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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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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筱光問她:「我不懂了,到底怎麼回事?」

方竹捧著手機,手心微微地疼,往事令她心絃顫動,不忍回想,不願回想,又不得不回想。

「我曾經對他犯過不可饒恕的錯,甚至我都沒有想過這輩子他會原諒我。」

「到底是什麼啊?」楊筱光叫。

「那個時候,他的父母來看我們,我和他的媽媽鬧不愉快。他的媽媽要找我爸理論,我怕給我爸丟臉,我逼他,我想要他的媽媽快回去,不要再給我們的生活添麻煩。我瞞著何之軒求他的爸爸,一切的事情等我們回東北再說。他的爸爸答應了我,當晚就買了火車票——」

方竹說不下去,她捏緊了手機,手在疼,也顧不上。楊筱光聽得心驚膽戰,她低聲問:「然後呢?」

「他們回鄉的大巴翻車了。何之軒失蹤了兩個禮拜,他不准我和他一起回老家辦後事。我知道,他是曉得我做的事情的,我真的受不了他討厭我甚至恨我。所以我提了離婚,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我知道我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了,他當時對我說,他從沒有失敗的這麼徹底。」

楊筱光聽傻了,這前所未有的複雜和糾結的事情。她只好問:「那你怎麼辦呢?」

方竹說:「破鏡重圓,說的容易,那個裂縫擺在那邊,看一看都會覺得刺。我真怕看見他,他還是對我這麼好,越對我好,我就越愧疚。他那樣的脾氣,什麼都不會外露,我不知道他怎麼渡過那段日子的,可是痛不欲生那是一定的,而我是罪魁禍首。我怎麼去面對他?怎麼好安之若素地享受他為我做的一切?」

楊筱光喃喃問:「可是他還愛你,你還愛他,不是嗎?」

方竹閉上眼睛,狠狠咬自己的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我是沒有臉再和他光明正大走在一起。」

這話,她忍耐太久,如今倒露出來,切開皮肉帶著血,依舊痛苦萬分。

我們都懦弱,我們都不想輸,我們都怕受傷害。她想。

她從不知道愛情也會成為利刃,用自私的手變作銳利的兇器,把人生劃得支離破碎。

同何之軒辦離婚的那一天,他們去了辦結婚證的同一個民政局。那所行政大樓,是一座尖頂的城市建築,扎向天空,扎得她的心鮮血淋漓。

她快快簽字,只想逃離。何之軒不聲不響,臂膀上的黑紗是她眼中的傷口。

如果說她的愛情開始得轟轟烈烈,那麼這個結局是悽悽慘慘,還有兩個不再完整的家庭。

她覺得對不起他,一路走來,她的衝動,她的莽撞造成了這個結果。而他,最終也是放棄了。

當時的方竹根本不敢回頭看何之軒,只是疾步快走,腳步踉蹌,跌下了臺階,腳扭了。沒有人能扶持,她身後的他都沒有趕過來。她眼裡汪了一眶淚,一抬手,一輛計程車停下來。

「小姐去哪裡?」

「黃浦江。」

司機同她一樣茫然,最後她要求司機往南浦大橋上開,一路過去,天色暗下來,也無星辰也無月,只有路燈明明暗暗,像個無邊的黑洞。

這也是她的選擇。

江風猛烈,方竹扭開車窗吹了會,眼睛幹了。

車子一路開到陸家嘴,大樓上的霓虹都關閉,一片漆黑。

司機問:「小姐,到底去哪條路?」

她答:「繞著濱江大道跑一圈。」

這個黑夜裡,她看不清楚黃浦江的波濤,只是想起曾經她在這裡聽何之軒和他的同學意氣風發地唱「你總是笑我一無所有」,誰知道他們這段感情的結果,真的是他一無所有了。

方竹用手捂著臉,淚從指縫裡流出來,就像蜿蜒又怯懦的心事。

司機帶著她繞了兩三圈,然後把計價器關了,說:「五十塊了,小姐,我送你回家?」

這是個好司機,可是方竹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裡。司機把她又帶回浦西,她回了父親那裡。

這又是走錯了一個方向。她的憤怒、委屈、彷徨全數爆發。現在想想,那也是錯誤的。

山有虎向虎山行

楊筱光把電話掛了,人已到了公司。

在清晨的例會上,何之軒把她的廣告構思拿出來討論,基本無人反對,也就當下拍案。這個環節確定得快的離譜,楊筱光顯然適應不良。

例會之後,她主動留下來。

何之軒問她:「是你寫的?」

楊筱光誠實搖頭,她說:「是竹子給的構思。」

何之軒在她的稿件上籤好「閱」,說:「找編劇編指令碼吧!」

楊筱光問:「領導,你和竹子能不能恢復到以前的關係?」

何之軒把稿件推給她,他說:「只要她想,就可以。」

楊筱光微微笑起來,她說:「我不認為現在的你們會有任何障礙,我希望你們可以在一起。」

何之軒也微笑:「謝謝你。」

楊筱光走出來時,想,事情應當很簡單,不應當複雜。如果人類可以少思考,該多多少歡樂?她發了一條簡訊給方竹,說:「竹子,你需要的是不是思考,而是放開懷抱。」

她暫且放開了懷抱,先將廣告指令碼的事情安排下去。這一次依然是老搭檔,最初的廉價學生編劇加資深的香港導演。不過他們的身份都已變,屬「君遠」聘任的外腦。

梅麗主要負責拍攝協調工作,她也有一些通天的本領,可以把正熱門的幾個選手一道請過來試鏡頭。

導演挨個的暗自觀察,對身邊其他工作人員說:「這個潘以倫,和其他兩個比一比,就不大像能混的下娛樂圈的。」

楊筱光問:「為什麼?」

導演講:「主觀能動性差,藝人要秀的出,他太收鋒芒。」

潘以倫跟著另兩個選手走過來,他看上去很疲憊,所以戴了棒球帽,帽沿壓的很低,眼圈也青著,這些天的集訓和比賽,還有他病重的母親,都讓他壓力重如山。

楊筱光抬眼看他,對上了他的眼睛。

潘以倫第一個看的就是她,揚眉一笑,整個人都鮮活起來。然後才同各人打招呼,笑容矜持又有禮貌。導演和梅麗還是適宜的。

導演同他們講劇本,這個劇本在楊筱光的構思上還有所延伸,潘以倫要拍的是她構思的第一版,暫且叫做《烽火情緣》。

潘以倫聽得認真,在許多情節和拍攝手法上問得很細緻。導演見他對自己的說法有反饋,就比較喜歡同他交流。

梅麗是頗得意的,對楊筱光小聲說:「還是我的慧眼。」自詡伯樂,言語之間,誇誇其談,楊筱光煩不勝煩,聽了幾句就想找個藉口走人。身子才一動,手就被人不動聲色地握住了。

她扯不開。

潘以倫就坐在前面,她的右手原本搭在他的座椅旁,他的手也搭下來,這樣似有若無地觸碰,終於忍不住牽了上去,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掃過來掃過去,就好像無數只貓爪子在她心裡抓上抓下。

楊筱光站不住了,不動聲色想要用力抽開,無奈他握的死緊,她的動作又不可露相,實在辛苦。她能感覺他的手心沁出了汗意,卻抓她抓得更緊。

兩人握在一起,容易出汗。你的汗我的汗,到最後分不出到底是誰的。

楊筱光暗中長嘆,這算不算職場性騷擾?她只得同梅麗繼續胡侃下去。

潘以倫的拇指在她的手心若有若無地划著什麼。她分辨不出,也無力分辨。他為什麼要這樣握住她的手,讓她的心也被緊緊握住。這樣的咫尺,好像近的密不透風。

忽然,她的手就被放開了。

他們要試兩個鏡頭,請來女模特配戲,竟然又是當初和潘以倫拍飲料廣告的那個女孩。女孩不認生,看見了潘以倫,笑如春花,潘以倫也微笑著同她打招呼。

俊男美女,風景如畫,還有前世姻緣般的劇情配合。楊筱光不能感到愉快。她覷一個空,溜回辦公室辦公。

莫北的電話是在下午時候來的,楊筱光正心煩意亂,她把方竹的事情大約說了。

莫北問她:「你想怎麼做?」

楊筱光說:「我想看一個happyending。」

莫北說:「方竹過不了自己這一關,誰都幫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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