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白繁盯著她的臉,目光沉沉的,沒有說話。
安糯撇過頭看他,心有點慌,細聲道:「你如果累的話一會兒攔計程車回去吧?車我讓我朋友來開回去就好,然後我把錢轉給你。」
陳白繁原本想親她十下的衝動瞬間蕩然無存。
在她再次說出「朋友」那兩個字的時候。
到底是哪個朋友?很煩,真的很煩。
誰在她心中這麼無所不能?
他的目光漸漸向下挪,抿著唇,陡然傾身俯向她,看著她猛地一縮的肩膀。
見狀,陳白繁心情好了些,伸手把她的安全帶解開,低啞著道:「沒事,先下車吧,別一會兒登不上機了。」
安糯的表情都是僵的,哦了一聲,乖乖的下了車。
陳白繁到車尾箱去幫她把行李箱搬出來,用力一扣,將車尾箱關上。
安糯站在他的旁邊,臉蛋依然藏在衣服裡,伸手握住拉桿。
陳白繁也伸出手,接過她手中的拉桿,不經意的觸碰到她的手。
感覺到對方手心溫熱的觸感,安糯立刻把手收回,整個人都像是在冒煙。
陳白繁突然覺得今天的每一個舉動都做的很完美。
就先到這裡,下次見面再進一步。
他恍若什麼都沒注意到一樣,聲音很溫和:「走吧。」
「哦。」安糯摸了摸臉,小跑著跟上他。
注意到她的步伐,陳白繁的腳步也慢了下來。
*
陳白繁陪著安糯到櫃檯辦理了登機牌,隨後跟著她到安檢口。
安糯接過自己的行李。
猶豫了幾秒,還是忍不住把膽子放大,
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才挪開,認認真真地道了聲謝。
見陳白繁沒什麼反應,安糯也沒再說什麼,跟他道了別便準備到安檢口處排隊。
幾乎是同時,陳白繁喊住她:「安糯。」
安糯回頭。
視線對上他那雙清澈分明的眼。
「你什麼時候回來?」他問。
安糯一頓,剛想說四月,卻忽然想起了應書荷說的話。
——「兩個月,你的牙醫哥哥會不會被泡走了。」
安糯心裡打了個激靈,瞬間改了口。
「三月份。」
*
安糯到川府機場的時候差不多是晚上八點。
安父安母一起到機場來接機,一眼就看到她臉上的傷口。
回家的一路上,安糯一直費勁的給他們解釋著受傷的原因。
她不想讓父母擔心,覺得她一個人住在泊城會被人欺負。
早就想好了措辭,說自己是去朋友家,逗貓的時候不小心被抓到了。
安母也沒多說,只是皺著眉,低喃著她也不注意點。
之後母女倆便坐在後面聊著天。
安父開著車沒有說話,偶爾聽到她們的聊天內容會笑出聲。
溫馨的一路。
*
安糯到家後,連行李都懶得整理,飛快地到浴室裡洗了澡。
隨後下樓吃了安母準備的晚飯,重新回到房間裡。
這時候才記起放在包裡的手機。
安糯拿起來,點亮看了幾眼。
只有應書荷給她發了訊息,問她到家了沒有。
安糯飛快的回覆:到了w
安糯:你行李收拾好了沒?
她退出跟應書荷的聊天窗,猶豫著要不要跟陳白繁說一聲自己到家了。
安糯還在打字的時候,聊天窗那頭的人就發來了訊息。
——不小心睡著了,醒來都這個點了。
——你到家了沒有?
看到這兩句話,安糯一愣。
立刻抱著被子打了個滾。
為什麼她覺得他們兩個好像真的在談戀愛。
怕那頭等太久,安糯剋制住自己繼續打滾的衝動,回覆道:到了。
好像有點冷淡……
安糯連忙補充:我也一直沒看手機,在跟我媽聊天。
陳白繁:好。
陳白繁:今天早點休息。
陳白繁:晚安。
過了幾秒,他發來一條語音。
很短,只有一秒。
安糯有點緊張的點開來聽。
男人的聲音繾綣慵懶,喑啞帶著笑意。
重複了一遍:「晚安。」
安糯瞬間精神的不行,但也妥協著發了個「晚安」過去。
她抱著被子閉了十多分鐘的眼都沒睡著。
忍不住又點亮了手機,不斷的戳著那個語音條回放著。
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安糯越聽越精神,用力的搖了搖頭,毅然決然的退出了微信。
她點開微博看了一眼,百無聊賴的刷了會熱門。
很快就在谷谷轉發的微博裡看到信樹今天中午發的一條微博。
@巫谷谷:好奇變成什麼樣?是分裂出了一個會談戀愛的人格嗎?有點浪漫//@信樹:一個男人喜歡上一個女人,一夜之間像是變了個人,請問這是人格分裂嗎?
安糯挑了挑眉,戳進信樹的微博裡看了一眼。
想到今天因為信樹她才放大狗膽讓陳白繁送她去機場,目光忽地變得十分友善。
她開啟手機畫板,飛快的畫了一棵樹,旁邊是一把橫空舉著的鋸子。
旁邊配字:不就是單身嗎?
安糯心情愉快的評論了這張圖。
評論成功後,安糯翻開跟陳白繁的聊天記錄看了一會兒。
又過了幾分鐘。
安糯打了個哈欠,下意識的將通知欄下拉。
最頂上的那條通知是三分鐘前。
@信樹成為你的新粉絲。
安糯:「……」這人突然關注她幹嘛?
她發的圖應該是嘲諷他的吧……怎麼就關注了?
啊啊啊她要不要回關啊,不想回關!
安糯猶豫了幾秒,突然想起陳白繁說的那句「別跟他說話」。
毅然決然的決定當作沒看見。
*
隔天就是除夕。
晚上吃完年夜飯後,安糯坐在沙發上陪父母看春晚。
她把頭髮全部紮了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
雙手抱著抱枕,絞盡腦汁的思考著怎麼給陳白繁發新年簡訊。
想讓他覺得自己不是群發簡訊,又不想太刻意的樣子。
安糯糾結了很久,也只發了七個字過去。
——陳白繁,新年快樂。
發出去沒幾分鐘,那邊就打了個電話過來。
安糯連忙用手捂住手機的揚聲器,有點心虛的看了父母一眼。
而後起身走回房間,飛快的接起電話。
陳白繁那邊似乎很熱鬧,安糯在這邊能聽到他用家鄉話跟旁邊的人說了幾句話,聲音帶了笑意,隱隱還能聽到愉快的聊天聲和小孩子的笑聲。
過了幾秒,他似乎換了個地方,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一時間,安糯突然覺得他就近在咫尺。
她有點緊張,主動開口道:「你是還在吃飯嗎?」
「沒有。」他低聲道。
又安靜了下來。
安糯頓時有些喪氣,覺得自己連話題都扯不起來。
他會不會覺得跟自己聊天很尷尬,在想著怎麼結束這次通話啊……
耳邊是他的呼吸聲,很輕很輕。
陳白繁打破了這安靜的氣氛,聲音低潤淡淡。
「安糯,你今年二十三嗎?」
安糯表情一呆,愣愣的應了一聲:「是啊。」
為什麼突然問她的年齡……
「我二十七了。」
「……我知道,怎麼了?」
「沒什麼。」他笑了一下,通過電話傳來,多了幾分磁性和寵溺。
聽起來心情似乎很不錯:「安糯,新年快樂。」
*
大年初七過後,安父安母的假期結束,開始上班。
安糯依然每天宅在家裡,要麼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畫畫,要麼到客廳裡看電視,要麼躺在床上玩手機,偶爾還會跟陳白繁聊幾句。
日子過得跟在泊城的時候差不多,卻覺得寂寞了不少。
頹廢了一個月後,安糯終於打起精神,開啟電腦開始畫稿。
她只描了幾條線就停了筆。
重新拿起手機,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沒有找陳白繁。
陳白繁年初八上班,但因為年前請了假,他連著兩週都沒有輪休。
今天是他忙了兩週後終於迎來的假期。
現在才九點半,說不定還沒起來。
還是別吵他了吧。
晚一點點好了……
另外一邊。
八點就起床,等到十一點都沒等到安糯找他說話的陳白繁心底堵的幾乎喘不過氣。
他只能找何信嘉傾訴。
「心裡很難受,」陳白繁盯著手機,幽怨道,「我前天跟安糯說我今天輪休,她好像沒記住。」
何信嘉腿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手指飛快的在上面敲打著:「她沒事記你什麼時候輪休幹嘛。」
陳白繁恍若未聞:「平時我八點會找她,她一般九點回復我,今天她十一點都沒有找我。」
「……」
「兩個小時了。」
「……」
「你說她為什麼不找我?我堅持每天八點找她,一個月了,她還沒有習慣每天跟我聊天嗎?」
這下何信嘉倒來了興致:「你們平時聊什麼?」
陳白繁認真的回答:「每天早安午安晚安,偶爾會問問她在幹什麼,也會告訴她我在幹什麼。」
「就這樣?」
陳白繁撓撓頭,有點煩躁:「我怕她嫌我煩。」
何信嘉停下動作,把電腦合上,認真的分析:「應該是嫌你。」
聞言,陳白繁眼也沒抬,繼續道:「離三月份還有十二天,離她可能回來的日子還有十二天。」
「……」完全只是樹洞的何信嘉不再開口。
過了幾分鐘,陳白繁再度扯著何信嘉說話:「我感覺她也是喜歡我的,之前她還誇我了啊。」
「……」別理他。
「那天她說我是個品德良好道德高尚的醫生。」
聽到這句話,何信嘉真的忍不住:「這不就跟誇你很老實是一樣的嗎?她可能找不到別的地方誇了吧。」
不然哪有這樣夸人的?
陳白繁聽進了他這句話,毫無情緒道:「你想說什麼?」
「讓我理性分析一下。」何信嘉的手指在敲了敲,「你的顏值中上,身材中上,職業也還可以,性格可能算不錯吧。」
對自己完全自信心爆棚的陳白繁安靜的看著他。
「對你一直那麼沒熱情,就兩個原因啊,要麼是嫌你窮,要麼是有男朋友了。」
陳白繁立刻否認:「不可能有男朋友。」
「你這沒道理啊。」自認為情感專家的言情作家,但實際是個從來沒談過戀愛的邋遢宅男何信嘉撓了撓頭,「你說安糯長得漂亮性格可愛家裡有錢,這怎麼可能沒男朋友?」
「是啊,為什麼沒男朋友。」陳白繁喃喃自語,表情若有所思。
何信嘉挑著眉,繼續道:「那就是……」
旁邊的陳白繁打斷了他的話:「她應該是在等我。」
何信嘉沒聽懂他這厚顏無恥的話,滿臉懵逼:「……等你什麼?」
「我和她小時候就認識了。」
「……」
「她小時候就很喜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