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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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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顧如玖在準備與晉鞅分開走的時候,停下腳步看著晉鞅,「雖然這話我說出來有些越矩,但若是不說,我的心裡卻難受。」

晉鞅看著她,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臣女早說過,這個天下早晚會在股掌之間,但是天下重要,你自己也同樣重要,」她朝晉鞅深深一福,「請您為了自己,為了天下,一定要好好顧惜身體。」

在她口中,他在前,天下在後。

晉鞅彎腰隔著衣袖扶起她,鄭重點頭道:「師妹放心,朕定會記著你的話。」說完,他笑了笑道,「朕也說過,日後定不會讓師妹擔心。」

顧如玖聞言便笑了:「君子一言九鼎,帝王金口玉言,可要說到做到。」

等顧如玖坐上馬車,馬車緩緩前行,訊息在長長的宮道後,晉鞅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淡下來,轉身對跟來伺候的宮女太監道:「回吧。」

回到紫宸殿,晉鞅見一個太監正在打掃御案,開口道:「退下,不用打掃。」

太監惶恐不安退到一邊,不明白往日一直好好的,怎麼今天陛下突然不讓他碰御案了,是他哪裡做得不對?

晉鞅拿起御案上的茶罐,捧在掌心看了良久後才道:「把這個茶罐放到朕的內室去。」

「是,」一位近身伺候的太監小心翼翼的捧著茶罐,就像是捧著個價值連城的寶貝,小心翼翼的往內室的方向走去。

接下來的日子裡,一切都很好,朝上風平浪靜,周邊國家也都老老實實,直到兩個月後,錦州突然傳來了誠王的訃告。

原本平靜的朝廷,就像是沸騰的開水,再度熱鬧起來。

第41章

在誠王訃告傳到顧家之前,楊氏正在府中接待親家母胡夫人,二人未出閣前雖然關係一般,但是胡家與顧家關係向來不錯,兩人嫁人後,這些年因為夫家的關係常常往來,倒也生出了幾分情意。加上她們的兒女感情好,胡氏嫁到顧家後,楊氏待她猶如親女般,倒是讓胡太太這個做母親的,對顧家觀感越來越好。

這次幫著皇室跑著一趟,她猶豫思考了很久,若不是太后幾次召她進宮,她還真不想點這個頭。

顧家把女兒養得有多金貴她是知道的,吃穿住行皆跟男兒一般,有時候甚至比養兒郎還要用心。現在皇室想把人家閨女娶進宮裡做皇后,這……皇帝再好,不也得要三宮六院?顧家這般疼愛孩子,真捨得讓孩子受這般委屈?

可是皇室開了這個口,顧家即便再不願意,也要謹慎考慮。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次來是做了一個惡人,所以胡太太在顧家坐了小半個時辰,也沒把來意說出來。

「親家母,我這次來,實際上也是受人之託。」眼見時間一點點過去,胡太太只好硬著頭皮開口了。

「你我兩年乃是世交,有什麼話是不可說的?」楊氏早看出胡太太有心事,見對方一直不說,她也就沒有開口問。

「這……」胡太太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猶豫著開口道:「久久丫頭,明年就要及笄了吧?」

楊氏心中暗暗好奇,難道楊國公家還沒放棄,又讓她這位親家過來幫著說好話了?心裡雖然疑惑,楊氏面上卻笑道,「可不正是如此,近來我正把她拘在家裡,好好學一學理事之道。」

「你們家女公子機敏聰慧,這些庶務小事,定是一學就會,你莫要太過嚴苛了,」胡太太半是說笑,半是認真的誇獎了顧如玖幾句,眼見楊氏臉上笑意正濃時才道,「只可惜我那侄兒無緣求娶到你家姑娘,不然也能親上加親。」

「久久那孩子被我跟她父親寵得過了,養成個天真爛漫的性子,加之現在又年幼。所以不能與楊國公家的公子結親,亦是我顧家之憾。」楊氏這話說得有幾分真心,她對楊國公家的公子還是頗為欣賞的,應該說這京城中,有適齡女兒的人家,大多都把楊垂文列為女婿候選人之一。

「想來是兩個小輩沒緣分,」胡太太雖然遺憾顧家沒有答應自己母族兄長家求親,但卻並沒有對顧家有不滿之處。兒女姻緣大事,本就要小心應對,就連她女兒嫁到顧家前,也是拒絕了好幾戶人家。更何況她現在還暗暗慶幸顧家並未答應她上次的說親,不然豈不是讓兄長一家人得罪皇室。

若不是當差回來的兒子對她說,皇帝陛下對顧家二姑娘有兒女心思,她還不知道這事的嚴重性。

你一個國公府搶皇帝的心上人,日後能落得好嗎?若是皇室講道理還好,心裡雖然膈應著但也過去了;但若是不講理,還不得逼死你全家,再把女人給搶進宮?要知道前朝可是有皇帝連弟妻,兒媳都搶過,他們這一朝雖沒有這種事發生,但誰敢篤定,以後就不會發生呢?

前朝各種奇葩事情不少,胡太太只要想起這些來,便覺得說不出的後怕。

「前些日子我進宮覲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提起你們家的姑娘,便是讚不絕口,」胡太太又喝了一口茶,「我就取笑著說,太后這是恨不得你們家姑娘是她自己的女兒,哪知太后娘娘卻跟我說,是真想把你家姑娘當自己女兒養。」

楊氏面色的笑意微減,隨即道:「太后一直以來,都很照顧我們家丫頭,我們全家都很感念太后的情誼。」

胡太太聞言笑了,又道:「我們家姑娘嫁到貴府上,有你這樣照顧她體貼她的婆婆,是她的福氣,每每回我們孃家,就一個勁兒誇好。可見姑娘婚嫁不僅僅要看夫君如何,也要看長輩的。」

「胡氏大方得體,為人能幹,能娶到她這個兒媳婦,才是我們家的福氣,」楊氏對胡氏這個兒媳婦很是喜歡,所以笑著誇道,「也是親家你們家風嚴謹,把孩子教得好。」

兩人又互相誇讚了一番對方的孩子,胡太太道:「夫妻和睦,這也是緣分與情分。你看,若是讓太后娘娘做你家姑娘的婆婆如何?」

「親家母這話是什麼意思?」楊氏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手裡捧著的茶杯也不自覺放回桌上。

胡太太見她這樣,心中的擔憂越盛,乾脆直接道:「皇家有意迎娶你家二姑娘為後,所以讓我來問問你們家的意思。」

「這是太后的意思……還是陛下的意思?」楊氏沉默了片刻,問道,「皇家這是執意迎娶我們家姑娘嗎?」

「太后的性格你想必也清楚,若是沒有陛下同意,她哪會開這個口?」胡太太道,「更何況這事,說不定是陛下開了口,太后才讓我來問的。我知道這事對你們家來說有些意外,可這總歸不是壞事,你別太……」

她想說,家中出了一位皇后,那是榮耀事,畢竟這可是要史書留名的。可對於真心疼愛女兒的父母來說,皇宮那種地方,即便是做皇后,也算不上是最好的去處,史書留名又能如何?在生不能恩愛和睦白頭偕老,到了死後就算流傳千古又有什麼用?

人死萬事空,再好的名聲,也不過是留個後人的一樁談資罷了。

「親家母,這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待外子回來,我再跟他說說這事。」楊氏心中此刻萬般複雜,卻又隱隱有種果然等到了的感覺,她朝胡太太勉強一笑,「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們家久久自小是當半個兒郎養的,騎射書畫雖然勉強拿得出手,但是作為一國之母……」

「哪有人生來就會做皇后的,便是當今太后,只怕一開始也沒想過自己會做皇后,」胡太太道,「既然皇室有了這個心思,你們且好好想想,別……」別學太祖時期的那家人,因為拒絕皇室求婚,最後弄得整個家族都落沒了。

楊氏知道胡太太說的也是實話,只是心裡實在捨不得女兒進宮。

兩人又談了一會,胡太太看出楊氏有些心神不寧,略勸慰幾句後,便起身告辭。

顧長齡回到後院,見髮妻坐在屋裡發呆,表情也不太對勁,忙上前把手搭在她的肩頭:「你怎麼了?」

「你回來了?」楊氏見是顧長齡,略笑了笑,放下手裡捧了很久也沒看進去的書,「今日胡家親家母來過了。」

「她說了什麼,讓你臉色這麼難看?」顧長齡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道,「你我夫妻多年,有什麼事記得告訴我,別一個人憋在心裡難受。」

「太后與陛下有意立久久為後,」楊氏嘆口氣,「雖然還沒有明著說,但是已經讓親家母來探我們口風了。」

顧長齡聽到這話,微微一愣,但是卻沒有表現得有多意外,他輕輕捏了捏楊氏的手,溫暖的掌聲安撫著楊氏的情緒,「陛下這個心思,我曾經猜測過,不過陛下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他這份心思到了今日,我才敢肯定下來。」

「既然你早就知道,為何還任由事情發展下去?」楊氏抽出自己的手,看著顧長齡道,「難道你就忍心久久去那個地方?」

「非是我想她去那個地方,」顧長齡沉默片刻,突然道,「你還記得久久出生前幾天,你跟我做的那個夢麼?」

楊氏悚然一驚,儘管已經過去十多年,但是她卻對那個夢記憶猶新。那樣一個夢本就光怪陸離,更別提她跟夫君居然做了同樣一個夢。

那個夢裡,火鳳泣血,最後化作光落到她的腹中。然後,第二日鸞和宮就傳出小公主夭折的訊息。

顧長齡並不信鬼神,所以儘管覺得這個夢很是奇異,但也只當做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直到三年前,太后召見久久後,待她便如親女,不僅常常召見她進宮,還給她備下諸多女兒家能用的東西,便是他們萬分寵愛久久,也不過如此了。

緣分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又不得不讓人稱奇。周家有兩個與久久同齡的姑娘,也不見太后另眼相待,唯獨對久久,宛如親生。

「久久自出生後,就沒有見過太后,」顧長齡苦笑,「如今已經不是我們願不願意讓她進宮,而是皇室想迎娶她為後。」

他又何嘗捨得女兒嫁到宮裡,可是天命這種東西,誰又說得清?

那日即將離開京城的出雲真人找到他,給了他幾句忠告。

「龍鳳呈祥,天下繁榮。鳳飛泣血,獨龍早喪,天下大亂。」顧長齡低聲道,「這是出雲真人離開京城前,對我說的話。」

「你不是向來不信鬼神麼?」楊氏苦笑幾聲,沉默良久後才道,「罷了,我再煩惱又有何用,難道還能拒絕皇室的求親不成?」

若是嫁到其他人家,但凡女婿敢亂來,他們孃家人還能去撐腰。可皇室不似普通人家,即便要納妃,他們孃家人什麼都不能做,只硬生生讓女兒嚥下這份委屈。

顧長齡沉默良久:「不如先看看久久的意思,若是久久不願,我們再想辦法。」如果久久不願意,太后與他是表兄妹,陛下與他又有幾分師徒情誼,二人也許會看在這層情面上,不會太過為難他們顧家。

不過他們還沒來得及去問女兒關於這件事的想法,錦州的訃告就傳來了。剛在家待了沒多久的顧長齡,急匆匆的乘坐馬車朝宮中趕去。

原本一個親王的病逝算不了什麼,按照親王規格下葬了就行。但是誠王不同,他雖然昏庸無能,連自己的封地都管理不好,但是他是陛下的生父,並且又還未請封世子。他死了,陛下要不要守孝,誠王府由誰繼承?

按規矩來講,陛下已經過繼給先帝,那就是先帝的孩子。那麼他是君,誠王是臣,萬沒有君給臣守孝的說法。可是按照情理來說,誠王是陛下生父,陛下若是把他當做普通叔伯,那又太過冷情了些。

守孝,有可能引得太后不快。不守,又有點不講情理。於是幾位重臣就為了這件事,在紫宸殿裡吵了起來。

晉鞅沉默的坐在御案後,聽著幾個大臣的爭吵,心神卻早已經飄遠。

他對誠王的感情很複雜,幼時曾期盼過,在大一些後又恨過怨過,再後來他被母后選為繼子,成為了大豐的皇帝,漸漸的便沒有怨也沒有期待,自然也沒多少感情。一個從未關心過他,甚至連看都怎麼看過他的父親,能讓他有多少感情呢?

平日的他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治國之道,為君之道,為人之道忙得他根本沒時間去想錦州的誠王府。

現在突然傳來訊息,誠王沒了,那個作為自己父親,但卻從未盡過父親責任的男人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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