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華夕菀不怒反笑:「有時候我的看法與你一樣。」
晏晉丘神情微怔,微微移開視線道:「你我乃是結髮夫妻,又有什麼不可言?」
華夕菀凝神看著他,半晌後突然笑開道:「那麼你想對我說什麼,我一定好好聽著。」
氣氛頓時沉默下來,良久後,晏晉丘伸手撩起她耳邊的碎髮,嘆息道:「我們好好過日子吧,別為了一些小事弄得彼此不愉快,不僅傷感情,還對你我都不好。」
臉頰旁的手有些溫熱,華夕菀抬頭看著這個笑得滿臉溫柔的男人,漸漸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好。」
晏晉丘伸手環住她,懶腰把她抱了起來,然後……腳下一個踉蹌。
華夕菀從他懷裡翻身下來,笑眯眯道:「還是我自己走吧。」世人都知顯郡王只愛文,不喜武,平日不喜武的他又怎麼輕易攔腰抱起一個人來?
她回頭看了眼遠處站著的小廝丫鬟們,任由晏晉丘握住自己的手,然後在對方有些尷尬的笑意下,十分體貼的補充道:「抱不起也沒什麼,我雖然看起來瘦,實際上還是有些重量的。
晏晉丘:「……」他覺得自己好像並沒有被對方安慰到,尤其是對方還笑得毫無誠意時。
在內院伺候的下人們發現郡王爺又回內院住了,並且還堆了不少東西到郡王妃私庫中。而郡王妃照舊是悠閒的吃喝玩樂,好像之前讓郡王爺連住好幾天書房的事情不存在似的。
木通白夏等人也鬆了口氣,畢竟主子之間有矛盾,對他們下人來說不是好事,現在兩人和好如初,簡直再好不過了。
華夕菀進宮的次數並不多,一是因為他們的身份需要避諱,二是因為她懶得跟宮裡幾位暗中交鋒。可是不管如何,面上的功夫是要做好的,就像皇后與太后一樣,明明沒有什麼感情,但是重要場合永遠是一副婆媳和睦的樣子。
太后住的福康宮給華夕菀一種奢華厚重感,她看著走在前面引路的宮女,想起對自己永遠各種滿意的太后,又想想那位言語間處處陷阱的皇后,就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等到了內室一看,皇后果然也在,不僅她在,太子與太子妃也在。華夕菀看了眼晏晉丘,上前幾步道:「夕菀見過皇祖母,幾日不見,皇祖母氣色好像又好了些,難道是因為沒有孫媳來煩皇祖母,所以皇祖母神清氣爽,精神奕奕?」
「哎唷,哀家可捨不得這麼好個孫媳,」太后被華夕菀的話哄得笑容滿面,不容華夕菀給皇后等人見禮,便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好一陣稀罕的誇讚後,才對旁邊的晏晉丘道,「我瞧著夕菀這幾日瘦了些,看來是你這做夫君的不夠盡心。」
「皇祖母,郡王爺待孫媳很好,只是近來天熱,才進食少了些,郡王爺為了讓孫媳多用些東西,恨不得把府裡好吃的好用的都給了孫媳,您可不能冤枉他,不然回去後他不待孫媳好了怎麼辦?」華夕菀抓著她的袖子,紅著臉解釋,「那倒是孫媳只能找皇祖母您哭訴了。」
「他倒是敢,」太后笑眯眯的讓下人給晏晉丘端凳子,然後對皇后道,「瞧著他們這些晚輩之間親親熱熱的,哀家心裡比吃什麼都甜。」
皇后知道太后是在暗示太子與太子妃之間,便僵笑道:「母后說得是。」
太子妃豔羨的看了眼華夕菀,又看了看身邊的太子,心裡又是難堪又是難過,把頭埋了下去。
太子抬頭看了華夕菀好幾眼,只是礙於太后還有晏晉丘在場,他表現得還不算露骨,但是那頻頻朝華夕菀張望的眼神,已經讓晏晉丘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太子殿下,」晏晉丘突然道,「聽聞太子殿下這幾日在跟著鐘太傅學習,不知鐘太傅為人可嚴厲?」
「唉,」太子嘆了口氣,見皇后盯著自己,便勉強笑道:「鐘太傅才學淵博,跟著他學習,讓本宮受益匪淺。」想到鐘太傅那種嚴肅的臉,太子殿下就覺得自己心口發堵。
「鐘太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常人便是想請教他也是不能的,殿下能得鐘太傅教導,倒也很好,」晏晉丘朝他拱手道,「日後臣弟若有不懂之處,還請殿下多多指教。」
「哈哈,客氣,客氣。」太子乾笑兩聲,他去指教才學過人的晏晉丘,這簡直就像是一個笑話。
華夕菀默默的移開視線,在晏晉丘面前,太子的智商簡直又重新整理了新低,讓她都不忍心看。偷偷觀察了眼皇后,果然見她皮笑肉不笑強壓怒氣的樣子。明明皇帝與皇后都是挺聰明的人物,怎麼太子的智商沒有得到進化,反而出現了返祖現象?
皇后剛想開口說話,結果被太后開口打斷:「好啦,你們堂兄弟都是好孩子,不必互相客套了。前兩日殿中省讓人送了新的血燕窩來,我讓小廚房做了些,你們也一起嚐嚐吧。」
話說完,就有幾個宮人端著托盤近來,每個托盤中就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精緻瓷碗,華夕菀接過碗看了眼,忍不住挑眉看向皇后。
皇后看清煮出來的燕窩成色時,當下便變了臉色,朝太后跪了下來。
華夕菀原本坐在太后跟前的小凳上,眼見皇后跪下,就忙起身退到已經站起身的晏晉丘身邊。
第31章招惹
眼見著皇后跪下,太子與太子妃也坐不住,跟著跪了下來。華夕菀扭頭見晏晉丘狀若無事般站在一邊,也就跟著站著了,大熱的天跪在地上確實不太好受。
「哀家年老力衰,早已經討人嫌了,」太后彷彿沒有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皇后,眼眶通紅,就像是孤苦無依的老人失去了一切,對生活失去了希望,「如今連宮侍們都能欺到哀家頭上,哀家還有什麼面目活著?當年哀家就該陪先皇去了,也不必留在這冷冰冰的屋子裡,吃著這亂七八糟的東西」
「母后息怒,兒媳定會嚴懲這些膽大包天的惡奴,您是皇上與兒媳的頂樑柱,您老說這樣的話,讓兒媳還有何顏面活著?」皇后說未說完,淚已經先流,「是兒媳之過錯,只求母后放寬心,彆氣著身子,不然兒媳真是無顏去見皇上了。」
殿中省偶爾怠慢福康宮的事情,皇后是略有知曉的,但也只是嘴上囑咐兩句,要說多上心那是沒有的。她原本覺得太后這樣的性子,定不會把事情鬧出來,豈知太后竟然如此直白的把事情鬧出來,這事若是傳出去,皇上與她豈不都成了不孝之人?
大昭朝以孝治國,向來講究尊老愛幼。太后雖不是皇上生母,但是在她被尊位太后那一日,她就是皇上的母親,是全朝上下需要敬著的太后。堂堂太后在宮中受到下人苛待,沒有誰會相信是宮侍膽大包天,只會認為是她這個皇后故意怠慢。
不管此時心裡有多惱恨太后此舉,皇后面上卻滿是擔憂與懊悔,只紅著眼眶流著淚不斷的勸著太后,儼然一副孝順至極的模樣。
「罷了,你雖是皇后,但後宮之事繁雜,偶有不察也實屬正常,」太后臉色頹然的讓人把皇后扶起來,擦著腮邊的淚道,「是哀家思慮過多了。」
這話看似諒解了皇后,實則卻是給皇后定了一個失察罪名,而且失察的地方是她福康宮,而不是別處。
華夕菀看著這婆媳二人一來一往,忍不住心顫,太后突然發難,而且用了這種粗暴的手段,必然是因為後宮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太后為求自保,才把事情鬧大。
有時候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後,對太后而言也許是好事。畢竟若是太后出了什麼事,那麼知曉這件事的人,就會不由自主的懷疑到帝后二人頭上,就算真的與帝后無關,這兩人也說不清楚,只怕還沒法主動向人解釋。
「太后,盛郡王殿下與盛郡王妃殿下求見。」
看熱鬧不嫌事多,皇后沒有想到這個時候盛郡王也會來插一腳,她甚至懷疑這事是太后有意策劃,故意在兩個郡王面前給她沒臉。可是儘管心裡這麼想,她面上卻是分毫不漏,打量太后時,發現她面上也露出詫異之色,似乎沒有想到盛郡王夫妻兩人會過來。
「讓他們進來吧。」太后整了整衣冠,雖然看起來恢復了以往的氣度,但是微紅的眼角讓人一眼便看出有哭過的痕跡。
太子妃想上前替皇后整理衣角,卻被皇后不動聲色的攔下,她慢慢擦著眼角道:「坐著吧。」
太子妃抿唇在太子身邊坐下,神情有些晦暗。旁邊的太子見太后與皇后沒有繼續鬧下去,就想起身離開,聽到盛郡王來了,有些厭煩的皺了皺眉,不過好在知道這是什麼場合,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
晏伯益與侯氏進來便察覺到氣氛不太對勁,行完禮後便安安靜靜坐在一邊。他與晏晉丘不同,自小隻養在自己父母面下,所以與太后並沒有多少感情,來探望太后也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
太后因為剛剛掉過淚,所以開口後聲音便有些沙啞,侯氏忍不住問道:「皇祖母,可是身子不適?」
「無礙,不過是發生了些小事,」太后看了眼皇后,繼續對侯氏道,「沒有想到你們三兄弟竟是一齊到了哀家這裡,難不成是約好的?」
太子與盛郡王極為不對付,聽到太后這話撇了盛郡王一眼,滿臉的不屑。晏晉丘便笑著道,「這可不是我們約好,只是大家都想念皇祖母罷了。」
太后被他這話哄得露出兩分笑意,然後對皇后道:「殿中省給哀家變色燕窩的事情,你自己拿捏著處理,哀家跟這些孩子們聊聊,您事務繁忙,就不用陪哀家了。」
皇后聞言起身朝太后福身道:「兒媳告退。」
太后這個老不死的,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給她難堪!皇后出了福康宮後,臉了變了幾變才恢復平日裡端莊的模樣,心裡卻是對太后此舉非常不滿,可是想到當今朝中局勢,只好咬牙把這口氣忍下,她就看這老不死能活到什麼時候!
「皇后。」一個宮女匆匆過來,面色有些蒼白,壓低聲音在皇后耳邊道:「聽太醫院傳來的訊息說,敏妃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兩個月?」皇后眉梢微挑,隨即笑著道,「宮中后妃有孕,那是大大的喜事,本宮去看看敏妃,你們去備下厚禮,可不能委屈了敏妃娘娘。」
「是,」宮女聞言面色漸漸恢復正常,無聲的退到了一邊。
福康宮內,平日裡甚少在一起的堂兄弟不管誰和誰不對付,這會兒嘴巴上都還挺客氣,前提是要忽略太子那亂飛的眼神以及盛郡王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因為天熱,宮女給他們端來了荷香祛暑湯,華夕菀看著手裡精緻的瓷碗,這可真不像是被殿中省怠慢的樣子。
喝了一口湯,有一股淡淡的荷葉香味,微甜馨香,解暑又不覺得寡淡,這種湯看似簡單,實際上做法十分講究,看來太后身邊就連個廚子都不是簡單人。
「早幾年聽聞顯郡王妃身子不大好,不知現在如何了?」太子妃道,「平日裡也不常見你出門遊玩,我可是想和你親近很久了。」
「多謝太子妃殿下關心,我身子已經好了很多,只是仍舊苦夏畏寒,」華夕菀擦著嘴角,面帶愧色道,「我也有心出來和大家多玩玩,只是擔心給大家添麻煩,思來想去也就乾脆待在府上了。」
「我們自家人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太子妃仔細打量華夕菀,對方穿著一件秋色宮裝,膚色白得幾乎透明,確實顯得有些瘦弱,「日後若是有機會,我們一定要好好聊聊。」
「太子妃殿下相邀,只要身子爭氣,我一定欣然參加,」華夕菀柔柔一笑,給人一種柔弱可憐的模樣。
便是嫉妒她美色的太子妃見她這樣,也生不出厭惡之心,反而多了幾分喜歡之意,「那便好,只是若身子不適也不要太過勉。」
侯氏聽到這話,有些意外的看了太子妃一眼,這話可不像是太子妃說的話,難得把華夕菀的承諾逼了出來,卻又主動往後退了一步,太子妃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不過顯郡王倒是好性,娶回這麼個萬事不管的郡王妃,日後可有他愁的。侯氏瞥了眼嘴角帶笑的晏晉丘,心裡覺得有些諷刺,這副深情的模樣不知是做給華夕菀看還是義安候府的人看?
「哀家這個老婆子,就喜歡看你們這些年輕女子坐在一塊,」太后開口道,「這漂漂亮亮的模樣,多讓人稀罕。」說完這句,她又多看了晏晉丘與華夕菀幾眼,她最喜歡這對小夫妻也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們皇家可找不出一對比他們更好看的夫妻了。
太子聽到這話,趁機多瞅了華夕菀好幾眼,然後笑嘻嘻道:「皇祖母此言甚是有理。」
晏晉丘視線飛到太子身上,皮笑肉不笑道:「太子殿下取得太子妃如此賢妻,難怪如此贊同皇祖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