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願愛如初,溫暖如昨》小說信息

第43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的的確確,這陽光讓藍寧看到明明是離去時刻,卻滿載盛情。

她捂住了面孔,眼淚流出去,陽光卻從指縫間鈷了進來。

溫暖和冰涼,融合在一起。雖然她品嚐到眼淚澀成,但那一點溫暖足夠她重新站起來,擦乾面上的淚,走出這邊長廊的陰霾,重新身披陽光,今日情境相似,藍寧坐下的這處也有一扇窗。外面的陽光很烈,裡面的醫生護士進進出出,步伐都很急,她的心不得落定。

王鳳握住了她的手,和她相依偎坐在一邊,兩人背後凝出細細一層汗。

莊惠畢竟還是帶著關都來了,她朝王鳳點點頭,看到了藍寧,遲疑一下,也點一個頭。

藍寧摸了摸關都的頭,小姑娘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藍寧苦笑,這孩子許久不見,竟沒了以前見到的活潑,整個人蔫頭耷腦,眼神還有一點倉皇。見到大人囁嚅地喚了聲好,便躲在母親的背後不再做聲。

也許莊惠的選擇不是一個好妻子,卻是一個好母親,要孩子小小年紀承擔這樣大的心理壓力,於心不忍,於情可理解。

她朝莊惠笑了笑。

三奶奶立等在病房外頭,裡面的醫生護士全部退出來,有一位同她耳語幾句,她喚了莊惠過去。

「太爺爺想見都都。」

莊惠拉著關都的手進了病房。

又等了許久,關都紅著眼睛抽泣著,跟著她的媽媽出來。一抬頭,突然往前奔過去,撲到前頭個人的懷裡,直嚷:「小叔叔小叔叔,太爺爺他——嗚嗚嗚——」

藍寧立起來,叫了一聲「關止」,卻發覺聲音塞在喉嚨裡頭,根本發不出來。

但關止好像聽到了,將視線調到她的身上。他的眼神,從來沒有像如今天這樣哀傷,慟住她的心。

關止抱起孩子,哄著:「太爺爺只是要睡覺了,都都別哭。」

但是關都越哭越傷心,又勾起另一層傷心:「我想爸爸,我想爸爸。」

莊惠也走了出來,眼圈泛紅,她醒了一醒鼻子,對關止、藍寧和王鳳說:「爺爺要你們進去。」

關止放下關都,頭一個進了病房裡。

這是這些天藍寧頭一回這麼近地看到關山。

從第一次看到關山,她以為這位老人永遠會精力充沛,威嚴壓人,他不苟言笑,也不多話,讓人不得親近。

可是如今的他雙目緊閉,鼻息微弱,乾裂的唇費力地動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又動了一下。

生命的殘酷在於無論你曾如何地意氣風發百折不撓,終有朝一日它會摧毀掉承載生命的身體,使其屈服,使其滅亡,讓人不忍猝睹這殘酷過程。

藍寧把頭低下。

這樣情形,她不忍去看。

關止輕輕跪在床頭,伸出雙手握住了老人枯瘦的手。

關山又動了動眼皮子,費力睜開了眼睛。

只有他這一雙眼睛,還有餘威,傳達出他的笑意。

關止喚:「爺爺,我來了。」

關山艱難地開了口:「好。」他喘出一口氣,又閉了一閉眼睛,積存一點氣力,才能繼續把話謹下去。

「關止,你沒有做錯,爺爺很驕傲。」

關止向爺爺微笑:「我沒出息。」

關山低低「哼」。了一聲:「瞎扯。」他的眼光停在了藍寧身上,格外慈愛,是藍寧首次看到的。

她慌忙也跪到了他的病床前。

「我以前不明白,這幾天想明白了。」他對孩子們微笑,「你們做得很好,幸虧做得很好。堅持下去。」

關止把爺爺的手放在心口,虔誠答道:「是。」

「關止,爺爺以後不會再逼你做你不願做的事了,不過爺爺也從來逼不了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

對不對?」關山頓了一頓,臉上突生了一些豪情,「當年誰也逼不了我去做我不願做的事。」他用盡氣力握緊關止的手,「好!好!好『」

關止只是握著關山的手,不願意放開。

藍寧把手覆在了關止的肩頭。

關山艱難地抬了抬頭,看住的是立在後頭的王鳳,他用大力,對王鳳說了一句:「關止媽媽,辛苦你了。」

王鳳淚如雨下。

這句話耗費不少體力,讓關山頹然躺倒,雙頰凹陷的臉上一片蒼白。

他的聲音又低下來,講:「藍寧,爺爺有話跟你講。」眼睛看了看王鳳和關止,他們明白,默默退了出去。

藍寧緊張地伏在病床邊,認真注視著臉色蒼白的關山。

關山扯開乾涸的嘴唇,想要和藹地笑箋,但是發出的聲音實在微弱。

他說:‘你嫁給關止快一年了,爺爺從來沒送過什麼東西給你。現在也送不了什麼東西給你了,爺爺給你一句話——」

說到這裡,他聲音愈加地輕,藍寧只得將耳朵湊近關山的嘴唇,才能聽清楚他在講什麼。

只是一句話,不太長,也不算短,卻是重如千斤壓在藍寧心坎上頭。

她心情愈加重地步出了病房。

邵雪甌隨即進了門。

藍寧為他們關上門的時候,看見邵雪甌在關山病床前蹲了下來,輕輕叫了一聲:「老關!」

關山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邵雪甌聽好了,趕緊從床頭櫃裡找了一隻杯子出來,又拆了一包棉籤,在杯子裡倒了水,把棉籤浸潤在水裡再拿出來,挨在關山那兩片慘白的,好似秋天枯葉般的嘴唇邊。

一滴一滴清水流進垂危的關山口中,藍寧的眼淚也一滴一滴流下來。

關止杵在窗前,抬頭望窗外明月,月光冰涼,如同冰霜一樣罩在他的身上。

藍寧心頭一酸,定睛看,關止眼裡好似蘊了淚。

她裝作不曾注意,但是揀了離開關止最近的地方坐下。

關山在清晨第一抹晨曦透出雲層的時候過世,雖然這該是萬物甦醒的時刻。

邵雪甌平靜地向在場的親人們宣佈了這個噩耗,王鳳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關止一動不動地站著,在這個夜晚,他一直站立著。藍寧沒有勸他坐下。

他好像在消化邵雪甌的訊息,呆呆看護士們將白布蓋上關山的臉,怔愣一刻,腿動了一動。藍寧把手伸過去,放到他的手心裡。

關止握緊了她的手,藍寧也緊緊回握住他。

彷彿如此,兩人便有扶持的力量,把這一難關強渡。

藍寧橫手抱住了關止的腰,眼卻見著一直堅強自若的邵雪甌,緩緩坐了下來,用手捂住面孔,眼淚從指縫流出來。

關家的小洋樓也是一夜之間蕭條了大半,又兼掛了白幡,更為悽清。昔日那些熱鬧同繁華,已然杳無痕跡。

王鳳在夜裡把藍寧叫到房裡商議。

「關止明日白天還得去公安局配合調查,張局已經夠通融了。奶奶今天又犯了血壓高,這上上下下的事情—一」王鳳為難地瞅了藍寧一眼。

藍寧看得出來,這是無助時候求助的目光。她心裡很軟,也很痛,但必須壓下來,因為有新的任務到了肩頭。

她說:‘爺爺的葬禮會做得妥當的。」

王鳳囁嚅了一陣,愁眉深鎖道:「這是爺爺的最後一件大事,他生前是那樣的人物,威名赫赫,子孫滿堂,身後卻只有關止一個男孫送行,還有幾個被關在監牢裡。這太——」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