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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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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竹感覺相當糟糕,好像明星曝光戀情,非得找一些理由來解釋來掩飾。

她說:「怎麼這樣說呢,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去看何之軒的表情,她不想從對方的眉頭眼額間多加揣測。

何之軒笑了,他笑得很輕,還是那樣好聽。他的聲音原本就是可以當男主播的,他不知道當年她多麼喜歡他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的聲調。

他講:「方竹,你總能為自己做的事找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這叫什麼話?他在抱怨還是諷剌?他的聲音這樣平緩,她聽不出來,可她還是不由自主繼續添油加醋:「很多人分開了,老死不相往來,那樣真不好。你瞧,我們還能是朋友,多好?我正好接了這樣的一個採訪,我很看好你們目前進行的事業,你真的不用謝我,我是公事公辦,又能幫朋友一個小忙,何樂而不為呢?我是個有責任心的記者,你以前可是教會我很多的,我覺得你說的都對。我們要客觀,要真實,還要有民族情操。何之軒,你說我講的對不對?」

何之軒在微笑,方竹聽他的聲音就知道他在微笑。她說:「你說的都對,沒有錯。」

方竹撥弄著手指頭,他們總是這樣,她尋來各樣理由講上一大堆,他只消說一句話,技能把她拿捏住。她不服氣的時候就會逞強,直到他果真就此放棄她。

掌勺的適時送進來一隻蒸籠,揭開籠蓋,包得姣好的蒸餃只只如玉,壘得整整齊齊,正好八件。掌勺的對何之軒說:「用你教的方法和的面。」

看起來何之軒也是熟客了。

掌勺說了句「慢用」就退了出去。

何之軒為方竹布菜,方竹細意品裳。掌勺手藝很好,比何之軒的手藝好。

何之軒只是看著她吃。她沒有看到他正專注地望著她,只顧埋頭把餐盤內的食物解決,一連八隻全部吃光,才發覺自己忙碌一天,午餐未進,是真餓了。

自己老早以前一忙起來就會忘記吃午餐,回到家裡把鞋子一甩,往床上一躺,呼呼睡去。等到何之軒歸家已經老晚。自己睡得迷迷糊糊,醒過來,就能看見餐桌上或放一盤餃子或放一盤炒飯,香氣撲鼻,讓她立刻抓過飯碗吃狼吞虎嚥。

待她吃完,何之軒再把碗筷一一洗淨。

她知道他工作很累,可還是照顧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慚愧的她只會抱牢他的腰撒嬌撒痴:「又麻煩你照顧我啦!」

他無奈地說:「方竹,你得學著自己照顧好自己。」

這個毛病經年未改,她其實總忘記在日常生活上細意照顧自已。

何之軒坐在那一頭,問:「午飯沒吃吧?」

方竹拿起桌上的紙巾,抹抹嘴,點點頭,望望桌上的空盤子,如今已經不會再撒嬌撒痴,但還是會慚愧。

何之軒說:'怎麼還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她想要辯駁,又不知從何辯起。他說得對,是自己時隔這麼多年仍無長進。她只好問:「今天你找我……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何之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時,轉了轉。

這是他在猶豫時候會做的動作。

他問:「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史密夫和曉曉的關係?」

方竹一愕:「你怎麼會知道他們的關係?他們兩人真的有關係?」

何之軒沒有答她,他似乎並不想再提這些有關這個女孩生前不堪的故事。

方竹認真思了一思,聲音不禁尖歷幾分,問:「李潤對曉曉做的亊情,心裡都有數?」

何之軒答:「他畢競是曉曉的父親。」

方竹問:「那麼,史密夫和曉曉……」那洋鬼子少說也有四十好幾,看到他的名字就在李曉的客戶名單上,她當下就反了胃,想深入調査,又怕深入調查最後得知更多李曉不想為他人所知的不堪。

她閉口不想再問下去,她也知道何之軒就算知道更多內情,恐怕基於對李曉的情分,基於他本人的為人準則也不會講出來。

那麼,他來尋她講這些話,又是所為何來呢?她一臉問號地望著他。

何之軒果然未將話題再放在李曉身上,他說:「史密夫在中國市場收購中國的品牌,收並渠道,做淡產品,在商言商沒有錯。但是對本國產品打擊太狠。他在大中華區任職七八年,是個地道的中國通,有很多不良嗜好和不良的朋友……」

方竹聽著,心中莫名一暖。他的關心一如既往,其中是否有她所無法忘懷的溫柔?不好就此沉論下去再細想,她搶著說:"我知道了,我這樣寫他們公司,他一定會記恨。不過無所謂,這樣的情況我這幾年遇到不少。「「他因為在大中華區業績卓著,明年可能會進美國總部董亊會……」何之軒緩緩補充道。

方竹聳了聳肩膀:「whocare?」

在何之軒眼內,她的灑脫、堅強、坦率一如既往,時光從未在她身上流逝過,她好像仍站在那原地,怎麼回亊?

方竹把蒸餃全部吃完,抽了餐巾把嘴抹乾淨,未曾抬眼多望何之軒一眼。她知道只消多望一眼,一定又會有亂紛紛的思緒擾心。他突然的邀約,他突兀的提醒,都會讓她想入非非。但,該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她不能夠再容忍自己停留在原地留戀,而後再次進入自己無法解決的迴圈困境。

她站起身:「非常謝謝你的下午茶,這時候我得下班了,我先走了?」

何之軒跟著站了起來:「我送你回去。」他叫來掌勺埋了單。

她囁嚅:「不用。」

掌勺對他說:「這裡不刷信用卡。」

他掏出現金埋單,埋完單同她說:「走吧。」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徑自領著她走出門,又說,「在這裡等我。」

於是方竹便真的只能在原地等待,自一開始的開始,她就沒有辦法拒絕他的任何決定,除非她決然到讓他來不及做決定。

這樣的傻事她做過一次,痛悔可能要蔓延一生。

方竹眼睛酸澀,她輕輕揉眼,心內明白自己還是情願在原地等著。

何之軒從大廈的車庫內把車開了過來,像上回一樣,幫她把腳踏車摺疊起來,塞入後備廂,再把副駕駛座的門開啟。

方竹沒有再讓何之軒的副駕駛座的門白開,深深吸一口氣後坐了進去。

好像又回到相識的最初,坐在他身邊就足夠讓她心神不寧。而他一定是老僧入定,從不起波瀾的模樣。

鬧市的馬路在下班時分總是異常擁堵,車子行駛得不很順暢,人的心思也不很順暢。方竹一直不作聲,分開這些年,她其實有些忘記怎麼無障礙地同他交流,如今重逢了一兩次,除了關於李曉、關於公事上的交流,她還是不清楚如何同他講話,該怎麼問他一句「別來無恙」。

彷彿是人到了眼前,就卡了帶子。卡了帶子的方竹只好報了地址之後,選擇垂首不語。

還是何之軒開了口,問她:「感冒都好了?」

這話令方竹心底輕輕一觸,好不容易累積好的堅強防禦瞬間就要崩塌。

她扭過頭來,望向他,點點頭。

前面到了一處十字路口,遭遇紅燈,車停了下來。

何之軒轉過頭,他望住正望著他的方竹。

他們很久都沒有這樣直視對方,經年的分離,從未如此接近,眼神相交,似過千年。太熾熱了,會出事。

方竹想的沒有錯,確實如此。

何之軒鬆開了握住方向盤的手,伸過來,在她尚未回過神的那片刻,按住了她的下巴上。

那相觸的是久違的體溫,溫柔地通過肌膚傳遞到心底,恰如這些年她午夜夢迴所期許、所懷念的。方竹的心,跳得匆促而慌亂,就怕一瞬之後,崩塌的地方會接著接著潰退千里。

她咬住下唇,將身體往後撤了一撤。

何之軒收回了手,冷靜下來。

他知道,方竹又退了,她的面色那樣怪,充滿期待,又極力想要回避,還有一絲難堪。她退回她的防線內,防備著一切無法把控的現狀。

正如這個城市的性格,扭捏的、矛盾的、不坦誠的、防備的、不自信的,又從不認輸的,自以為是地非要維持表面榮光。

他們的步調還不一致,這些年各顧各的跑,也許彼此的跑道已成為亂麻。他得理一理,便專心開車。

後來一直沒有多說什麼話,—路到了方竹租住的石庫門弄堂口,何之軒突然就問:「不請我上去坐坐?」

這樣直截了當的要求,讓方竹白了白臉。

何之軒話不多,人穩重,不代表他就是亦步亦趨的人。他的要求提出來,人也跟著下了車,還鎖好了車門,開啟後備廂,提出她的小腳踏車。

方竹只得領著他進了石庫門。

何之軒把腳踏車靠在梧桐樹下,動作帶著久違的熟稔。方竹看著呆了一呆,有熟悉的片段閃回,她咬一咬唇,閉一閉眼,令自己不做深想。

她將何之軒引到自己的小亭子間外,開啟窄窄的木門,扭亮了電燈。

屋裡藏青色的窗簾、藏青色的床單、藏青色的被褥,桌椅書架和木床都是宜家最簡易色調最單一的小型款。所有的傢俱都一塵不染,可見住的人常常打掃,只有書架上的書報雜誌散亂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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