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完安從景央宮從來,莊絡胭坐在步輦之上,一路行來又不少宮女太監行禮避行,她打了個哈欠,昨晚運動過度了些,似乎沒睡飽。
「嬪妾見過昭充儀。」這個聲音有些冷淡孤傲,莊絡胭拋開自己那點睡意,看著給自己行禮的女子,微微一愣,這不是葉淑容的妹妹?
當日葉淑容流產,累得她的妹妹由淑儀降為容華,其中究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莊絡胭沒興趣知道,但是眼瞧著葉容華與葉淑容再無半點來往,她知道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葉容華不必多禮,」莊絡胭看了眼葉容華來的方向,「葉容華這是去景央宮麼?」
「累昭充儀問,嬪妾近來身子不利索,不敢去景央宮叨擾,只是聽御花園有菊花開了,便想著去看看罷了。」葉容華與莊絡胭並無多少來往,自然也沒有多大仇怨,所以她回答莊絡胭的問題雖說有些僵硬,但是並無失禮之處。
「這時節菊花確實開得不錯,葉容華喜歡倒也可以多走走看看,只是身子不爽利還是多多注意的好,不然喝那苦藥湯汁實在難忍。」莊絡胭笑著道,「那我便不叨擾你了。」
「昭充儀慢走。」葉容華站在原地,目送著莊絡胭一行走遠,才面無表情的收回視線。
「主子,葉淑容過來了。」葉容華身邊的宮女看著前方,小聲提示。
葉容華冷笑著看了眼前方,譏諷道:「她便是算盡一切,也算計不到皇上的心,也不知誰比誰可憐呢。」說完,轉身往旁邊的小道走去,就連多看其一眼都不願。
第45章、特別?
宮裡打更的聲音雖然輕,但是在這寂靜的夜晚,足以讓人聽清。
聽竹匆匆的走進熙和宮大門,因為走得太急,在秋日的夜裡也冒出了一頭細汗。其他宮女太監見她這副神情,也不敢上前攔她,只是心頭微微不安,不知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見內室的燈火亮著,聽竹當下也不猶豫,便抬腳進了屋,進門一看,莊絡胭剛剛躺下,雲夕正要把帳子放下,見聽竹神情不對,便停下手中的動作,把帳子再度掛上,「出了什麼事?」
「主子,靜玉閣的汪嬪沒了。」聽竹喘著氣道,「這會兒靜玉閣里正鬧得厲害呢。」
「靜玉閣的汪嬪?」莊絡胭坐起身,疑惑的問:「汪嬪不是痊癒了麼,前些日子還在外面見過她,怎麼會說沒就沒了?」
「奴婢也不清楚,只是聽靜玉閣的奴才說,近兩日汪嬪一直有些心神不寧,哪知現在便沒了。」
莊絡胭微微皺眉,心神不寧?又這般無聲無息的去了,當真沒有什麼別的原因?
汪嬪病了不少的時日,又不得聖寵,母家不顯,只怕就算死得有些蹊蹺,成宣帝也不會特意派人去查,至於皇后恐怕更不會費這個心。
「皇上與皇后可有什麼旨意下來?」莊絡胭深吸一口氣,她與汪嬪並無交情,聽到其死得莫名其妙,手心還是有了半分涼意。
「乾正宮的高公公已經傳了皇上口諭,說是一切由皇后娘娘主理,只是念汪嬪進宮也有幾年,便特恩以貴嬪之禮辦身後事。」聽竹在後宮好些年,哪裡會猜不出汪嬪死得蹊蹺,只是皇上不過問,汪嬪也就只能這般不明不白去了。
「貴嬪之禮,」莊絡胭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望著燭臺,後宮中不受寵的妃嬪下場這般淒涼,就連死也沒有多少人放在心中,倒與那路邊花兒謝了般不打眼,「既然皇上已經有所裁決,我們便按規矩弔唁。」
「是。」聽竹福了福身,雲夕微微愣了下,便原本掛上的帳子再度放了下來,遮住了室內過於明亮的燭火。
莊絡胭躺在錦緞床面上,了無睡意。
「主子,可要滅了屋內所有燭火?」帳外雲夕小聲問道。
「留盞靠著門的吧,」莊絡胭閉上眼睛,再不開口。
「是,」雲夕與聽竹相互對望一眼,滅了其他燈盞後,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清早起床,莊絡胭換了件淺色羅裙,頭飾也換了過於豔麗的翡翠寶石之物,雖說不至於素淡,但是也不想別人覺得她在汪嬪去的日子還衣著豔麗,過於輕浮。
坐著步輦到皇后的景央宮,見在場已經先到的妃嬪雖說神色如常,但是精神仍舊不如往日好,而且皆穿得不甚華麗,顯然金良義的前車之鑑這些人都記在心裡。
沒多時,妃嬪們三三兩兩的來得差不多,提及汪嬪,紛紛皆言芳華早逝,實在可惜之類,全然忘記之前與汪嬪並無多少交情。
「蔣賢嬪到!」
想著蔣賢嬪與汪嬪住一處,在場的妃嬪面色微微變了變,畢竟剛剛死了個人,多多少少都覺得有些晦氣。
「嬪妾見過皇后娘娘。」蔣賢嬪面色倦怠,瞧著似乎是一夜未睡。
「蔣賢嬪不必如此多禮,汪嬪與你同住一處,想來你為了料理汪嬪之事夜裡也沒有好好睡,賜座。」皇后倒是神色如常,讓太監搬來繡墩給蔣賢嬪坐下。
「蔣賢嬪與汪嬪姐妹情深,還請多多節哀。」嫣貴嬪嘴上勸慰。
「汪嬪與我們大家都是姐妹,嫣貴嬪也要節哀。」蔣賢嬪淡淡的開口,轉眼對上嫣貴嬪,一雙眼中竟沒多少情緒。
嫣貴嬪面色一變,看了蔣賢嬪一眼便不再開口。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僵硬,眾人也沒料到向來寡言的蔣賢嬪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也有人樂得嫣貴嬪落面子,露出嘲諷的笑意。
莊絡胭抬頭看了眼眾人不語。
「皇上皇恩浩蕩,以貴嬪之禮下葬汪嬪,想來汪嬪在天之靈也能心安了。」淑貴妃柔和的開口,她這話一開口,倒是無人敢反駁,難道還說皇上不夠好?
莊絡胭對這種談論不感興趣,離開景央宮後,也不想坐步輦,只帶著幾個宮女太監在御花園裡走著散散心。
這便是後宮女人的命了,年紀輕輕去了,得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封號下葬,還要贊皇恩浩蕩。莊絡胭眯著眼睛想,為什麼那些小說女主角還有心思想著愛與不愛的?
經過御花園時,聽到前方傳來擊掌聲,便知道皇帝用著帝皇儀仗往這邊過來了,莊絡胭睜開眼,下了步輦,垂首站在一旁,好在秋季的太陽曬著也不覺得熱。
封謹坐在御輦中,根本沒有心思看四周站了什麼人,恍然間轉頭,便看到路邊垂首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當下一揚手,御駕便停了下來。
「昭充儀?」封謹低下頭,讓莊絡胭站直身子:「從皇后那出來?」
近來因為政務繁忙,封謹甚少翻後宮的牌子,倒是有好幾日不曾見過莊絡胭,現在見她一身素淡的站在陽光下,倒有幾分賞心悅目之感。
「回皇上,妾方才正是從皇后娘娘那裡出來,」莊絡胭裝作小心的偷看皇帝一眼,又很快低下頭。
「嗯,」封謹點了點頭,突然開口道:「既然如此,你這會兒也不必回熙和宮了,到御書房侍墨吧。」
雖說後宮不可干政,但是後宮女子是可以道御書房侍墨的,不過因為成宣帝平時很少召後宮女子侍墨,便顯得有些特別起來。
這偌大一個後宮,有這殊榮而且位份不低的,也就只有淑貴妃、徐昭容而已,如今又多了個昭充儀了。
不遠處,幾個低位份的妃嬪頗為豔羨的看著這一幕,不時低頭私語幾句。
「她倒是會邀寵。」蘇修儀嗤笑著開口。
淑貴妃不鹹不淡的看了她一眼,讓步輦繼續前行,只是眼神變得冷了幾分。
第46章、發威
所謂侍墨,其實也不過是在御書房裡研磨倒茶而已,自然沒有所謂的紅袖添香,封謹是個靠譜的皇帝。所謂靠譜就是政事與嬉笑分得開,女人在他眼中可作消遣,算作玩意兒,但是處理政事時,女人在他眼中便是可有可無的擺設,至少她在御書房裡這麼久,也沒有見這個皇帝給她來一個纏綿悱惻的眼神。
「皇上,吏部侍郎蘇大人求見。」高德忠走了進來,小聲通報。
莊絡胭聞言,看了眼封謹,發現他有召見這位蘇大人的意思,便自覺的放下手中的書,轉身去了屏風後的內室。
「讓他進來吧,」封謹把摺子扔到一邊,看了眼屏風後,語氣平淡。
吏部侍郎蘇大人,與淑貴妃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關係?莊絡胭打量了下內室,裡面擺設物件很規矩,不會奢華也不會過於精緻,實在是太像一個帝王的內室了,反倒覺得有些沒意思。
外面談話聲音隱隱約約可以傳到內室,莊絡胭也沒有心思聽這些,對於她來說,知道多了不會是什麼好事,但是當她突然聽到莊青之的名字後,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這個蘇侍郎似乎是在告狀,而且這個莊青之不就是她的同母兄長?
「蘇愛卿,你所奏之事可有實證?」封謹表情平靜的看著跪在下面的蘇孔瀾,慢慢合上手中的奏摺,讓人看不出他更相信哪一方的說辭。
「微臣不敢汙衊莊大人。」蘇孔瀾只是微微抬起頭,看到皇帝面上平靜的表情,又很快垂了下去,額頭冒出不少細汗。
「朕知道了,此事朕會派人徹查,你退下吧。」
「微臣告退。」
外面再度安靜下來,莊絡胭靜靜在內室坐了大半個時辰,才有太監叫她繼續出去伺候。她出去時,封謹面上仍舊沒有什麼表情,彷彿方才提到的莊青之不是她的兄長,而告狀的也不是淑貴妃的兄長般,她心裡一個咯噔,這樣心思深沉的皇帝才最為可怕,她就說這皇帝怎麼有心思來這麼一齣紅袖添香,選的還是對詩詞無甚愛好的她,原來在這等著她。
只是皇帝是此舉是警告莊家,還是想挑起莊蘇兩家的矛盾?莊絡胭雖說能玩些手段,但是政治手腕她還沒這自信玩得轉。
走到外面的時,莊絡胭看著面色平常的皇帝,面上露出為難之色:「皇上……」
「宮裡近些日子來了一個蜀地的御廚,愛妃素來喜愛美食,等下便與朕一道用膳吧。」封謹面上露出笑意,仿似沒有看到莊絡胭臉上的為難之色般,把手中的摺子放到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