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記下了。」紅纓再抬頭時,見王爺已經離開了,默默的鬆了口氣。明明王爺平日裡也是溫和的性子,可是她偏偏格外的敬畏王爺,就彷彿不小心就會沒了小命似的。
「紅纓姐姐,方才木通管家讓人把這些東西送到了我們這邊,我們需要稟報王妃嗎?」橙秋帶著幾個捧著檀香盒的婆子進來,見那些婆子們額頭冒汗的樣子,顯然這些東西不輕。
「先把這些東西放進庫房,等王妃醒來後再稟告,」紅纓開啟所有的盒子看了一眼,見不過是些珠寶首飾之物,便親自帶著這些人把東西放進了華夕菀的私庫,左右王妃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東西了。
「你說什麼,顯郡王被封為親王了?」華依柳看著自己的貼身丫鬟,怔怔的坐了好一會兒後,才道,「昨晚上姑爺又歇在側院了?」
她見貼身丫鬟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卻變了臉色,就知道周雲恆昨晚去了哪,她還沒有來得及說別的,就見婆婆帶著小姑走了進來,她只好起身把二人引了進來。
「兒媳,三日後你與我一同去顯親王府賀喜,顯王妃與你乃是堂姐妹,這種大喜事,你這個做姐姐的不去,可說不過理,」周夫人接過華依柳捧來的茶喝了一口,又跟華依柳說了會兒話,才淡笑著轉口道,「雲恆院子裡那些不老實的我已經讓人打發走了,我還盼著抱你跟雲恆兩人的大孫子呢。」
華依柳面上擠出一絲笑:「他們都是伺候夫君的女子,平日夫君憐惜一些也無礙。」原本她出嫁時的幾分期待,早已經在這些日子磨光了,對周雲恆也沒什麼念想了。如今婆婆來說這麼多,不過是看在華夕菀這位顯王妃是她堂妹的份上,不然何必管這些。
當初剛出了周老夫人的孝,周雲恆就能弄大身邊人的肚子,還傳出了訊息,等她嫁過來的時候,院子裡的人也沒處理乾淨,到了現在卻因為華夕菀成為親王妃把這些人都攆了,那麼她又算什麼呢?
「雖說如此,男兒若是沉迷美色,又如何建功立業?」周夫人笑著道,「你是個賢惠的,有你在,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華依柳又客氣幾句後,才笑著跟周夫人道了謝,眼裡卻沒有幾分笑意。
等婆婆與小姑子離開後,華依柳想起被婢女們環繞著的華夕菀,想起風度翩翩的顯王,再一想整日流連美色的周雲恆,用手絹捂著臉,無聲痛哭起來。
在晏晉丘成為親王的第二天,果然賀儀多如潮水,來賀的女眷們華夕菀只接見了一些顯赫皇室與世家,其他人也知道都是這麼一回事,他們送拜帖也只是走個行事,顯王妃能見她們就是走運,不見她們也很正常。
義安候府的人是肯定要見的,就在聖旨下來的第二天,華夕菀就見了孃家的人,還特意囑咐了幾句,不過因為要見的人太多,所以也沒有私下說太多的話。
到了中秋節前一日,前來賀喜的人總算少了下來,華夕菀也跟著鬆了一口氣,結果早上起來剛用完早膳,就聽到下人來報,周侍郎府上前來賀喜。
華夕菀嘆了口氣,原本她是不想見周家人的,可是想到華依柳嫁給了這家人,只好讓下人先招待著來客,她稍後便過去。
周夫人見下人邀請她進去後,心裡鬆了口氣,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女兒與華依柳,整了整自己的衣襟:「等會在王妃面前,切莫失了儀態。」
「女兒記下了,」周錦西小聲應了下來,她知道母親搭上顯王府的線,是為了讓顯王妃對自己有好感,爭取日後在重要場合下多露臉。
「周夫人,周奶奶,周小姐,請稍坐片刻,王妃稍後便來,」接待三人的是橙秋,她讓丫鬟給三人上茶以後,便站在了一邊。
周夫人看了眼殿內的擺設,又見招呼她們的丫鬟穿著比普通丫鬟好,兒媳又不認識,便猜測這可是王府的丫鬟,而不是華夕菀陪嫁過來的。
她是有幸去過寧王府做客,寧王府上瞧著雖是花團錦簇,可是那些下人瞧著倒不如顯王府裡有規矩。
可見顯王妃是個十分有能耐的女人,她可得更加小心客氣些。
第41章桂花酒
門外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周夫人聽到後,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不多時便見到顯王妃帶著幾個美貌婢女進來,面上雖帶著三分笑,但是偏偏任誰也不敢小覷。
「老婦見過顯王妃,」周太太禮未行完,便被紅纓扶住了。
「周夫人不必如此多禮,」華夕菀在上首坐下,示意丫鬟給客人們換茶,「這幾日府裡事多,我是個無能的,竟是忙亂到現在,讓夫人久等,實在過意不去。」
「王妃此言過謙了,王爺晉升乃是大事,自是事多,」周夫人坐姿雖周正,但是背脊微彎,擺出恭敬的態度,「若是別人,早已經手忙腳亂。老婦見府上下人們各個手腳勤快卻不顯慌亂,可見王妃賢德,不過是怕我等羞愧,所以故意自謙而已。」
「可當不得周夫人如此盛讚,」華夕菀視線從華依柳身上掃過,見她較之成婚前瘦了些,面色也有些蒼白,又見她身邊的周家姑娘膚色粉嫩,襯得華依柳更加蒼白,「大姐這些日子可好?」
「勞王妃問,一切都好。」華依柳扯著笑回答,只是眼神中沒有半分活力,瞧著竟是五六十老嫗般蒼桑。
周夫人眼見這個情況,心頭一跳,她知道自家兒子做得過了些,但是她膝下只有這麼一個命根子,哪裡捨得拘了他,現在就怕顯王妃發作。
「大姐瞧著清減了些,不知可否請太醫來斷脈?」華夕菀眉頭微皺,然後用無奈的口吻對周夫人道,「堂姐最是溫婉的性子,平日又是個諱疾忌醫的,還請夫人多多管教一番,我做妹妹的說話沒分量,不過姐姐是個孝順的,夫人說的話她一定聽。」
周夫人笑容如常道:「王妃說的很是,兒媳近來胃口清減了不少,老婦也正擔心著,有王妃您在一旁勸著,老婦也放心不少。」話雖如此說,她端著茶杯的手卻僵了一下。
「是兒媳不是,讓婆婆擔憂了,」華依柳朝周夫人笑了笑,然後心情複雜的看了眼華夕菀,想到尚未參加春闈的弟弟,唇角動了動,終究什麼話也沒有說。
周夫人見她這樣,心裡也滿意了,然後轉頭道:「今次聽聞尊府大喜之事,老婦特來恭賀,還請王妃饒恕我等叨擾之罪。」
「夫人這話就見外了,」華夕菀姿態優雅的吹了吹茶杯中的熱氣,然後道,「你是我華家的姻親,我們也算得上是親戚了,何必還說這般見外的話。
周夫人順勢又捧了顯王府幾句,然後不知怎的就把話題轉到了科舉上:「明年又是春闈之年,不知又有多少名人學子來京。」
「學子多,能人便多,這可是好事,」華夕菀笑了笑,不接周夫人這個話頭,轉而道,「夫人的姑娘可真標誌,今年多大啦?」
「上個月便已經及笄了,」周夫人見華夕菀問到自己女兒了,也顧不得科舉這個話題,笑著道,「是個粗野丫頭,當不得王妃的誇讚。」
「周姑娘若是粗野丫頭,那我們這些豈不成了燒火丫頭了?」華夕菀打下打量了一通周錦西,「不知平日在家讀些什麼書?」
「回王妃,只是讀了《女四書》《女論語》等,」周錦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明明郡王妃的眼神很溫和,可她就是不敢去看顯王妃的眼睛。
「嗯,」華夕菀點了點頭,誇獎了幾句後,便不再多說什麼。
這時有下人來報,王爺回府了。周夫人極有眼色,見狀便起身告辭,華夕菀假意挽留一番,周夫人再次請辭,華夕菀就讓白夏把人送出去。
華依柳走在周夫人身後,遠遠看到顯王帶著幾個太監從另一邊小道走向住院方向,她只來得及看見一個背影,再看時人已經消失在拐角處。
等出了王府大門,周錦西與華依柳上了一輛馬車,周錦西略有些羞澀的問道:「嫂子,顯王真有傳聞中那般出色嗎?」
華依柳微怔,隨即垂著眼眸道:「或許是吧,我只在大伯府上遠遠看到過兩次,並未細看。」
「哦,」周錦西略有些失望,又覺得自己作為未嫁女不該問這些問題,看了看華依柳,見她沒有說什麼,便低著頭玩自己的手絹。
等一行人回到周府後,周夫人看著嬌俏的女兒,腦子裡不知為何突然冒出一個歪點子:「兒媳,聽說顯王府上沒有側室?」
「婆婆,顯王與王妃伉儷情深!」華依柳聲音沉了幾分,這是她第一次在周府用如此嚴肅的口吻說話,「這是王爺與王妃的福氣。」
周夫人似乎沒有想到兒媳竟然會用如此嚴肅的口吻跟自己說話,愣了片刻,似乎也料到自己有些頭腦發熱,便點了點頭:「你說的對,顯王與顯王妃都是有福氣的人。」
與婆婆和小姑子分開口,華依柳扶著丫鬟的手,身上的力氣去了大半。
她是嫉妒華夕菀,可是卻又不想真的有人去破壞那份美好。這種矛盾的心情啃噬著她的心,讓她輾轉難眠,卻無人可知她這份心情。
等晏晉丘到了內院,華夕菀把京城各家送禮的厚薄給他說了個大概,讓他心裡有個數。
「徐王府是我們的長輩,平日裡的禮可以重兩分,」晏晉丘沒有料到華夕菀如此心細,聽她說完後,才道,「徐王妃是個極和藹的人,你若是得閒,倒是可以去與她說說話。」
華夕菀點了點頭,現在的徐王與當今乃是堂兄弟,因為老徐王與先帝關係十分親近,所以先帝特下旨,徐王三代以內若是沒有犯下大罪,皆襲親王爵。所以現在的徐王以及他的兒子,都是板上釘釘的親王,只要他們不腦子短路去造反。
如此以來,徐王在皇族裡地位倒十分尊崇,就連當今聖上面對徐王時,也十分客氣。徐王府裡的人倒也是聰明人,平日裡該吃吃該喝喝,也不愛管太多閒事,與其他王府關係也一般,倒是徐王妃頗喜歡晏晉丘,平日喜歡唸叨他。
不過在大多人眼裡,徐王妃一個後宅女人,喜歡顯王定是因為他有文采相貌好,與前朝倒是沒有什麼牽扯。
徐王府的識趣皇帝很滿意,別人也沒啥意見,所以這些年徐王府一直在京城裡混得風生水起,偏偏還沒有人說他的不是。
「徐王妃是個十分有見識的長輩,我正想與她多學學。」華夕菀與徐王妃也曾相處過,雖然私下沒有多少見面的機會,但是經過聚會時的言行交談,她就知道徐王妃是個十分聰慧有胸襟的女性,從內心裡來說,她很尊敬也很喜歡這樣的長輩。
當初她與晏晉丘成婚時,似乎晏晉丘也是請的徐王妃代替家中的長輩幫著料理成親事宜,從此便可以看出,徐王妃對晏晉丘是十分偏愛的。
晏晉丘聽到這話,倒沒有當真,不是他覺得華夕菀對徐王妃不尊重,而是他知道華夕菀能躺著絕不站著的懶散性子,又怎麼會沒事去做那些後宅女人常做的事情。
「好,」晏晉丘笑了笑,隨手拿起桌上的禮品單子看了幾眼,視線掃過盛郡王府時,眉頭微皺。
「怎麼了?」華夕菀注意到他神情不對,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隨即便笑道:「你晉為親王的第二天,堂嫂便攜禮拜訪了,可是這些東西有什麼不對?」
「沒什麼,」晏晉丘把單子放下,那天晏伯益也是來過的,他與晏伯益兩人性格不同,如今皇帝又特意在他兩人中間煽風點火,他本以為以晏伯益的性子,至少表面上應該沒多大反應的,沒有想到這次的禮竟然如此豐厚,反倒有點欲蓋彌彰的味道了。
不知是真的欲蓋彌彰,還是特意做出此舉給皇帝看。
食指輕點桌面,晏晉丘突然道:「下個月就是盛郡王的生辰,屆時我們再回一份厚禮如何?」
華夕菀視線掃過他的袖袍,發現他的袖袍針腳有些不對,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好,我原本也是這樣打算的。」
晏晉丘點了點頭,叫人進來伺候著自己換了一件外袍,與華夕菀在一起久了,他也漸漸染上她的習慣,比如說私下無人時,穿著寬鬆的外袍選個舒服的姿勢看書,可見人墮落的速度比養成一個好習慣快。
衣服換下來後,晏晉丘就在華夕菀身邊坐下,喝著茶道,「明天就是中秋了,宮裡擺完宴後,我們回府一起賞月。」
華夕菀笑著道:「如果明晚的宴席散得早,倒也可以一試,左右我們酒庫裡,還有幾罈子陳年桂花酒呢。」
「既然如此,不如給泰山大人還有兩位舅兄送幾壇,雖然不是什麼稀罕東西,不過也能應下景。」晏晉丘伸手把華夕菀攬進懷中,「總歸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