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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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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天子一朝臣啊,」沈遠飛搖頭嘆息一聲,對母親此等衝動之舉無奈不已。這天下,早已經換了主,新帝雖年幼,但是……卻比先帝狠。

自陛下去年親政,朝中看似並無多大動盪,可是司馬、李家二系門下官員,已經連有幾人因貪贓枉法被清算,這些事看似巧合,實則內有乾坤。

這位天子,行事雖不似太祖剛烈,但是品性卻有七八分相似。

「伯爺,馬車備好了。」公主府的長隨來報。

他回頭看著身後的馬車,匆匆登上道:「進宮。」

紫宸殿內,顧如玖放下銀筷,然後接過宮女遞來的茶杯漱口,洗手,手上的水還沒擦乾,就見白賢匆匆進來道:「陛下,皇后娘娘,德宜大長公主在朱雀門痛哭不止,欲求見陛下。」

顧如玖擦手的動作一頓,把錦帕扔進托盤裡,扭頭去看晉鞅:「這會兒都快宵禁了,大長公主為何如此行事?」

先帝親封的大長公主,站在朱雀門外面痛苦不已,這哪是受了委屈,分明是想給晉鞅難看!傳了出去,別人還說他們宮裡這幾位貴人欺負長輩,這像什麼話?

「大長公主可說了是為何事?」晉鞅從托盤中取了一塊乾淨的錦帕,細細的替顧如玖擦手,撫摸著一根根細嫩如削蔥根的手指,淡淡道,「現在宮門已經下匙,按規矩無要事不可輕易開門。傳朕旨意,大長公主年事已高,朕憂心夜寒露重有傷大長公主身體,賜孔雀裘衣一件,遣女史去詳問緣由。」

這都已經春末夏初時節,賜孔雀裘……

白賢當即便領會過來,領命道:「陛下仁心仁德,大長公主定能感激不盡。」

您不是要在宮門前訴說委屈嗎?那成,就在宮門前說吧,若是沒有大事,陛下也不能隨便放你進來,您年老體衰,陛下就派人伺候你,還賞賜您珍貴的孔雀裘,是不是夠貼心了?

貼心不貼心,只有德宜大長公主自己心裡清楚,至少當她看到雖白賢出來的,只有幾個捧著東西的女官後,臉色是不太好看的。

什麼叫無大事者不可隨意放行?

大豐是有規矩言明,宵禁過後,非軍政要事不可入宮,但實際上這個規矩也只是看皇帝的心情而定,只要他點頭,便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是可以進宮的。

現在皇帝竟然跟他說,無要事不可入內,望她包涵。

包涵?

德宜大長公主越想越氣,索性心一橫,學著大豐那些頗有潑辣之名的公主們,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不時提及父皇先皇之類,雖然沒有一句話說當今陛下對皇室宗人涼薄,但句句不離此意。

白賢冷眼看著德宜大長公主鬧,等她鬧著差不多了,才一臉為難,提高聲音道:「殿下,非是陛下不願見您,只是如今已是宵禁時分,實在不便讓您入宮。更何況常言有云,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便是朝中百官也要講究大豐律法,您府中下人私佔民田,借殿下之名放貸,甚至開辦賭坊行欺詐勒索之事,此等重罪,豈能輕饒。」

「公公此言,可是陛下之意?」德宜大長公主怒道,「既然陛下不願見我,我也就不再打擾。可嘆先帝在時,我回京探親,宮中后妃相迎,得先帝盛待,如今先帝仙去,本宮竟是連進宮門也難了。」

說完,她便催促馬車調頭離開。

「恭送大長公主殿下。」白賢皮笑肉不笑的躬身行禮,待馬車消失在夜色之中後,他才冷笑一聲。

「公公,這孔雀裘……」他身後的女官為難的看著自己手中捧著的珍貴裘衣。

「大長公主拒受皇恩,我等只能據實稟告陛下,」白賢一甩拂塵,陰陽怪調道,「回去。」

「是。」後面的太監們小心的提著燈籠,捧著原封不動的賞賜,回了紫宸殿。

白賢一進紫宸殿,便把德宜大長公主所行所說原封不動的講述出來。

聽到白賢說到德宜竟然明言晉鞅冷待她時,一直笑眯眯的顧如玖終於忍不住發火了,她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她哪是對陛下不滿,她是對本宮不滿,藉機發作陛下罷了!」

什麼先帝在時,后妃皆要相迎,這是在說她這個皇后擺架子。

「仔細手疼,」晉鞅見她把桌子拍得都顫動起來,忙心疼的把她手抓過來,見她掌心發紅,便勸道:「你今日才剛勸了我,怎麼這會兒自己先生氣起來?!」

「她若單單隻說我便也罷了,還要把你牽扯進來,」拿先帝跟晉鞅來比,還說晉鞅比不上先帝,這是在噁心誰呢?如果不是顧如玖還有些理智,恐怕現在已經把心裡的話給罵出來了,「早些年她還是個謹言慎行之人,如今倒拿捏著輩分,倚老賣老起來了。」

顧如玖剛發完火,就又有人來報,說康平伯在朱雀門外朝紫宸殿方向行禮請罪後,又很快離開了。

白賢心想,沈家教育出來的人,肯定不是傻子,只可惜沒攔住大長公主,如今即便是行禮請罪,也於事無補了。

他抬起眼皮看向帝后的方向,只見皇上正滿臉心疼的替皇后吹著手掌。他再度垂下眼皮,陛下確實不像先帝,因為當今的手段,可比先帝狠多了。

夜深,顧如玖了無睡意,連續翻了兩個身後,她聽到躺在身邊的晉鞅說話了。

「久久睡不著?」晉鞅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十分準確的把手搭在了顧如玖的腰間。

「嗯,」顧如玖把頭拱到晉鞅懷裡,「我吵到你了?」

「沒有,」晉鞅拍了拍她的背,「還在想德宜大長公主的事情?」

顧如玖搖了搖頭,良久後才道:「我有些想家人了。」為了避免其他人閒話,自從她嫁進宮後,她只見過父母一次,從此以後便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三月三的那日,她雖然遣秋羅回國公府送了東西,但是這與自己親手做的荷包相比,再珍貴的東西又有什麼用,顧家並不缺這些。

「若是想了,便請他們進宮來坐坐,」晉鞅知道她從小就由家人教養著長大,與家人感情極深,「萬事有我在,別去顧忌他人說什麼。」

顧如玖仍舊搖頭:「日後再說吧。」

聽她這麼說,晉鞅就知道,久久是不會長召顧家人進宮了。這麼一想,他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久久如此謹慎行事,只怕是為了給他減少麻煩。

「不要想這麼多,有我在,你便是仗勢欺人又如何?」晉鞅這話十分的真心實意。

顧如玖搖頭嘆息道:「宸君,你這樣不怕養出一個禍國紅顏嗎?」

晉鞅笑了笑,「朕不怕。」

是「朕」不是「我」,他是真的不怕。

顧如玖輕笑出聲,察覺到對方似乎有些「蠢蠢欲動」後,翻過身道:「我似乎有些睡意了。」說完,被子一卷,作勢要睡。

半個身子露在外面的晉鞅頓時傻眼,厚著臉皮擠進被子裡,然後便如此這般,香甜的睡去。

兩日後小朝會,有官員上奏參德宜大長公主縱奴行兇,侵佔民田等罪行。晉鞅把這個奏摺留中不發,似乎並不打算提及此事。

眾人想起前兩日的德宜大長公主在宮門為了犯奴前哭訴的行為,忍不住有些惡意的想,這位公主該不是與那位管家……

不能怪朝臣們思想太邪惡,實在是因為大豐歷代公主們私養面首、與美婢太監褻玩這種行為太多了,這位德宜大長公主雖然已經老邁,但是聽說這位管家雖是太監,又比大長公主年輕十幾歲,但他跟隨大長公主幾十年,又十分受其看重,誰知道內裡有沒有什麼齷蹉事?

幾日後,又有新的官員彈劾德宜大長公主,說她奢靡,暴虐成性。原因便是出門必僕婦成群,還有打死下人的記錄。

實際上,很多世家貴族都有處死下人的這種行為,但是大家還知道在表面上敷衍一下,報個病痛什麼的。德宜大長公主處死婢女時還在桑乾郡,所以並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所以這會兒就被言官抓住了把柄。

一時間,德宜大長公主的名聲臭不可聞,連帶著讓其他皇室族人也蒙了羞。

這一次晉鞅沒有把這些彈劾的奏摺留中不發,而是讓大理寺與刑部共同查案,以求「還大長公主清白」。

清白,皇帝不喜歡的人哪來的清白?

雞蛋裡尚且能挑骨頭,更何況這位德宜大長公主可不是什麼雞蛋。

德宜大長公主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鬧到這一步,她心裡有些慌,便匆匆進宮求見太后,哪知道太后稱病不見。遙想當年太后還是皇后時,在自己面前客客氣氣的模樣,德宜大長公主咬了咬牙,轉身道:「去紫宸殿。」

她不相信皇后也生病了。

皇后確實沒有生病,但是她卻忘了,這個皇后已經被她得罪了。而且這位皇后還小心眼又護短,她站在朱雀門下說當今陛下比不上先帝的話,早被皇后給記在了心裡。

德宜大長公主再見到皇后,心態卻與上次不一樣,陪她進宮的也不是孫媳司馬氏,而是兒媳陳氏。

陳氏與顧家亡故的大少奶奶同宗同脈,雖說血緣上遠了些,但的確算得上是同一個祖宗傳下來的。

德宜大長公主帶上兒媳,也是出於這一點的考慮,雖然以往她並不太喜歡這個兒媳。

沈陳氏進了屋內,就見上首坐著一個身著常服的美麗女子,三千青絲簡單的綰了起來,看起來慵懶極了,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見對方如此穿著打扮,沈陳氏心裡咯噔一下,只怕今日所求之事,很難有個結果了。

這一次德宜行禮的時候不再慢吞吞,長輩的架勢也沒有再擺出來,顯得十分有誠意。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顧如玖讓宮女給兩人看座,然後歉然笑道:「實在沒有想到大長公主今日回來,所以倉促了些,還請不要見笑。」

沈陳氏這才發現皇后髮髻略有些散亂,臉頰微紅,似乎是剛起床不久。她內心大駭,這都什麼時辰了,皇后竟然才剛剛起床?

她能想到的,德宜大長公主自然也想到了,可是即便此時她內心有所不滿,可是如今有事相求,有再多不滿也只能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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