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這一位「歎為觀止」終於在藍寧需要的時間寫出了文章。
關鍵那一段,他是這樣寫的:
「我們揀城裡就近的話題比方來說話,好男人需要像兩個產品:
秀多姿修身美體乳,體貼女性的樂趣,修心、修體、修氣質。
景陽春創新上海菜,體貼女性的煩惱,少鹽、少油、少脂肪。
我很抱歉,我收了廣告費,我是在做廣告,請各位自動馬賽克以上文字。」
這段話受到過嚴宥然這位專業編輯的讚譽,拍案叫絕,稱為「樂而不淫」。
藍寧把報紙拍到她頭上:「我被人耍了。」
但對方仍收了那筆行內頂級的潤筆費,藍寧自此,恨死「景陽春」三個大字。
如今又是這「景陽春」又變作溫柔一刀,生生擺明要讓她觸礁,藍寧莫可奈何又暗愁頓生。
羅大年是以「景陽春」去年就斥資在郊區買了幾百畝的地皮造加工廠,今年必有大動作為由,將之列入藍寧這一組的計劃。
藍寧想,這絕對是在為難她。如果說「童夢」的專案是她分內需要做的彌補,「景陽春」的專案則完完全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江湖傳聞,「景陽春」今年確有大型專案上馬,但按照一般就人情道理,他們會考慮的是「一馬平川」而絕非「時間維度」。作為業內人士,自當清楚此間的親疏干係。
藍寧的憂愁,其來有自。想想就要不忿,深深呼吸幾下,再壓下來,告誡自己應該職業化一些。
或許該參考羅大年當初教導她做銷售的名言。
當初羅大年對初任銷售的她說過:「幹好這一行,第一要訣,先把臉皮子甩出去。只要你肯甩出去,就增加客戶信任你的可能性。」
藍寧扶額頭,這一回就算她想把臉皮甩出去,也得看別人願不願意賞臉了。
實在千頭萬緒,令人無奈。
藍寧只得先將此專案擱下,還是先揀容易攻關的新專案下手嘗試。
忙亂到下午,文秀捧了大束玫瑰進來,把她整個人都要淹沒,她身後還跟著送花小工,不知兩人手上玫瑰會有多少朵了。
藍寧正一邊同客戶講電話,一手撥弄滑鼠在電腦裡找資料,她用下巴點一點身後的櫃子,上頭擱一隻水晶玻璃瓶,是羅大年看好風水先生,在每位經理辦公區域內辦置的。
文秀體貼周到,令小工同自己一起又找了好幾只可樂瓶,剪成花瓶狀,再往瓶子裡放了清水加了些許白砂糖。然後把玫瑰拆了包裝,斜斜剪了杆莖,分別插到瓶子裡,揀藍寧平時不入手的空閒地方擺好,頓時花意滿室,春意盎然。她又不知道從哪裡找來噴霧往玫瑰上噴了一噴。
藍寧講好電話,文秀便笑說:「關先生以量取勝。」
藍寧看過去,呵,可不是?自己簡直要被玫瑰包圍。
玫瑰是最普通的玫瑰,真的是以量取勝。
文秀講:「九十九朵,天長地久呢!」
格子間外有女同事好奇張望,各表羨慕。
藍寧才想起來,這天正是情人節,凡是適齡淑女桌前均有玫瑰百合相襯。而她如今時刻好似陷身花海,還是出了一次鋒頭。
早在同關止確定戀愛關係之時,藍寧曾講:「花錢找浪漫的,咱們能免則免,沒必要。」
關止當時不置可否。
這次的玫瑰買的是最平常的紅玫瑰,倒沒出格,但在數量上出了點格。
藍寧撥電話給關止。
關止講:「怎麼樣?讓羅大年看到辦公室裡一片我的痕跡,他沒猙獰吧?」
藍寧仰著頭望一眼辦公室內正打電話的羅大年,眼光倒是時時關注這邊的。她說:「每天早上要搭理這麼多玫瑰,你給我找活兒幹是不是?」
關止笑她:「我的太太,你的助理這麼能幹,這種事哪裡輪的到你親自動手?」
藍寧要瞪眼睛:「你又知道?」
關止不答,只補充:「而且玫瑰多一點還防輻射,避免對著電腦時間太長老生痘痘。」
藍寧從鼻子裡哼出來:「你倒是想得周到,別指望我今晚動手燒飯。」
關止笑笑,十分得意:「今晚老梅請客。」
藍寧正想答,手機閃了一下,嚴宥然發來一條訊息,問她晚上有沒有空出去食飯,由她請客。她便對關止講:「巧了,今晚嚴宥然請客。「
關止在那頭答:「嗯,你去教育教育她,做大齡未婚女青年是一份相當沒前途的職業。「
他的嘴太損,藍寧決定不理她。
嚴宥然會在這種日子約藍寧吃飯,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她同男朋友吵架了。
藍寧自認對老友知之甚詳,因此打定主意赴會是義務。
但嚴宥然選的餐館是城內正熱門的川菜館,相當適合小情人實惠約會,尤其在這個情人節,上座率直接爆棚。藍寧一進去就被等位的人山人海淹沒。
嚴宥然被逼坐到角落處,拿著雜誌正看得一個入迷。
藍寧走過去劈手就奪了她的雜誌:「這種陰暗角落,你也不怕近視眼。」
嚴宥然眼波一貫瀲灩,今天穿了白色的束腰絲綢襯衣,裹一條大羊毛披肩,下面是呢子長褲,上面是波浪長髮,就像瓊瑤小說裡走出來的現成女主角。
但她的性格並不瓊瑤,見她就笑:「我又來纏你了。「因說,」像你這樣的結婚也挺好,情人節出來和同性朋友過,老公一句閒話都沒有。「
藍寧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來,問:「你這是怎麼了?昨天不是挺好的?」
嚴宥然從身邊的包裡掏出包白萬,她點菸之前,先對藍寧講:「我和他談了三年,修成正果的這個結果就像放在西天的經書。」
說完把煙點著了,忽忽吸了一口,領位臺的小姐過來勸:「小姐我們這裡是公共場所,不能吸菸。」
嚴宥然只好又把煙給掐了:「連煙都不讓吸了。」
藍寧安慰她:「這是為你的健康好,沒事少抽菸。「
嚴宥然笑她:「你可忘記了我們躲在宿舍陽臺學抽菸那會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藍寧真的不太記得,她講:「就你把什麼都記得。「
嚴宥然也不去想了,她手裡捏著熄滅的白萬,有些惘然,問藍寧:「你結個婚怎麼就這麼簡單?」
藍寧揉著她的大披肩末梢的流蘇,絲絲縷縷,滑不溜手。
二(下)
嚴宥然在她婚禮之前就問過她:「怎麼你突然就和舊愛結婚了?讓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當時藍寧含糊過去,沒怎麼想說這出原因,只是講:「我們都到了這個份上的年紀了,再把個戀愛鬧的呼天搶地,要死要活實在有違風格,遇到合適的,就順其自然結婚了唄?「
嚴宥然就沒多問,她們的友情有一點頂好,從不對對方的隱私窮追猛打。
不過她聽說藍寧和關止結婚前做過財產公正,還是藍寧提出來的時候,仍舊咋舌:「這多傷感情啊?」
藍寧則想,感情本來就稀薄,能傷到哪裡去?
這主意誠然是她提出來的,關止也並沒有反對。兩人各將財產清單一列,藍寧才知道這幾年沒有正經工作的關止東一榔頭西一棒槌零打細敲,賺得比有正當職業的自己多,不免腹誹無數。
關止倒存了些幸災樂禍的意思,還問她:「後悔吧?」
就其到底,他倆的婚姻似搭夥勝似情人,似鄰居勝似夫妻。
所以她能夠現在如此坦然對嚴宥然講:「我們不一樣,各方面需求比較合拍,就結婚了。相比別人要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