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中誰不是人精,花才人這手忙腳亂的姿態,實在不夠看。
封謹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猶如小白兔驚慌的花才人,腳步頓了頓,然後……一個拐彎小心扶起了另一邊的莊絡胭,「愛妃怎麼出來了,今日雖說陽光明媚,但也有些風,可要小心些。」
「回皇上,妾沒什麼事情,近來一直呆在屋子裡,也很無趣,今日乃是寒食,若還呆在宮裡,妾就快變傻子了。」莊絡胭順著皇帝的動作站直身,偷笑著看了皇帝一眼。
「朕瞧你便沒有聰明過,」皇上拍了拍她的手,才放開她,「你傷口未愈,不能盪鞦韆,等下有人表演鞦韆舞,看著也有些趣。」
「那妾等下一定要好好看了,」莊絡胭笑著看了眼旁邊的花才人,然後隨著帝后走至一個花臺旁,花臺上搭著一個鞦韆架,臺子四周擺設著桌椅瓜果點心。
找了合適的位置坐下,坐在她上首的仍舊是徐昭容,只是再見徐昭容,發現她似乎憔悴了些,看來徐兆榮病了的話並不是謠傳。
發現莊絡胭在看自己,徐昭容面無表情的回看一眼,然後冷冷的收回了視線。
「徐昭容姐姐氣色不太好,前兩日夜裡下了些雨,可是著涼了?」莊絡胭笑吟吟的問。
「昭賢容多慮了,本宮好得很,」徐昭容皮笑肉不笑的看向莊絡胭,「你傷了腦子,可要好好養養。」
本來已經習慣了徐昭容的柔弱多才,突然這位變得正常了,莊絡胭還有些不適應。不過究竟是什麼讓這位突然從優雅哀愁變得這般模樣?
正在這個時候,鞦韆舞開始了,一個穿著紅衣的梳著飛天髻的女人翩翩上了花臺,給眾人行了一個禮後,便上了鞦韆架。
隨著鞦韆架漸漸蕩高,紅衣女人開始在鞦韆架上起舞,舉手投足間十分曼妙,一點也看不出是在鞦韆架上做這些危險動作。
莊絡胭驚訝的看著這場舞蹈,待鞦韆高升女子來個倒掛金鉤,鞦韆下降女子又迅速翻身向上時,莊絡胭幾乎驚撥出聲。
「啊!」
她沒有出聲,不過有人出聲了,發出聲音的正是一臉天真嬌憨的花才人。似乎注意到自己的失態,這位花才人紅了一張臉。
「嗤」不知誰笑了一聲,聲音雖不大,但是足以眾人聽見。
後宮哪來什麼天真嬌憨的人,花才人這招實在算不得什麼。莊絡胭視線再度落在舞者上,直到一舞完畢,她才驚歎著開口:「實在是美妙與兇險並存,看得我出了一頭的冷汗。」
「本宮早便猜你愛看這個表演,如今果真是如此。」皇后對這個舞蹈倒不見得多稀奇,宮裡每年都有很多舞姬挑出讓人驚奇的舞蹈,這些年下來,已經沒有多少東西能讓她意外了。
「是嬪妾讓娘娘看笑話了,」莊絡胭不自在的乾咳一聲,「連皇后娘娘都看出嬪妾喜歡這鞦韆舞,嬪妾便給好彩頭,賞。」
「昭賢容倒是大方,」徐昭容冷眼瞧著莊絡胭與皇后親近的模樣兒,「只是你進宮晚不知道,這鞦韆舞算不得多難得。」
「娘娘比嬪妾先進宮,自然看得多,」莊絡胭笑看徐昭容,「嬪妾進宮晚,難免稀奇些。」
徐昭容剩下的話還沒有說完,坐在上首的封謹便開口了:「既然昭賢容都給了彩頭,朕也添些,賞!」皇后見狀,也跟著賞了東西下去。
徐昭容當下白了臉色,皇上這舉止,是護著莊絡胭呢。
「嬪妾覺得這鞦韆舞好驚險,瞧著真是嚇人。」花才人怯怯的往上首看了一眼,又飛快的收回視線,「真擔心這個舞姬會掉下來。」
坐在她旁邊的嚴才人(其實樓主很想將錯就錯寫成醃菜人)看了她一眼,沉默的看著面前的糕點。
好一個善良天真的花才人。
莊絡胭淡淡的看了花才人一眼,「在其位,謀其職。花才人膽子雖小,心卻想得太多了。」這幅白蓮花的樣子給誰看呢。
封謹聽到莊絡胭的話,便看向花才人,頓了頓開口道:「這是哪個宮裡的小妃嬪,實在沒有規矩,這裡有她插嘴的份兒?」
「皇上,這是新進宮的花才人,您日理萬機,想必記不太清了。」皇后笑著道。
「難怪這般沒規矩,昭賢容說話也敢頂嘴,」封謹看也不看面色慘白的花才人,「把她的牙牌撤下去,朕日後不用她伺候。」
於是,花才人又成了後宮裡一個笑話,莊絡胭倒是樂得這麼一個模仿自己的西貝貨被扔到冷宮去。
然後,就該是她對某幾個人的清算了。
第82章
幾個鞦韆舞賞完,時間已近午時,便是寒食宴,雖說呈上來的食物都是避火的,但是御廚們還是有本事把它們做得色香味俱全。
一邊用膳,一邊欣賞坐在鞦韆架上的美人吹笛,笛聲婉轉悠揚,即便是不好這一口的莊絡胭也忍不住側耳傾聽起來。反倒是在座的其他人彷彿司空見慣似的,完全不正眼瞧一下那吹笛的人。
大概是見慣了,聽慣了,歷經各種排場後,這種小場面實在算不得什麼了。莊絡胭端起酒樽輕啜一口,在這樣的地方,地位就代表著命。
「昭賢容喜歡這曲兒?」皇后突然開口,笑看著莊絡胭,「這些都是宮裡養的伶人,你乃一宮之主,若是喜歡,召了人到宮裡給你表演也成。」
「嬪妾聽著這曲十分優美,便忍不住分了神,讓娘娘見笑了。」莊絡胭放下酒樽,對著皇后恭敬一笑。
「這曲兒名叫百花醉,曲調確實婉轉優美,你進宮晚不知道,當年柔妃唱這首曲子才是天籟之音,這笛音雖說美妙,但是比之柔妃當年唱出來的曲兒,還是差了不少。」皇后說到這,看了皇帝一眼,「要說,宮裡還沒有誰比柔妃嗓子更美了,皇上您說呢?」
「柔妃嗓子確實是天籟之音,」封謹似乎沒有察覺皇后這番話別有用意般,「不說昭賢容,便是朕也好些日子不曾聽柔妃唱曲兒了。」
柔妃起身勉強笑道:「謝皇上皇后讚譽,嬪妾惶恐。」
前些日子因為借用熙和宮奴才一事,她便一直受皇上冷遇,如今皇后雖說拿她當歌姬說話,但多少讓皇上看了她一眼,所以這會兒也不知是氣惱還是高興了。
封謹看了她嬌怯的模樣,也不再開口,指了面前的兩道菜,「朕記得淑貴妃喜甜,這盤給淑貴妃。這盤金石翠銀花昭賢容愛吃,給她端去。」
所謂金石翠銀花其實就是青椒皮蛋,莊絡胭起身謝了恩後直接夾了一塊扔進嘴裡,也不做那斯文模樣。
淑貴妃卻比莊絡胭斯文許多,如今蘇修儀因為莊絡胭被皇上斥責,淑貴妃乃蘇修儀堂姐,淑貴妃家裡又曾參過莊絡胭兄長,不管兩人面上如何,這內裡早已經不對付了。
兩人又都是宮裡第一得意人,誰也不敢上趕著得罪,所以冷眼瞧著兩人鬥法了。
「味道果真甘美,妾謝皇上賞賜。」淑貴妃用過一口後,再次柔柔一笑,起身對皇帝謝恩。
「愛妃喜愛,便多用幾口。」封謹淡笑,眼神一轉,瞧著莊絡胭已經埋頭用了三四塊,便開口道:「昭賢容,這金石翠銀花雖說好吃,你傷口未愈,還是莫貪口腹之慾。」
頗為不捨的看了一眼青椒皮蛋一眼,莊絡胭抬頭看向皇上,站起身行了一禮,聲音比謝恩時小了些,「是,皇上,妾失態了。」
封謹還想說上兩句,見她因失血過多變得蒼白的臉色,最終只能無奈的搖頭,「你身子弱,不用這麼多禮,快些坐下吧。」
「謝皇上,」莊絡胭順勢坐下,無視了四周一干妃嬪或羨慕或嫉妒的眼神,食指輕輕劃過酒樽的支腳,忽然一個抬頭,恰好迎上了淑貴妃看向她的視線。
對著淑貴妃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莊絡胭抬起酒杯,緩緩喝了一口,兩人視線相撞,然後再次互相移開。
「皇上,今日春光正好,用完善後不若大家一起繪一副春光圖,也算是添幾分雅興?」淑貴妃看向皇上,巧笑倩兮。
封謹聞言點頭,「今日確實是個難得的好天氣,與愛妃們一起吟詩作畫,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閒了。」
諸人心裡都明白,淑貴妃這是想給昭賢容難堪呢,畢竟這後宮中,誰不知道昭賢容畫得一手爛畫,連皇上都說過難看的。
眾人這會兒向昭賢容瞧去,卻見這位主兒一臉平靜地用著膳食,倒沒有半點惱怒的意味,不少人在心裡感慨,這位昭賢容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用完膳食,宮侍已經準備好桌椅板凳筆墨紙硯,還有各色畫筆顏料石,只等這些做主子的提筆作畫作詩了。
有人說,畫如其人,所以擅長作畫之人,在人心目中,端的要躲幾分聖潔與出塵。後宮妃嬪大多是有些家世的,自然學過琴棋書畫,即便不精通,也會懂得一些添些雅趣。
那些出生低微的,位份自然也不會太高,所以她們作畫與否,已經不那麼重要了。諸妃中,有些地位畫技又不怎麼樣的,就只有嫣貴嬪與昭賢容了。
嫣貴嬪出生不太好,昭賢容又實在不擅長此物,所以不少人都等著看兩人笑話。
莊絡胭卻不管別人的想法,提了筆在絲帛上勾勒起來,全然沒有別人往日印象中的不擅長。
淑貴妃視線掃過莊絡胭,似笑非笑的低下頭,細細的勾勒起一朵玉蘭花來。
封謹是皇帝,琴棋書畫於他來說不過是消遣,所以對此並不沉迷,只是簡單的勾勒出一塊山石,山石旁有株半開的蘭花便罷了。
皇上畫完不久,其他的妃嬪自然要陸陸續續的停筆,互相觀看。
皇后的畫中規中矩,一幅牡丹圖畫得尊貴大氣,足見其大家出生的風範。封禁讚了兩聲,便去看別的妃嬪做的畫。
淑貴妃作為後宮中屹立不倒的寵妃,除了舞姿動人,琴棋書畫也是拿得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