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竹微笑:「因為上海灘吸人。」
何之軒也微笑,說得有些感傷:「好像每個人都能在這裡安家,但這裡並不是每個人的家。」
方竹想到他的情況,他大四了,畢業是大事,找工作也是大事,是不是能夠留在這裡更是大事。方竹又問一句:「你會走嗎?」
何之軒並沒有答,兩人只是默默無聲地把雞蛋餅吃了。這晚的小販顯然也無心做生意,將甜麵醬放的太多,又甜又鹹都吃不出來是什麼味道。
方竹只想喝水。
何之軒突然說:「方竹,你別老搶我圖書館的位子。」
方竹反問:「你怎麼知道是我搶了你的位子?」夜黑風高,她突然大了膽子,問,「你說,你怎麼知道的?」
何之軒沒有答。
方竹又說:「我會亂想噠!」
何之軒說:「好好回去睡一覺。」像是在訓小妹妹,或者以為她在開玩笑,說完以後轉身就走了,連節奏都是他在掌握。
方竹氣餒。
回到宿舍裡,室友全部到位了,沒有男朋友的拉著有男朋友的訴說情人節的浪漫事,方竹坐在一邊,咬手指甲。
舍友甲說:「說,你和誰出去幽會了?」引來舍友乙丙丁戊的圍攻。
方竹往床上一躺:「是的話,那倒是好了。」
方竹承認,是自己主動追的何之軒。
那一個情人夜,何之軒態度曖昧,表情沉穩。她認為還有彈性。
女人天生都愛做媒婆,全寢室的女生都行動了。舍長動用了男朋友的關係,又同何之軒他們寢室搞了一次聯誼。聯誼那天,把她往漂亮裡打扮。方竹是第一次學著化妝,口紅、眼影、腮紅在群體的智慧下,出來的效果好到驚人。
舍長說:「我就不信迷不死他何之軒。」
還是去了最初的那家酒吧,何之軒沒有來。
舍長差點掐死她的男朋友,她男朋友直叫冤:「又去面試了,前一個定下來的單位不好辦暫住證。」
方竹坐在一邊喝可樂,看著大家high。
約莫近了凌晨,何之軒終於來了,穿著西裝,頭髮有點亂,代表他真的在忙,而非託辭。
眾人吵嚷著要何之軒買單補償,他說沒有問題沒有問題。可就是眼睛沒有朝著她看。
方竹別轉頭,忽然就有點委屈了,她站起來說:「我先走了。」
舍長說:「你幹嘛呀!多掃興呀?」
她男友說:「剛來一個,又走一個,不行,之軒,你得送送。」
何之軒跟著她走出來,他走在她的後面,先問:「怎麼耷拉著臉?」
她不響,他便不說。她想,他說來說去說不到她想要的點子上,急煞人。她真難過,非常難過,十萬分的難過。
一直到他送她到了宿舍樓底下,他最後留的還是兩個字「再見」。
方竹跺跺腳,恨死,把古老宿舍樓的樓板踩得「咚咚」響。
問君你有幾多愁
新的一週開始的第一天,楊筱光把報告遞給何之軒,何之軒稍有驚訝,說:「不錯。」
才兩個字,令楊筱光小小心開了花。他進公司以後審檔案多嚴格?連財務報表都看得鉅細靡遺,火眼金金到一點小錯不放過,看得財務總監冷汗涔涔。
此時一說不錯,楊筱光放一半心,低眉順目講:「第一次做,很多地方要領導指教。」
何之軒已經拿著筆在修改了。
她回到座位上,老陳來通知,說:「費總那邊願意出醫藥費了。」
楊筱光瞠目。
待到下午,又是這位費總打來一個電話,婉轉幾句,再說:「往後的業務還請多關照,我們合作的一直很愉快,希望可以持續下去。」
都說廣告業裡的女人如狼似虎,假正經不可或缺,更把「利」字擺中間,梅麗和這位費總都如此。楊筱光一邊聽一邊禱告自己千萬不能在這行當裡摔成這副嘴臉。
掛了電話,她想了一會,問老陳:「真難得,她肯給臨時工出工傷費。」
老陳「嘿嘿」一笑。
楊筱光歪一下頭,說:「有個肯擔當的畢竟不一樣。」
老陳誇她:「我還以為你不通這條筋,原來倒是通的。」
楊筱光說:「我就算有這想法,哪裡又有這權力?就算有這等權利,日後哪裡又有本事擺得平這等女人?連菲利普都不搭理這些事,一總讓咱們處理。」
「所以說誰肯擔肩膀那是很重要的。」老陳拍她肩膀,「你說不來場面話,也沒權利做場面事,以後就不要做擔肩膀的熱血青年。」
楊筱光受教,又同老陳閒叨一回,而後投入繁忙的工作,加班至夜裡十點,辦公室內其他部門均早放工,唯獨何之軒辦公室仍亮燈。
大夥又累又困,還很餓,有人小心提議:「請何總吃夜宵?」
楊筱光眼皮子都打架,哈欠連連:「道個別早點回家洗洗睡吧!」
她說晚了,早有人興沖沖跑去何之軒辦公室,幾句話,將何之軒帶出來。
他說:「大家辛苦了。」
大家都搖頭,說不辛苦。
他建議:「今晚我來請。」
大家都點頭,說領導真客氣。
有的吃,自然認好老大,一群人簇擁著何之軒一起下了樓。何之軒也爽氣,和大夥你好我好大家好,在電梯裡談股票和《華爾街風雲》,很能吸引聽眾認真聽講。
大家走到寫字樓的廣場,旁邊的大酒店正在辦婚宴。這時婚宴結束,新人互相依偎著在門口送客,新郎親吻新娘,眉角眼梢,就算是在冬夜,都流露出沁入心脾的暖。
楊筱光無意一轉頭,瞥見何之軒定定望這場景,眼神虔誠,異常專注。她再要定睛,想要看清更多,他已經轉一個身,去停車場拿車。
他們一行八九個人,又叫了計程車,一起跟著何之軒去了f大舊址附近的海鮮自助餐廳。這裡夜間每位200元,但此時是夜宵時段,每位108元。楊筱光掐指算算,領匯出的血也算夠豪放的了。
大家坐好,男士為女士取食,三文魚、海膽、小青龍一上桌,氣氛立刻就轟然了。
有熟悉這片的同事說:「大學搬到郊區,這裡做了創業園區,地段檔次倒是提升了,連海鮮自助餐廳都有夜宵供應。」
何之軒介紹:「以前這條街是黑暗料理街,滿大街都是烤羊肉、鹽酥雞。念大學的時候經常來打牙祭。」
「何總也喜歡路邊小吃?」馬上有女同事開始探聽君意。
何之軒微笑:「那時候吃到這些已經是美味,不過現在能吃到更好的說明人民生活有進步。」他捲起袖子,倒啤酒,又替眾人布了菜,大夥很戰戰兢兢地受了。
這是平易近人的另一面,很快大家都卸下上下之別,開始胡吹海說。做廣告的都是見多識廣的人,說起故事個個不落人後。
這餐夜宵自是歡悅無比。
楊筱光吃飽喝足,拍拍肚子,往窗外看暇眼,越看越覺得這裡有點兒眼熟。她問身邊女同事:「這裡以前是f大?」
女同事講:「是啊,何總不就是f大畢業的?只不過現在大半的f大搬去了大學城,留下研究生院在此地,另外半個校園變成了商業街。」
楊筱光立刻就偷眼小覷何之軒,他正同老陳聊天,輕聲細語的,這邊的同事都聽不到。楊筱光看過去,人是清閒的,夜是靜謐的,慢慢的,人鬆懈了,也會顯了山露了水。
這邊有人下結論。
「上的上去,下的下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