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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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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竹就拍拍她的手:「所以你懂了吧?」

楊筱光跟著感傷了,人生真是多坎坷,心理也有這麼多坎。她替方竹難過,他們自己過不去,別人的幫助都屬枉然。

方竹同楊筱光吃了晚飯才分的手,她一個人在黃浦江邊上隨意散了會步。萬國建築的霓虹幾十年如一日的璀璨,但是指不明方向。

她站在十字路口,張望四周,往西走就是地鐵站。

有一件事情她沒有告訴楊筱光。

莫北前兩天在父親的病房裡遇見她。

她這幾天都是趁著父親未醒和睡著後才去的醫院,接手周阿姨一些梳洗的活兒。

周阿姨很詫異她的過敏症竟然痊癒了,她笑笑:「這幾年幹多了活,富貴病就沒了。」周阿姨聽了只是覺得心酸,一個勁兒說她「好日子不過去遭罪是做什麼」。

莫北這時候就進來了,約她出去喝喝茶,然後就說了一件事。

何之軒在面試廣告公司時,有一家有政府背景的文藝演出公司叫他去面試。那天同一層的一家軍隊下屬的資訊科技公司裡開會。他就在走廊上遇見了方墨簫和陪同一起來辦事的莫北。

何之軒認得方墨簫,他恭恭敬敬叫了一聲「叔叔好」。方墨簫冷冷「哼」了一聲,並不招呼。

文化公司的領導和資訊公司的領導都圍著方墨簫說話,方墨簫不輕不重說了一句:「最怕年輕人做有心無力的事情,不是我看扁了現今的一些年輕人,這種好高騖遠的心思尤為可鄙。」

莫北告訴她這件事後,加了他的解釋:「當年何之軒和你結婚,恐怕只是年少氣盛。誰年輕時不幹些傻事?大了以後不過一笑了之的事情。」

可見莫北還不夠了解她。

這件事情她知道之後,更想顫抖。

她想,她對著何之軒還能說什麼?她簡直要羞愧難當了,比這些年累積下來的羞愧更勝。她覺得自己十足一個劊子手。

方竹彷徨地上了地鐵,是往浦東開的。她在世紀公園那一站下了車。

這裡的大道都是這幾年新開的,在夜裡都亮著通明的路燈,一路將人照得很亮,好像無所遁形。方竹恍恍惚惚轉了兩圈。

這裡多是高層樓房,抬一抬頭,看久了頭就會犯暈。方竹保持了一絲清明,想,她怎麼就來了這裡。這麼多的鋼筋水泥建築,像冰冷堅硬的森林,她快要迷失了。

這樣不好,她得儘快找一個指示牌,找回地鐵站。

一切就是這樣的巧。她定定站牢在這個路口,看著紅綠燈瞬息的變換,那一頭停著一輛車。她看一眼就認出來,是何之軒那輛沃爾沃,只是車裡不僅僅坐著何之軒,他身邊還有一個女人。

方竹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何之軒也一定看到她。她想要回避,可又不願意,便立好了,衝他招招手,唇邊還扯出一朵笑。

何之軒身邊的費馨問他:「何先生,前面那位小姐你認識?」

何之軒已經把車開了過去,幸虧方竹站的這邊是他的正向,他就把車停在方竹這頭的人行道邊,開門出來,看著方竹直皺眉頭。

方竹輕快地說:「這裡不好停車的,你快點開走,到處都是攝像頭,小心被開單子。」

何之軒只是問她:「你怎麼在這裡?」

方竹手裡正好拿了包,虛張聲勢晃一下:「採訪老外來了。」

何之軒說:「今天是星期天。」

方竹維持笑容:「加班啊!老外只有星期天有空,你也知道五百強的中高管有多忙。」

何之軒轉頭就對車裡的費馨說:「費小姐,前面就是地鐵站了,今天謝謝你帶我選了板材,改天請你吃飯。」

方竹想,原來是這樣。

何之軒又對著她說:「晚飯吃過沒有?」

可是方竹說:「這邊是地鐵站啊?我正要找地鐵站,這稿子再不寫我又要熬夜了。」

「方竹——」

方竹已經瞅準了地鐵站的方向,她擺擺手:「何之軒,再見啊!」

就這樣倉皇逃走。

小姐姐我在這裡

楊筱光沒有想到,她很快地又有了機會去見潘以倫。

何之軒召她佈置工作:「我們需要與潘以倫補籤一份合同。」

楊筱光拿來看:「抬頭不是‘天明’了?」

何之軒說:「是電視臺的下屬經濟公司。」

楊筱光「啊」了一聲,這麼快,她想,他會不會因此越走越遠?

她的情感測驗卷裡又多了一道分析說明題。

於是楊筱光只好帶著合同去郊區的影視基地找潘以倫。那基地門口,她終於瞭解到梅麗口中「何之軒的公關能力」這句話的含金量了。影視基地看大門的保安只通一個電話便將她順利放行,讓門邊倆蹲點狗仔忌妒不已。

保安告訴她,孩子們在籃球場。原來大家都把他們當一群公眾面前的孩子。

楊筱光想,潘以倫其實應該頂厭惡被人當孩子,某些方面,他甚至比她成熟的多。她問清楚籃球場的方向,筆直往裡走過去。

一排排梧桐後面就是操場,有闊的平地,設施完整,俱都嶄新。

那裡的人也是新鮮的,才冒紅,想要學太陽上升,奔跑擊打都很有力。

她一眼就看到藍背心的潘以倫。

他總能在陽光底下,擺出昂然姿態,現在正與他的同伴競爭。是不相讓的,一個籃球,在各自的手裡迴轉,也像命運。

每個人都想要把自己的命運握在掌心。楊筱光緊了緊手裡的包,他的下一個階段的命運在那頁紙上。

人對自己的把握永遠沒有自己想象之中多。楊筱光想呆了。

籃球脫離命運的掌握,飛出了既定軌道。那方向,對著楊筱光。她不及反應,有人比她反應快。籃球在她面前半米被截下來。

「一聲不吭站在球場邊知道有多危險?」

楊筱光成做錯事情的小學生。

「是是是,我不知道籃球這麼危險。」

潘以倫的手裡捧了籃球,再看她一眼,好像不放心似的,但又不得不回到操場開始新一輪的比賽。

楊筱光就靜靜站著看他們,她的心跟著他的籃球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直到夕陽漸漸下沉。她又想此刻停頓不動了。

比賽結束以後,潘以倫一邊擦汗,一邊跑了來。

楊筱光說:「你運動細胞真不錯,比其他人打的好。」

他直接問她:「是不是要補籤協議?」

她點頭,望住他的眼睛。那雙星目亮閃閃,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他說:「找個地方坐。」說著就領著她去了基地的咖啡廳。

潘以倫為她去買熱巧克力。他記得可真牢。

楊筱光不去看他的背影,把包裡的合約拿出來。順便拿出了鏡子,照著自己的臉。下午了,臉孔自然是微微泛油,僵著,不自然。鏡子裡是不高興的她。

她想,我怎麼了?

潘以倫走過來了,將巧克力遞到她面前,說:「梅姐都將條款同我說過,我沒意見。」

楊筱光不樂意了,叫:「如果有霸王條款怎麼辦?」

潘以倫對她微笑:「你怕我吃虧?」笑得楊筱光不好意思了,才又說,「霸王條款我也不得不籤,我沒的選。電視臺那兒我簽了七年。」

楊筱光狠狠喝熱巧克力,被燙到了,面色更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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