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彎著腰,曲昀有一種被對方壓住的感覺,可偏偏他的身體是完全被凌默的手臂支撐住的。
「謝謝。」曲昀覺得自己越來越有病了,因為說個謝謝而已,臉紅個毛線啊!
「把這些東西背上,我揹你,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不會安全了。」
所以……凌默沒讓他下來撿東西其實是考慮他腿上有傷?
「你還想帶著我嗎?這樣你會來不及趕到西面。」
「你想離開這裡嗎?」凌默問。
「不想。」曲昀回答。
因為曲昀很清楚凌默並不會離開。
「你想爬到黑雀的上層?」凌默的聲音帶著涼意,好像有一種失望和懷疑。
這種懷疑是凌默對他自己的,像是因為在氣惱曲昀不是他想象的那種人,或者「那個人」。
曲昀不想和他玩猜心遊戲了,就算自己說了真話,對方不相信他也想說出來。
「因為你不想離開。」曲昀回答。
凌默站住了。
曲昀繼續說:「我差點把命都搭進去才到這一步,如果你把自己小命玩完了,我不是虧得慌?而且離開並不是我的任務,和你一起離開才是我的目的。」
我要和你一起離開,你明白了嗎?
「你知道懷斯特派你來保護我的目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他想讓你和我建立情感上的聯絡,然後再通過你來控制我。」
曲昀頓了頓,然後拍著凌默的肩膀笑了起來:「這怎麼可能啊?就這麼三天?你看他派出的那些人,荷槍實彈要把我們幹掉!要是我提前死掉了,建立個屁聯絡啊!除非……我們之間在這之前就已經有非常密切不可分割的聯絡!」
是的,你和莫小北,你和路驍,還有你和我之間的聯絡,你快點明白過來啊,凌默!
凌默沒有說話,揹著曲昀繼續向前走,這也讓曲昀鬧不清楚凌默到底在想什麼。
曲昀總覺得凌默在盤算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或者說他在計劃著什麼。
「喂,我說凌默,什麼建立聯絡之類的東西是你瞎掰的吧?」曲昀有些緊張地問。
「你擔心我會按照懷斯特所說的殺了你嗎?」
「不擔心。」
凌默很有耐心,揹著曲昀走了快兩個小時才停下,然後把曲昀在一塊岩石的後面放下來,取出了匕首,用打火機燒了燒。
「把子彈取出來。」凌默單膝半蹲在曲昀的身邊,割開他的胳膊,用刀尖把子彈取出來了。
曲昀咬著牙,連嘶聲都沒發出來。
「看來你很能忍。」
凌默一邊為他止血一邊說。
「啥意思……」
凌默又在他的腦門上摁了一下,扔下一句曲昀完全聽不懂的話:「就是你叫疼裝可憐,我也不會停。」
曲昀卻覺得這句話怎麼那麼不是個味道?
說完,凌默就去找了根樹枝,削掉了枝丫,給曲昀當柺棍。
「謝嘞!」曲昀剛要撐著它起身,褲子和前面被蹭傷的地方熱辣辣地疼,曲昀齜牙咧嘴了一番。
「還有哪裡受傷?」凌默問。
「沒有了!」那個地方根本說不出口啊!
「是嗎?」凌默的手忽然摁過來,曲昀差一點沒鬼哭狼嚎,一屁股又跌坐了回去,眼睛裡還閃著淚花。
「不上藥,你小心以後沒法用。」
「……沒……沒關係!」
反正在這個世界裡就算被太監了也沒啥關係!
面子比較重要!
凌默就站在那裡,低下頭,側著臉涼嗖嗖地看著他,似乎在說:「我看你裝到幾時?」
曲昀還想站起來,凌默開口了:「解開。」
「啊?解開什麼?」
「上藥,包紮。那裡要是感染了,爛的會比別的地方快。」
學霸既然這麼說,那就肯定有道理啊!
曲昀不怕太監,就怕又發燒拖後腿啊!
「你……你把消炎藥給我,我自己擦!」
「瘸子不要那麼多廢話。再不脫,我就直接把它踹下來省事。」
凌默的威脅非常有震懾力,曲昀嘩啦一下就脫下來了。
凌默從背包裡找出了手套,非常帥氣地戴上,每一步靠近都讓曲昀想要把腦袋埋起來。
當凌默幫他抬起,給他清理的時候,曲昀緊張得腳背都弓了起來,凌默看了曲昀的膝蓋一眼,那一眼不是冷的,而是燙到像是要把曲昀的骨頭都戳穿一般。
曲昀連呼吸都不敢,死死向後,抵著岩石,直到凌默把防止感染的紗布貼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凌默的指尖彷彿安撫一般,隔著乳膠手套,在紗布上輕輕碰了碰。
「你真的很有才華,能夠傷到這裡。」
「對啊,總算有一樣我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情了!」
有本事,凌教授你也去蹭一個!
大概是噴了帶清涼效果的消炎藥,那裡不疼了,曲昀感覺自己又可以蹦噠了,他還站起來單腿跳了兩下。
抬起眼的那一刻,他有一種錯覺,凌默一直緊繃的唇線似乎略微放鬆,就像在淺笑一般。
「走吧。那個東西可不能壞,以後還有大用處。」
凌默的話明顯另有所指,曲昀的耳朵立刻燒了起來。
這個夜晚,他們不能停下腳步,曲昀無數次開口想要凌默先走,但是凌默就像心靈感應一樣停下來,看著他。
「要不你……」你先走,我能趕上就趕上。
「我揹你。」凌默回答。
曲昀忽然有種熱淚盈眶的感動。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臺詞兒真他麼的像是古早的電視劇?
「你不知道?」
曲昀一臉期待,快點告訴我,你已經明白我是誰了!你就要問我和莫小北還有路驍是什麼關係了!
「我需要狙擊手。」
「……」
腦子裡正在放的煙花都破滅了。曲昀好生氣!
不蒸饅頭爭口氣,曲昀沒讓凌默背自己,而是強忍著跟在凌默的身後。
當樹林變得稀疏,遠方海天之間的界限越來越清晰的時候,曲昀知道,他們就快到達西岸了。
遠遠的,能看見一艘貨輪正行駛而來,島上派出了全副武裝的守備人員駕駛著快艇前去接應物資。
「沒想到,你真的說對了……貨船靠岸是在西面,不是南面。」曲昀回答。
「我從沒想過,自己是錯的。」凌默回答。
但這樣子看來,他們也是不可能離開的。
這時候,曲昀看見了杜克,他正站在岸邊指揮著物資的裝卸,身後一個保鏢正在為他撐傘。一個大男人還怕被太陽曬?娘裡娘氣的!
看到這裡,曲昀扯著嘴角笑了笑。
「你不是說你需要狙擊手嗎?我想我該發揮自己的作用了。」
曲昀側過臉來,發現凌默正看著自己,但是他很快就挪開了目光。
他的目光很深,讓曲昀想起了書桌前他看著莫小北,他坐在泳池邊緣摸著路驍的頭頂說他像是海豚崽。
「你想拿杜克當人質?那樣你只能留在這裡瞄準他,是無法離開的。而且就算我上了那艘貨輪,也沒有用。」
凌默直接說穿了曲昀的想法,他的聲音沉冷而客觀,曲昀剛才腦子裡所想的一切都成了自作多情。
曲昀眯起了眼睛,其實他們都是無法離開的,關鍵在於……要讓懷斯特認可他們的價值。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真正地合作?就是把性命都交託給對方的那種合作。」曲昀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點子,嘴上扯起一抹笑。
「怎麼合作?」
「人死掉,就沒有任何價值了。如果你繼續在懷斯特面前負隅頑抗,除了讓他們覺得既然控制不了你不如干脆幹掉你之外,我看不到任何的好處。」
「那麼你的建議呢?」凌默說。
「就讓他們以為經過這幾天的合作,你很信任我,不想我們兩個一起死。你可以答應為他們做研究,同時要求我來保護你。」
「這本來就是懷斯特想要達到的結果。」凌默的唇角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然後你就能如願以償地為他們做研究,從而接近他們的核心秘密了。」曲昀將臉從瞄準鏡前挪開,撐著下巴,挑了挑眉稍,「你真以為我看不出你在想什麼?如果你那麼容易就屈服,懷斯特一定會提防你。你要讓他們感覺到降服你的得之不易,這樣你才能在懷斯特的領導之下平步青雲。你所有的不配合,不屈服都是為了讓之後的順從顯得合理。人總是對來之不易的東西特別珍惜。你希望懷斯特以為你是來之不易的。」
「那麼你呢?你跟我的合作就像飲鴆止渴,就算因為我的屈服能讓你暫時平安度過這一關,等到我脫離‘黑雀',作為我的同夥,他們天涯海角都不會放過你。」
曲昀無所謂地笑了笑:「等你想要逃跑的時候,我再幹掉你,我就立功了。」
凌默的唇角陷得更深,他的手伸過來,曲昀以為他又要像從前一樣摸自己的腦袋,所以眯起眼睛的時候,凌默卻只是摸了摸曲昀的狙擊步。
「現在,我的同夥,你該跟我說一說你計劃中的細節了。」
凌默垂下眼簾,那是一種溫柔的姿態,以至於曲昀又一種他撫摸的不是槍口,而是熱戀中安睡的情人。
曲昀心底湧起一抹奇妙的感覺,這一切對於凌默來說就是純粹的遊戲,他雖然置身其中,卻把所有的判斷和執行都交給了曲昀,好像就是為了滿足曲昀一直以來被凌默壓制的自尊心,讓曲昀盡情發揮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