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華夕菀話裡牽扯出了皇帝,張清顏也不敢隨意開口了,只好端起茶杯語氣淡漠道:「時辰不早,本宮也不便留諸位了,諸位慢走。」
華夕菀面上帶笑,與其他幾位親王妃一起向張後行了一個禮,便齊齊退了下去。
等華夕菀一行人離開後,張清顏才氣悶的把茶杯重重放下,咬牙罵道:「輕狂樣兒。」
殿內的宮女太監皆大氣不出的低著頭,安安靜靜的站在自己該站的地方,彷彿沒有聽到張清顏口出罵言一般。
一個時辰後,張清顏在殿內的言行傳到了啟隆帝耳中。啟隆帝聽完宮人的彙報,有些不滿的皺了皺眉,半晌才不鹹不淡道:「小戶出身,不必太過勉強。」
這話看似沒有責備,但是卻把張後打落在塵泥。原本張家也算是大世家,張後雖不是嫡脈,但也是旁支,可皇上這麼一說,等於是看不起張氏的出身了。
旁支就是旁支,怎麼與嫡脈相比?
「前些日東邊小國不是呈上一些新鮮玩意兒麼,讓人送一份到顯王府上,」啟隆帝有些不耐的合上手中的畫卷,「繼後如今年歲尚輕,朕不忍心讓她勞累,宮中事務還是有淑妃掌管。她是宮中老人,性子又溫和,定能辦好這些雜事。」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鳳印也一併放在淑妃那,行事也好方便些。」
一個不能掌管後宮,不能掌鳳印的皇后,在這後宮中,該是怎樣尷尬的地位?
淑妃接到啟隆帝的旨意愣了好一會。等傳旨太監走後,她找人一打聽,才知道上午發生了什麼事。張後竟然當著宗婦的面,言語不當?
這是在作死還是腦子不好使?
一個剛進宮的繼後,不學著怎麼溫婉大度,反而擺起皇后的架子,真當皇室其他人是擺設不成?顯王與顯王妃夫妻之間感情如何,是她一個出身不顯的繼後該提的?
即便是廢后方氏當初對待皇室宗婦,也是十分講究客氣的,哪像張後這般輕浮?
難怪皇上不想讓張後掌權,讓這樣一個皇后掌管後宮,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亂子呢。
「顯王妃受了委屈,本宮作為長輩,總不能當沒發生,」淑妃想通事情關鍵,便讓人拿著自己私庫的東西找個藉口送到顯王府。雖然沒有明說是怎麼回事,但是知道事情經過的人都清楚,淑妃此舉是有皇上的意思在。
這也從側面印證了眾人的猜測,皇上是看重顯王的。
不少看熱鬧的人心思活躍起來,可是盛郡王府的晏伯益卻越來越坐不住了。因為侯氏,不少世家的掌權人與他關係有所疏遠,加之皇帝四處找藉口打壓他暗中安排的力量,他擔心這麼下去,他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看著皇宮方向,晏伯益沉思良久,轉頭對身後的人道:「太子病逝後,皇上一直心情不好,也許不久後就病重無法起身了,你覺得如何?」
他身後的人沉默一瞬,慢慢開口道:「陛下身體早已經虧空,突然病倒也是正常的。」
晏伯益點了點頭:「那就順勢而為吧。」
他無法像晏晉丘那般演戲,更沒有他運氣好,遇到一個出色的岳家,但是他比晏晉丘更有魄力。男人要成大事,就要足夠狠。
不夠狠,會演戲,運氣好傍上好岳家的晏晉丘,此時正好砸碎了一隻茶杯。
「那個張氏是個什麼玩意兒,竟也敢刁難夕菀?!」
木通默默朝後退了一步,把後面幾句話吞了下去。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王爺,後來王妃給了皇后一記軟刀子。
「奴婢白夏見過王爺。王爺,王妃邀您過去。」白夏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晏晉丘伸向另一隻茶杯的手停下,然後語氣如往常般平靜:「你回去告訴王妃,我馬上就過去。」
白夏的腳步聲漸漸消失,木通看著臉色仍舊烏雲密佈的王爺,在心底嘆了一口。
第101章罪奴
晏晉丘走進內室後,就讓屋內不相干的下人退了出去。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他發現自己在華夕菀身邊,根本不用防備太多,似乎在她這裡,就能有喘口氣的機會。
也許是對方懶散的習慣感染了他?
見他進屋,華夕菀懶得起身,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在自己身邊坐下。
察覺到華夕菀神情有異,晏晉丘便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敏惠郡主你還記得嗎?」華夕菀雙眼直視著晏晉丘,等待著他的反應。
晏晉丘眉頭微皺:「她找你麻煩了?」
華夕菀搖頭,然後道:「不是,前幾日我去淑妃娘娘宮裡時,無意間聽淑妃娘娘提起她,我原本也沒當回事。可是方才我才想到一件有些可疑的事,敏惠郡主真是端和公主那一邊的人嗎?」
沒有料到華夕菀竟然有這種想法,晏晉丘微愣,隨即淡漠的開口道:「她究竟是哪一邊的人已經不重要,現在太子一脈早已經倒臺,她這顆棋子也就沒了武之地。背後之人願意留她一條性命,不見得是多仁慈,只是不想讓混亂的京城變得更加混亂而已。」
聽到這麼薄情的話,華夕菀複雜一笑,她相信敏惠郡主對晏晉丘是有一些情義的,但這份情義還沒重要到讓她改變立場。而晏晉丘這種聰明人,肯定也知道敏惠郡主對他的那幾分心思,可是這點戀慕也不足以讓他動惻隱之心。
生活在這種環境下,生來高高在上的皇室人,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她早就開始懷疑敏惠郡主,甚至隱隱有種直覺,太子中毒與她沒準脫不了干係。
太子從天牢出來的那段時間,整個朱雀宮圍得跟鐵桶似的,身邊伺候的人更是連祖宗八輩都查得清清楚楚,但凡有點可疑的人,也別想近太子的身。可是最後太子還是暴斃了,這能下手的,也只能是太子一系,並且受皇后信任的人。
一開始她懷疑的物件是太子妃,但是太子妃當時懷著身孕,前皇后又對她與皇帝的事情十分介懷,又豈會不防備她?
所以最有可能下手的就是受皇后信任的端和公主以及敏惠郡主。端和公主是不可能去殺太子的,除非她想登基成為一代女帝,顯然這位只對奢華生活以及面首感興趣的公主,是沒有這麼大魄力的,所以太子登基,對於她來說,絕對是首選,堂姐弟怎麼比得上親姐弟。
那麼還有一個可能就是敏惠郡主了,她是有能力也有動機的。
有些事情越往下想,就越會覺得身邊每一個人都是深藏不漏的高手,華夕菀自認是個懶人,所以不想插手太多。她猜到的事情已經告訴晏晉丘,至於後面他打算怎麼處理,就是他的事了。
晏晉丘自然也明白,依華夕菀的性子,是極其不喜歡操心這些事情的。他親手倒了一杯茶端到她面前,笑著道:「辛苦夫人如此替為夫著想,為夫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了。」
「你都已經許給我了,難不成還能許兩次?」華夕菀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微微抬著下巴道,「難道說之前在你心裡,你跟我沒關係?」
在這種詭辯上,晏晉丘自認不是華夕菀的對手,乾脆探身上前,把人攬進懷裡在她香腮邊親吻一口:「既然你夫人這麼說了,為夫就身體力行的報答你。」
帷幔輕垂,掩蓋住滿室的旖旎。
側室的耳房裡,白夏與紅纓坐在一起做繡活。紅纓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小聲道:「王爺好像進去了大半時辰了。」
白夏頭也不抬道:「等下王爺王妃要人伺候的時候,自然少不了人伺候,你操什麼新。」
「我這不是擔心嗎,」紅纓嘆口氣道,「前幾日聽淑妃娘娘說敏惠郡主似乎患了重病,敏惠郡主對王爺那點心思白夏姐姐你也清楚的。我怕王爺對她一時同情可憐之類的,影響王爺與王妃的感情。」
「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該你笨的時候,你偏偏又不夠笨,」白夏壓低嗓子道,「淑妃娘娘略提那麼一句,那是在給咱們王妃提醒,我們做丫頭的,只需要學會少說多做就行,這些事是你該操心的麼?」
那日進淑妃宮裡,他們一行人先是在外面遇到盛郡王,待要離開的時候,淑妃娘娘偏偏還提起了敏惠郡主纏綿病榻的事情。
宮裡貴人們說的話,大都不能從表面上來聽。敏惠郡主生病,與王妃有什麼干係,淑妃何必特意提那麼一句?不過是在提醒王妃要小心敏惠郡主,以防對方會做什麼小動作。
「這敏惠郡主也真是的,堂堂一個郡主何必惦記著一個有婦之夫,難不成還想委身做王府側妃不成?」紅纓不滿的嘀咕一聲,滿朝上下還沒有一個有封號的宗室女子嫁給親王做側室的,那才是真丟人呢。
側妃雖然叫法好聽,佔了一個妃字,實際上也就是個妾侍而已。除非對皇室有大功勞,不然連族譜也是進不了的。
「你在想什麼,」白夏無奈的嘆氣,「敏惠郡主現在雖然再不得勢,也不可能嫁給王爺做側室,除非她家犯了事,被貶為罪人,以罪奴的身份分配到王府做下人。不然就算她自甘為妾,其他人也不會同意的。」
禮法不容許,晏氏一族不會容許,就連王爺自己也不會同意的。
白夏本來只是這樣跟紅纓分析一下,誰知竟一語成真。在繼皇后進宮的第七天,袁家因被查出賣官賣爵,仗勢打死百姓,非法圈地,貪墨等十餘項罪責,氣得啟隆帝當著百官吐出一口汙血。
兩日後袁家滿門被貶為罪民,但看在已經病逝的順儀公主面上,皇帝免了他們刺字的刑罰,但是該發配的還是發配,該充軍的充軍,該為奴的為奴,處理起來毫不手軟。
在皇帝心裡,取了順儀公主的袁家那就是跟前皇后一派的,前皇后做了那麼多坑他的事情,他早就對袁家不滿,現在又被查出犯了這麼多事,哪裡還會留情面?
一夕之間,原本與廢后以及方家關係親近的家族幾乎是人人自危,躲在家裡不敢輕易出門,就更不會有人出來替袁家求情了。
袁舒怡原本是千嬌百寵的敏惠郡主,現在卻要脫下綾羅裙換上粗布衣,與其他袁家女子一樣,等候殿中省的安排,迎接未來的奴僕生涯。
她坐在簡陋的房屋內,看著自己被粗布衣磨紅的肌膚,眼底生氣無限的悔意與不甘。
皇上的旨意中寫明,袁家的出嫁女已經不是袁家人,所以與袁家有關的罪責與她們無關。如果她早在一年前嫁了,又怎麼會落得今日這個下場?
如果她出嫁,憑藉她的手腕與才華,定能籠絡住丈夫的心,成為別人羨慕的貴婦人,哪像如今,戶籍被改為罪籍,還要做伺候人的事情?
看了眼身後睡得香甜的堂妹,她摸了摸腰間偷偷藏起來的金手鐲,眼底迸射出光芒,就像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因為近一兩年頻頻發生大事,京城的百姓已經越來越淡定了,一個尚過公主的袁家滿門獲罪,與之前那些引起八卦風暴的事情相比,簡直不值得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