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長子的百歲禮意義非凡,自然也就格外的講究,所有人送上的賀禮皆是寓意吉祥之物。
楊氏坐在女眷中,看著外孫被抱了上來,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胡太太見狀笑道:「瞧著長得很是壯實。」
楊氏連連點頭:「壯些好,壯些好。」
顧如玖把孩子抱進懷裡,孩子現在已經有十多斤重,她抱了一會手臂有些酸,加上生完孩子後,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有些體虛,便小聲對晉鞅道:「你來抱。」
晉鞅聞言,忙接過孩子,然後伸手逗了逗,壯壯便揮著手臂笑了起來。
下面的眾人見皇上熟練的抱著孩子,頓時各個心如明鏡,看來平時私下裡經常抱,不然哪會抱得這麼熟練。
三四個月大的孩子,脖子還不能完全立起來,不常抱孩子的人,肯定不知道怎麼抱對孩子好。
看來陛下對皇長子非常的重視,不然也不會做到這一步了。
男人看到的是這些,而女眷們看到更多的是當今是個好父親。君不見多少男人孩子都會跑會跳了,他們也不知道怎麼抱。人家當今還是皇帝呢,不也常常抱孩子嗎,對自己的髮妻也愛重,這樣的好男人真是世間難得。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天回去後,不少男人被家中的女眷嫌棄了。若有人說什麼大丈夫不該管這些事,就會有女眷拿晉鞅做例子,頓時把自家夫君擠兌得啞口無言。
連當今皇上都做得的事情,你還做不得?
於是不少男人或是情願或是不情願的,參與到帶孩子的活動中去,一來二去,就去妻兒子女感覺越加和睦起來。
帝后感情和睦,後繼有人,對於朝中大部分人來說,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是對瑞王以及李光吉而言,就不是那麼愉快了。
荷花池石桌旁,李光吉似笑非笑的看著瑞王:「王爺今日來,可是有何要事?」
「自然是有事相商,」瑞王說完這句話,見一個做少婦打扮的貌美女子端著托盤過來,他便停下樂接下來的話。
「王爺慢用,老爺慢用,」貌美女子放下茶杯,朝兩人盈盈一福,才弱柳扶風般的離去。
瑞王見李光吉的目光停留在這個女子身上良久才收回來,便笑道:「這位便是相爺近來放在心頭的姨娘?」
李光吉笑了笑,但是卻沒有否認,他揭開茶蓋颳著上面的茶葉沫子:「王爺有話請直言。」
「相爺果真是爽快的性子,」瑞王笑了一聲,「不知相爺覺得近來如何?」
「欣欣向榮,風調雨順。」李光吉低頭喝了一口茶,語氣平平。
「明人又何必說暗話,」瑞王嘲諷的笑道,「依本王看,李相如今在朝中舉步維艱,受盡陛下猜忌。」
聽到瑞王這麼說,李光吉也不惱,反而笑道:「王爺此話何來?」
「先帝在時,朝中大小事務都離不了你,如今……」瑞王嗤笑一聲,「你倒是被那寒門出身的張仲瀚搶去了風頭。」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這也正常,」李光吉挑眉搖頭嘆息道,「臣對陛下忠心一片,陛下早晚會知道的。」
「若是他不知道呢?」瑞王笑問。
「不知道……」李光吉放下茶杯,冷道,「那在下也只好無可奈何了。」
夏日的光線透過樹蔭,照在石桌上,留下斑駁點點。
第91章
晉鞅親政後第一次科舉,就出現了好幾個驚才絕豔的人物,他們的文章被公開後,引起無數人追逐熱捧,當真是風光無限,引得無數人豔羨。
但是任誰也想不到,這一次科舉竟然鬧出了驚天的大事。
世人都知道,科舉向來是男人的天下,朝中也甚少出現女子入朝為官的例子,便是歷史上那位女帝當政,也只是重用身邊的幾個女官,朝中重臣皆是男子。
可是這次科舉卻曝出二甲傳臚是個女子。
要知道鄉試會試殿試前,每名考生雖然不會脫光衣服檢查,但也會搜身的,更別提各種與道德名聲有關的調查,可就是如此嚴格的制度下,竟然有女人給混了進來,還拿到了殿試第四名的成績。
有人罵這個女人敗壞了朝綱,有人懷疑這其中有人貪汙舞弊,所以才能讓一個女人冒充男人出現在昭陽殿中。每個人忙著對這個女子進行批判,尤其是一個個文人學子,彷彿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般,上躥下跳的對此事表示不滿。
所有人都忘記了前不久那麼還對這位二甲傳臚各種追捧,各種崇拜,甚至心生嚮往,有意交好。
顧如玖聽到這件事後,對那些上躥下跳的文人不以為然,反而對那位二甲傳臚感興趣起來。
「我大豐的科舉向來是廣納天下賢才,可是誰說賢才就一定是男人了?」顧如玖冷笑著嘲諷道,「說來說去,這些文人只是覺得女人不可能站到那個位置,不該站到那個位置而已。」
晉鞅聽到顧如玖這番話,笑著道:「久久以為這件事該如何處理?」
「我才不管這些事,」顧如玖哼道,「費腦子的事情,還是你去做吧,我只負責貌美如花跟吃吃喝喝就好。」
這個張臺最大的罪名不是以女子之身參加科舉,而是本是女子之身,但是戶籍上卻是男人,還來參加過殿試,認真追究的話,就是欺君之罪。若是有人與她過不去,只需要這一條罪名,張臺就再無翻身的可能。
晉鞅無奈一笑:「怎麼有了壯壯後,你就跟他似的了。」
「那也只能怪你,」顧如玖單手托腮,笑眯眯的斜眼看著他,「誰叫你把我慣成這個樣子的?」
「真的?」晉鞅靠近顧如玖,滿臉無辜,「我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慣了你。」
顧如玖捧著他的臉左右看了看,用手扯了扯:「厚臉皮。」
早已經習慣帝后這種相處方式的近身宮侍淡定的看著自己的腳尖,努力讓腳尖開出一朵花來。
何明總算知道白賢這隻老狐狸為什麼會樂顛顛的往皇后身邊蹭了,就皇上對皇后這股勁兒,在皇后面前伺候跟在陛下跟前沒什麼差別。
他原本還覺得白賢出了一個昏招,皇后一時半會受寵有什麼用,男人都是貪鮮好色的,今日可以對這個女人好,明日也照樣可以對那個女人好,便是皇后地位非同一般女人,可是在皇后跟前伺候,那也比不上皇上跟前。
可是現在白賢因為伺候皇后用心,不僅在皇后面前討到了好,就連陛下也因此對他再度看重起來,當初受賄於司馬家這件事,也揭過去了。
就知道這種無利不起早的人,幹不出這種損己利人的事情。
「這個女扮男裝的二甲傳臚倒是有些意思,」顧如玖突然道,「她現在人在哪?」
晉鞅道:「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應該是已經被押入大牢。」他本人對這件事情實際上並不是太過在意,只是外界鬧得太厲害,他不得不關注此事。
親政後首次科舉就出現這種鬧劇,他的心裡並不太痛快,也因為這件事,看到了文人筆桿子的力量。
有時候筆桿子太過厲害,對於帝王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晉鞅有一下沒一下摸著顧如玖細膩的手掌,神情漸漸嚴肅起來。
「反正她是個女人,我召她進宮見一見,也沒關係吧?」顧如玖朝晉鞅討好一笑,對於他嚴肅的表情視而不見。
「好,你想見就宣她進宮。」晉鞅知道她肯定對這位「女扮男裝」的二甲傳臚好奇,因為現實中女人扮演男人還不被發現,實在是太少見了,又不是小說話本,只要穿件男人衣服,所有人就跟眼瞎似的,把嬌滴滴的小姑娘當成了男人。
天牢向來是關押重犯的地方,張臺坐在昏暗的牢房中,聽著四周犯人們或說話,或喊冤的聲音,忍不住抱著膝蓋讓自己蜷縮成了一團。
與她同一個牢房女囚見她這樣,便嘲諷道:「進了這裡,就難再出去了,你算是能耐人,竟敢犯欺君之罪。」說完,她又把張臺上下掃視一番,然後搖頭感慨道,「若你不是跟我關押在一處,我也要以為你是個男兒身了。」
張臺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喲,」女囚似笑非笑的挑眉,「你們這些讀書人什麼都好,就這一點不好,清高傲氣目下無塵,實際上人生在世,誰不是五穀輪迴,為了名為了利鑽營一輩子。」
張臺看著這個女囚,半晌才不甘心道;「這個世道男人可以建功立業,為什麼我們女人就不可以?」
女囚面色微黯,愣了片刻才嘆氣道:「世道不公,便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她憐憫的看了眼張臺,「你滿腹才華,胸有溝壑又能如何,抵不過身為女兒,無可奈何。」
張臺見這個女人大約五十歲的樣子,五官十分的漂亮,但是因為監牢中的生活艱苦,並且常常出去勞役,所以看起來十分的憔悴,不知道她犯了什麼大罪,竟然被關押在這種地方,「你……犯了什麼罪,為什麼被關押在這裡?」
在她看來,這個女囚面貌和藹,並不像是大奸大惡之人。
「我……」女囚苦笑著搖頭,「犯了傻,沒什麼可提的。」
張臺還想再問,見到幾個天牢的官差引著一個藍衣太監往這邊走來,頓時不敢再多說,只是小心翼翼的看著這幾個人越走越近,直到她所在的牢門口才停下。
「你就是張臺?」藍衣太監看著她,表情不喜不露。
「在下正是。」張臺歲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卻不敢怠慢,忙起身朝藍衣太監行了一個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