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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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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太,你有沒有戀愛過?」她低聲問他。

潘以倫很坦白,說:「念中專的時候和女孩約會過。」

「嗯,我要同你說的是,我活了二十五年,沒有談過戀愛。」

潘以倫在沉默。

「我很平凡,也很普通。也許你將來是天皇巨星,襯得我黯淡失色——」

她沒有說完,他反問她:「你是在說服你自己還是在說服我?」

楊筱光要抽出自己的手,但是抽不出來,她說:「我已經過了可以浪漫戀愛的年齡。」大大嘆氣,「你想讓我想像電視劇裡的那些女人一樣問你,你是不是將來會娶我?」

潘以倫說:「楊筱光,我知道你想要什麼。」

楊筱光仰頭看他,這樣顯得她矮了一截,看他也看得吃力。但他的眼睛清亮,聲音低沉,但也是清晰的,他小聲的,對她一個人講:「你太誠實了,什麼都放在一張面孔上。讓我總得到鼓勵。楊筱光,我有時候想,你如果決斷一點,或許我就死心。」他捏一捏她的手,幾乎是用一種耍賴的表情說,「我越來越不想放手。」

楊筱光死死靠在椅子背上,整個人都要陷進去,這樣是沒有後路的,可她仍舊嬉皮笑臉:「正太,太瞭解我的人,我會懼怕,說不定會幹掉你!」

潘以倫另一隻手伸過來,竟然扳住她的臉:「楊筱光,我不會認輸。」

這樣的動作太危險了,周圍還有同事,楊筱光的小心肝噗通噗通亂跳。她要掙脫開,又隱隱不願掙脫開。

他說:「小姐姐,你讓我見到前所未見的光明。」

「正太,我――」

潘以倫退了一步,放開她。他說:「我得先走了。」

那頭有人叫他,他轉身前看她一眼,目光相觸又相離。他最後伸手握一握她的手,感覺到她手心濡溼。他笑起來,明媚又爽朗,讓她的心也跟著雲開霧散。

潘以倫說:「楊筱光,給我時間。」

心似網中千千結

從來打完遊戲沾床就睡的楊筱光也學會失眠,整夜的輾轉,感嘆人生如亂麻。

她應該給潘以倫怎樣的答覆?

楊筱光並不百分百清楚,她瞪著黑魆魆的夜,辨不出方向。

曾經幻想的戀愛,應該是美好而水到渠成的。彼此相愛,說起來這樣簡單。但如今每幻想一步都要探頭張望現實,走得太過小心翼翼。

楊筱光想,她何時變得這樣謹慎小心?

自從楊爸揭發了潘以倫的往事,楊媽對比賽也不關注了,在比賽時段存心轉頻道去看電視劇。

楊筱光多少有點心虛,她把自己關在房裡上網。開啟公眾論壇,總有他的帖子。他的憂鬱他的乖他的陽光他的沉默都被人們廣泛認知並熱切地去喜歡。

要紅起來多麼快?他這麼合大眾眼緣,連上一回的風波都瞬間成雲煙,人們絲毫不在乎。

這個週末的比賽,他們演了小短劇,照搬某經典電影片段,有女主角搭戲。人人的戲份都有親吻,電視臺在比賽裡摻一點葷腥,觀眾更興奮。

潘以倫演的那個角色失戀了,痛苦蜷縮在橋邊,聲聲呼喚心上人的名字,幻想之中,女主角窈窕走來,他猛地站起來,就是一個熱烈的長吻。

他問:「你為什麼不等我?」

那情態,痛苦得入木三分。

楊筱光看不下去,要站起來活動筋骨,轉個頭,楊媽正在她房門口探頭,說:「今天和這個香嘴巴,明天和那個香嘴巴,哪能受的了哦!」

楊筱光翻白眼,她承認,母親的這句話活生生在刺激她。

再轉回頭,潘以倫演的投入,簡直入木三分,就是一個失戀男子,心中有萬分的苦痛。她看著看著,又不忍心了。

螢幕裡的他,像是離開她八丈遠。她和他,到底怎麼牽到了一處去的?

看中潘以倫演出的還有上一次拍廣告的導演,他親自發郵件詢問何之軒,是否可以提前來試鏡頭,他的創作靈感如泉湧。

這樣就催促楊筱光趕著交劇本。劇本是按她的構思請了人來寫的,而她的構思是從方竹那邊討了來的。

最近幾天的上午,方竹沒事就會和她通通電話。她明白,那是老友養病寂寞,她很樂意同老友閒侃一陣,順便報告領導動向。

當然,楊筱光不認為這是打小報告。是方竹先問的她:「你們新廣告準備怎麼拍?」

楊筱光短短說了一下上回的情景構想。

方竹說:「我有一個故事。

「三十年代戰火紛飛的上海灘,唱戲的女孩遇到做記者的男孩,相遇之後是相愛。後來男孩參軍,女孩等他,等了一輩子,他沒有回來。時光飛逝,來到七十年後的上海,繁華的上海街頭,穿著時尚的女孩在十字路口,驚鴻一瞥,看見男孩的身影。」

楊筱光搖頭:「這麼老土的劇情。」

方竹說:「這是真人真事。人生就是一齣戲,你別嫌棄它老土。你的情景構思剛剛好符合這個劇情,三十年代的時尚,跨越戰爭,跨越歲月,如今還能流行,就像那個年代的感情。我們不需要阿達派的justdoit。」

楊筱光靈機一動:「廣告可以叫‘我一直在這裡’,哇,懷舊的。」

「沒錯,有年代就有文化。當年的上海相對如今要摩登百倍,拍得色彩濃烈繽紛,比暗黃老照片更有效果。」

「竹子,你應該做廣告。」

方竹笑:「我不搶你們飯碗。」

楊筱光來了幹勁:「我得把構思整理一下,交給人編劇去。這條廣告好,說明咱們的品牌也有歷史感。」她朝何之軒辦公室探探頭,「今天領導下午要開一個專案溝通會,大約六點可以下班了,你安心在家等吃晚飯吧!」

方竹嗔她:「八卦精」。

掛上電話,她活動活動手指。昨天拆了線,現在可以做些輕微的小動作,她試著用筷子吃飯,倒也無妨的。這樣生活就輕鬆很多,處處依靠別人,的確不好受。

昨晚她對何之軒說,等她的手可以碰水了就能搬回去,何之軒答她:「再說。」

她是賭氣的,又怯場。什麼叫再說?他的回答這樣不明確。念大學的時候,她追他,他一直不明著拒絕,她的舍友說這樣就是有問題的。

如今問題的癥結在哪裡?

方竹用手臂推好門,她開了電話錄音。裡頭有很多段對話,她一條一條聽下去,有一段是周阿姨同何之軒的。

周阿姨說:「這兩天你不用過來了,工作又忙又要照顧小竹。」

他說:「好。」

然後是周阿姨絮絮說著她的生活習性,提醒何之軒注意這個注意那個。

他說:「我都知道。」

周阿姨笑了笑:「瞧我這記性,你們好壞做過夫妻,她的習慣你總歸知道的。這回全靠了你,這父女兩個病的病,傷的傷,我就怕忙不過來,只好求你。你能這樣不計前嫌——」

何之軒打斷了她,說:「你放心,她現在恢復的情況不錯,可以拆線了。」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方竹一直對著電話機發呆。直到窗外夕陽西斜,阿姨敲門問她晚上想吃什麼,她才回了神。她說想吃芹菜,又說想跟阿姨一起去買小菜。

其實不過是想走一走,心頭亂的很,走一走會好一點。

外頭的陽光很好,空氣溼熱,氣候漸漸轉入熱烈的夏季,走兩步就會冒汗,一切都變得浮躁了。

走到菜場門口,阿姨手機響了,她接起來說話。方竹就往菜場門口的書報亭轉悠了下,賣晚報的老頭孤零零坐在報亭前喃喃自語:「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啊!」

他的膝頭撂著一摞晚報,一陣晚風吹過,「嘩嘩」作響,畫面頗淒涼。方竹就多事地問:「老伯伯,怎麼了?」

老頭低著頭數報紙,說:「報紙賣不掉,太陽要落山了,晚飯來不及吃了。」

或許是孤寡老人,被子女逼迫在此賣報。這樣的情形方竹遇見過不少,向來能激得她同情心氾濫,問:「還剩多少份?」

老頭說:「五六百張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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