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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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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得潘以倫的粉絲,她們都穿白t恤,上面印著大大的輪胎,還是帶翅膀的。

攔住楊筱光和方竹的是一對早戀的學生小情侶,手拉著手,都揹著書包。

「小姐,你是不是覺得十三號潘以倫很真誠很用心?請給他投一票吧!」

女孩子很羞澀,好像不慣做這樣的事,說出的話都戰戰兢兢的。她的小男朋友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粉絲們自費買的小禮品—塑膠筆袋,做小女朋友的靠山。

方竹記者嗅覺敏銳,也有存心打趣的意思,她問男孩兒:「你不反對女朋友迷男明星?」

女孩子咻地臉紅了,楊筱光白了方竹一眼。

男孩子或許是覺出方竹的問題比較銳利,便不由自主地將女孩子往身後拉了拉:「潘以倫是個很上進有才華的人,我們能在他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楊筱光拿出手機開始投票,傳送完畢,對女孩子說:「好了,我也很喜歡潘以倫,希望他能入圍三甲。」她甜甜一笑,女孩子也跟著笑了,把男朋友手裡的筆袋拿過來遞給她,「謝謝小姐姐。」

小姐姐?多可愛的稱呼,楊筱光瞅瞅他們身上的輪胎圖案,追根溯源,他粉絲的名字還算是自己給取的呢。

巧合總是令人愉快。

兩個孩子不再纏著方竹投票,想是生了自衛的心態。

方竹也察覺了,她嘆口氣,說:「我像不像老巫婆?」

楊筱光贊同:「惻隱之心都沒了。」

方竹「哼」了一聲:「這群小朋友,年紀不大心思不小,又談戀愛又追星,好好讀書郎的年紀不珍惜。」

楊筱光敲她的肩膀:「你更像黑口黑麵的教導主任。」

方竹撇嘴。

楊筱光就說:「竹子,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方竹的臉寒著,她最近情緒不大好。

楊筱光可不管方竹的壞臉色,她自顧自地哼起一首歌:「我們要天天思念,但不要天天相見,只需要悱惻纏綿,絕不要柴米油鹽……」

「這歌詞不錯。」

「啊?」楊筱光停口。

「你唱的是什麼?又是張國榮的歌?」方竹問她。

「是啊,叫《談戀愛》。」

談戀愛?她的心咯噔一下,怎麼無意唱到這首歌上去了?她把思維繞回來,狀似無意又有意地說:「哎,我們辦公室裡傳言領導在浦東買了房,靠近世紀公園的,空氣好地段好,他有房又有車,生活該多愜意啊!你說他要是上了《相約星期六》,女人還不得搶破頭?」

方竹不為所動,只說:「所以說外地人在本地發展的都是精英,把本地人都比成蒼蠅了。」

楊筱光又說:「《家有喜事》裡面有一首歌是這樣唱的—我信愛同樣信會失去愛,問此刻世上痴心漢子有幾個,相識相愛相懷疑,離離合合我已覺討厭,只想愛得自然。電影裡有三個人都唱過,卻沒有一人唱對。你說到底什麼是愛呢?」

方竹拍拍她的手:「阿光,你別旁敲側擊了,你的好意我知道。」她這樣一說,楊筱光也無可奈何,可她接著說,「我和何之軒離婚的時候,我爸找人打了他一頓。」

這是楊筱光從沒有聽她說過的,她露出了驚駭的表情。

方竹說:「他這麼高傲的一個人,人前人後都不願低頭的,被打得鼻青臉腫,在床上躺了兩天。他昔日的同學找我,說我們家屈人志節很是下流。」

楊筱光認為這件事情簡直不可思議。她說:「解放軍打人不犯法啊?」又嘆息,「忘了你說過軍人家庭多家暴,你也是被你爸打大的,所以你初中之前就從沒下過年級前十名。」

可楊筱光還是想,這樣的過往,可怎麼收場?

方竹拍拍她的手:「所以你懂了吧?」

楊筱光跟著感傷了,人生真是多坎坷,心裡也有這麼多坎。她替方竹難過,這是他們自己要過去的坎,任何外力都是徒勞的,個人的問題終需個人親自面對。

她想,她的問題也要靠自己去面對、去分析,然後去解決。

她需要面對她該面對的一切,和—潘以倫。

很快地,楊筱光又有了一次同潘以倫見面的機會。

老陳召她佈置工作,令她跟隨梅麗找潘以倫正式簽署「孔雀」的廣告合作合同。

楊筱光有些歡欣:「確定了由他來做最後的代言人?」

老陳說:「何總也認為知青篇會比較出挑,雖然比民國篇少了些傳奇色彩。日化那兒的老總看了幾個孩子,還是看上潘以倫的乾淨清新,和‘奇麗’的於總也達成共識了。」

楊筱光「啊」了一聲,這麼快,她想,他會不會因此越走越快?

她立即安排了合同的撰寫,同梅麗商洽相關條款,只是梅麗臨時得了任務需去臺灣出差,她叮囑楊筱光:「這合同還是當面籤比較好,小孩兒挺有想法的,小楊你就辛苦跑一趟吧。」

這便又是個同潘以倫單獨見面的機會。

老陳對先前那樁已被淡化的緋聞仍有疑慮,對她說:「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安排別人去就行了。」

楊筱光鬼使神差地堅持道:「廣告片本來就是我的任務,領導您放心,保證順利完成任務。」

講完以後,她自己心裡突突就跳了兩下。

這算不算她蓄意的假公濟私?

但是已經答應下來了,就要公事公辦。她備妥了檔案,打車去了郊外的影視基地。

影視基地看大門的保安嚴格稽核了她的通行證後,告訴她,孩子們在籃球場。

原來大家都把他們當成一群公眾面前的孩子。

楊筱光想,潘以倫其實應該頂厭惡被人當成孩子,在某些方面,他比她成熟得多。她問清楚籃球場的方向,筆直往裡走過去。

一排排梧桐後面就是操場,廣闊的平地,設施完整,都很嶄新。那裡的人也是新鮮的,才冒紅,才發光,想爭做天空之上閃亮的星辰,奔跑擊打都很有力。

她一眼就看到藍背心的潘以倫。

他總能在陽光底下,擺出昂然姿態,現在正與他的同伴競爭,是不相讓的,一個籃球,在各自的手裡迴轉,也像命運。

每個人都想把自己的命運握在掌心。楊筱光緊了緊手裡的包,他的下一個階段的命運就在那頁紙上。

人對自己的把握永遠沒有自己想象之中多。楊筱光想得呆了。

籃球脫離命運的掌握,飛出了既定軌道。那方向,對著楊筱光。她不及反應,有人卻比她反應快,籃球在她面前半米被截了下來。

「一聲不吭站在球場邊有多危險知道嗎?」他朝她吼。

楊筱光成了做錯事情的小學生:「是是是,我不知道籃球這麼危險。」

潘以倫的手裡捧著籃球,再看她一眼,好像不放心似的,但又不得不回到操場開始新一輪的比賽。

楊筱光就靜靜站著看著他們,她的心跟著他的籃球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直到夕陽漸漸下沉。她又想要此刻停止不動了。

比賽結束以後,潘以倫一邊擦汗,一邊跑了來。

楊筱光說:「你運動細胞真不錯,比其他人打得好。」

他直接問她:「是不是要補籤協議?」

她點頭,望著他的眼睛。那雙星目亮閃閃,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他說:「找個地方坐。」說著就領著她去了基地的咖啡廳。

潘以倫為她去買熱巧克力,他記得她嗜甜。

楊筱光不去看他的背影,把包裡的合約拿出來,順便拿出了鏡子,照著自己的臉。下午了,臉孔自然是微微泛油,僵著,不自然。鏡子裡是不高興的她。

她想,我怎麼了?

潘以倫走過來,將巧克力遞到她面前,說:「梅姐都將條款同我說過,我沒意見。」

楊筱光不樂意了,叫道:「如果有霸王條款怎麼辦?」

潘以倫對她微笑:「你怕我吃虧?」笑得楊筱光不好意思了,才又說,「霸王條款我也不得不籤,我沒得選。我跟‘奇麗’的合同一簽就是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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