有孩子,我很高興,可是,我愛你,小蕾。我知道,你明裡堅強,其實更需要我哄著寵著,我是真的愛你!」張林山摟緊了杜蕾,他放不開手。

他是這麼喜歡孩子的人啊!杜蕾抱住張林山,放聲大哭,「我心裡慌,林山,心裡空蕩蕩的。我不知道怎麼辦,告訴我怎麼辦,林山,怎麼辦?!」

張林山輕撫著她,沒有動,「小蕾,你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我怎麼辦?那是你的孩子,你那麼愛孩子,我怎麼忍心。我捨不得你!」杜蕾大吼出來。她從沒在張林山面前發過火,她一直是體貼的、善解人意的。

張林山只能緊緊地抱住她,迭聲說:「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好……」

能說什麼呢?如果慧安沒有孩子,張林山知道會傷害慧安,可他還是會提出離婚。他有野心,對生活、對未來,有大好的規劃和夢想,這樣下去會更難過。況且,他已經愛上了杜蕾,覺得她才是最適合他的人,最瞭解他的人。然而,孩子,意味著責任,意味著多一重束縛。他已經三十七歲,馬上就過三十八歲生日,快四十的男人,讓他怎麼去拒絕孩子的誘惑。張林山捨不得杜蕾,捨不得和她在一起激情四溢的時光。他也放不下慧安,放不下慧安肚子裡他盼望已久的孩子。

杜蕾一個人坐在他們那晚喝酒的酒吧,老位子,一身落寞蕭索。她甚至對他突然地到來,對突然看到了他,感到吃驚難以置信。

她的情深,已不言而喻。

張林山幾乎做出了決定,「慧安要這個孩子,生下來我養。她不要,就去醫院做手術。小蕾,什麼也擋不住我們。哪怕,哪怕不要孩子,我也不想和你分開。」

杜蕾瞪大了雙眼,熱淚奔流,她摟住了張林山,他是這樣愛她!她似乎看到她有了一個家,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家。有一個愛她的丈夫,有一個溫馨甜蜜的家!杜蕾渾身顫抖,她終於得到了嗎?

然而,這晚張林山回到家時,看到家裡喜氣洋洋,慧安坐在沙發上嬌柔地衝他笑,「林山,爸媽在給孩子取名呢,你快來瞧瞧,叫什麼好。」

張林山看著高高興興的一家人,順從地走過去。茶几上寫滿了兩頁紙的名字。他父親樂呵呵地說:「山子,聽說還要以筆畫取名,要算過才好,咱們先瞧瞧,生下來再拿去算!」

他心裡一酸,父親已經七十歲,終於抱孫子了。這孩子無論如何也得生下來。他看了眼慧安,慧安的一張臉上蒙著層紅暈,嬌羞無限,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他低下頭,不忍再看。

晚上,慧安又窩進了他懷裡,咯咯笑著說:「林山,還記得我們認識的時候嗎?我那時想,你真高大,一眼看上去就很有安全感。你一定會是個好丈夫、好父親。林山,我覺得幸福……」

幸福?張林山想起杜蕾帶雨梨花似的悽美。他多想讓那張美麗的容顏多一點笑容,像在b市山上一樣,沒有了束縛,走在陽光下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想什麼呢?」慧安只問了一句,手就摟了上來,「林山,我總是做噩夢,夢到孩子不對了,你遷怒於我,你不要我了。」說話間慧安的淚已流了下來。

張林山慌了,習慣性地哄她:「怎麼會,不會的,好好睡,乖,我守著你,守著,我們的孩子。」

慧安滿足地睡去。張林山真想狠狠給自己一耳光,才下的決定瞬間就被慧安擊潰了

他等著慧安睡著了,下了床,走到陽臺上吸菸。

「山子,你別吸菸了,慧安聞不得二手菸。「母親在身後提醒他。

「知道,我今晚睡沙發。」張林山煩躁不安。他深深嘆息,離婚真的難,人如果可以不善良,可以不顧道義,只管自己的喜惡會是多麼輕鬆。轉眼他又否定了這樣的看法。人可以不善良,卻一定要有道義。連自己盼望了許久的孩子都能放棄,還是人嗎?

愛情,可遇不可求,遇著了也不一定能得到。

他掐滅了煙,抱了條毯子睡在了沙發上。就這樣和慧安和孩子平穩地過一生嗎?他的心一疼,杜蕾也年輕,她一樣可以為他生孩子。為什麼不能成全她的愛情呢?他總結了很久,終於得出一個答案,他還是個好人。他面對慧安的柔弱、依賴,怎麼也說不出傷害她的話。然而,這就意味著要傷害杜蕾,傷害那個讓他擁有了激情,深深迷戀的女人。

張林山一夜無眠。

堯雨在醫院裡整整躺了半年才出院,現在在家裡靜養。

從夏天到秋天,冬天也過了,新年過了。她再沒看到許翊中。

佟思成也變了很多,他照顧她,成了堯家的常客。堯雨和他成了朋友,感情變成了另一種。

她時常地轉動著手上的戒指出神。

佟思成終於忍不住問她:「堯堯,你為什麼不讓我去找他?」

「不找。」

「好吧,告訴我,你喜歡他什麼?他沒我這樣遷就你吧?」

堯雨抬頭看著佟思成,他神色溫和,彷彿在問一個很平常的問題。

「我很開心,很自在,思成。」她閉上眼,躺在搖椅上,「知道嗎?我其實頂頂討厭你每天一日三餐都守著我吃。知道是為我好,但是我很討厭。」

「呵呵,」佟思成笑起來,「你啊,其實還是被寵壞了,什麼事都喜歡自己說了算,才不喜歡別人管你半點。」

「不是呢,我只是不喜歡改變習慣。要去遷就一個人,一時容易一生難。你回來,我就找不著那種激情了。就是平平淡淡的,哪怕感動,還是提不起興致。」

「真直接!」佟思成嘆氣。

「是啊,我心軟,心裡有什麼不一定說出來的。」堯雨想起和許翊中賭氣,想起他為她偷燭臺,想起他拐彎抹角地追求她,嘴邊淡淡地浮上了笑容,「你知道嗎?我一直很珍惜,不是所有人都有我這樣條件的父母,父親有權,母親有錢,都疼我,由著我胡來。所以,我想我肯定能得到那種純粹的愛情。現在不這樣想了,有時候,不是想就能得到,人和人總不是同一個人,都是有脾氣有自己個性的,不強求了。許翊中要是放不下我,自然會出現。」

「那你放不下他,為什麼不去找他呢?「

堯雨輕笑,「我是想找他啊,我只是,最多隻能走一千米啊,思成。」

佟思成的心掠過一絲酸楚,「你還能走遠的,你可以的,堯堯。」

「好,我就去找他,而且一舉成擒!呵呵!」堯雨伸出手,握成了拳頭,她俏皮對著佟思成一笑,「對啦,病情有好轉嗎?」

「嗯,沒往壞處發展,資料降低了。」佟思成笑笑,「你就沒想過他在吃醋,還吃得厲害?!」

「那你還不走?!」堯雨惡狠狠地趕佟思成。

他紋絲不動,「可是我就想看他吃醋呢。」

堯雨哈哈大笑,「思成,今天我們走一千零一米!可是他好遠呢,我要走到什麼時候?」

佟思成驀然轉開頭,輕聲說:「走不了多久,不遠,絕對不遠的!」

佟思成在嘉林集團樓下徘徊了許久,抬頭望向嘉林的辦公大樓,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從前,是他用盡心機地要從許翊中手裡搶回堯雨,如今,他卻要找上門去,請這個男人去愛她。他嘆了口氣,不再猶豫,走了進去。

他欣然地坐在許翊中的辦公室裡。許翊中沉著臉看他,佟思成笑了笑,開門見山,「你不是一直在想堯堯愛的是誰嗎?」

「她現在怎樣了?」

「嗯,你關心?」佟思成低吼出聲,「這半年,你不聞不問,你現在關心?」

許翊中的身體僵硬,他怎麼對她不聞不問,他怎麼不關心,他就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從來都是他找堯雨,他追求她、黏著她。而她呢,一有事就把他扔開,她甚至明知道佟思成不是癌症,還不肯回到他身邊!他知道她好了,出院了,醫生說,她很健康,可是他不去找她,她就不理他!

他緊閉著嘴,冷冷地看著佟思成。是這個人,為了一己私心,把堯雨拴在他身邊,利用她的善良、心軟,讓她覺得對不起他。

佟思成瞪了他許久,許翊中還是不吭聲,他長嘆一聲,站起身,「謝謝許總肯見我。再見!對了,堯堯說在西藏時她許過願,誰是她愛的人,她放在納木錯的瑪尼堆上了,是塊紅色的經石,離湖最近的瑪尼堆上。我身體不好,去不得高原了,如果許總有時間,不妨幫我揭開謎底,我也很想知道。」

許翊中沉默了許久,喚來助理:「給我訂張飛拉薩的機票。」

助理吃驚,好心地勸了一句:「許總,三月份西藏冰天雪地的,冷得很。」

「訂票去。」許翊中說完埋頭看檔案。

「好的。」

千塵待在家裡上網,嘴邊忍不住的笑意。

你藏得太深了,你居然知道我是誰!老狐狸!

春生君送了張笑臉來,我不是說過,我們會很快見面的嗎?

你為什麼知道是我?

還記得幾年前,a市的房交會論壇嗎?你和幾個記者說要在網上發貼來著,我,就坐在你旁邊,呵呵,好奇嘛,就上網看了看,結果不就不聊不相識了!

秦暄,你太狡猾了,你明明知道是我,你還瞞著,哼!千塵氣惱。

他想起美麗的塞班島之行。她潛下水時,身邊多了一個蛙人,她覺得眼熟,等上了岸揭開面罩,竟然是北方集團的老總秦暄。千塵呆了呆,正微笑著要打招呼,秦暄輕聲說:「你在等春生君嗎?」

千塵嚇得後退一步,差點跌倒。秦暄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微微一笑,「真嚇住了?」

她當然嚇住了。她幻想過無數次,也沒把春生君和秦暄想到一塊兒。

千塵站在沙灘上,臉紅得像蝦子。

秦暄沒有緊著她問,悠閒地轉過身看著碧藍的海灘(海灘是蘭色的?)。然後坐了下來,伸長了腿,回頭笑道:「怎麼?見光死?網路真是騙人的?出了網路,連聊天都不會了?」

千塵被他說得又一陣臉紅,一屁股坐了下來,不服氣地說:「這明明就不公平,你早知道我,我卻是從陌生人認識你,還對你一無所知!你還在古鎮見過我!天哪,我還做什麼獨家專訪,我,我挖個沙坑埋進去算了!」

「哈哈!」秦暄朗聲笑了起來,笑了會兒,看向千塵,誠摯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瞞你,只是覺得,當時說,你肯定嚇得更厲害。」

千塵呵呵笑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慢慢熟悉,千塵腦海裡的春生君和秦暄的頭像開始疊合。

「千塵,你現在一個人習慣嗎?」

「嗯。還好。」

「我明天要來a市出差,工作上的事情。你做好接待我的準備了麼?」

「呵呵,真的?」千塵倒是很歡迎他來,秦暄是個非常好的朋友。他對自己這兩年用春生君的名字與千塵聊天形容為撿垃圾的。千塵什麼煩惱都對他說,他一股腦兒全收下。不僅如此,還具備自動檢索功能,一一給她分析,一一給她*****。

許翊中飛到拉薩,包了輛車直奔納木錯。這個季節西藏一片土褐色,鉛灰色的雲層重重地壓在頭頂。

他生堯雨的氣,甚至想放棄。他到後來已分不清楚堯雨究竟在意誰了。她說愛他,她分明知道佟思成不是肝癌,她還是護著佟思成,為了佟思成差點連命都丟掉……許翊中接受不了。他就是個普通的正常男人,他受不了堯雨的做法。

半年她才出院,許翊中想起這個,就氣得不行。

佟思成找上門來告訴他這個,無疑是為他好的。他不用想也知道堯雨的那塊經石上的秘密。不外是刻下他許翊中的大名,不外是堯雨當時去西藏,心裡就有了他,越是這樣想,許翊中心裡越是堵得慌。她愛他就是這樣?她愛他,出院兩個月了,連個電話也不知道打過來?她就習慣了他的付出,習慣了他主動?

他還是站在了納木錯的湖邊,寒風吹得經幡呼呼作響,澄靜的湖水蕩起淺淺的潮。遠處灰色的雲層死死地壓在深褐色的山上,許翊中裹緊了羽絨服沉著臉大踏步地走上山坡,在靠湖邊最近的瑪尼堆上尋找紅色的醒目石塊。

佟思成說的沒錯,是很醒目的一塊紅色經石,堆在灰白色的經石中間。許翊中不是很費勁地搬了下來。他坐在地上瞪著這塊石頭,心又急跳起來,是如他所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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