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後宮的女人,也許不一定在乎皇帝是不是最寵愛她,但是一定會在意她身為皇后在這皇宮的地位,淑貴妃近來的風頭讓她有些不滿了。
這個宴席只怕還有警告淑貴妃的意味了,只是皇帝竟然還會出席,這皇帝還真是唯恐後宮不亂,這會兒倒是又給皇后撐起後臺來。
莊絡胭趕到御花園時,時間不早不晚,不過皇后作為正主已經到了,她上前規矩行禮,皇后待她非常溫和,還給她安排了一個不錯的位置,足以表現出她在後宮「受重用」的地位。
隨後又有妃嬪三三兩兩的到了,淑貴妃與蘇修儀來得比較晚。淑貴妃穿著一身桃紅羅裙,臉蛋也如桃花般嬌豔,在場有不少年紀比淑貴妃年齡小的妃嬪,與淑貴妃一比,也只剩下黯淡無光這個詞語可以形容了。
「嬪妾見過皇后娘娘,嬪妾來晚了,請皇后娘娘恕罪。」淑貴妃似乎一直是這樣,溫婉優雅,讓人一眼瞧著便覺得是無限美好的女子,即便她來得晚了些,也不會讓別的人覺得她是有些怠慢,這樣的人似乎天生就帶著一種讓人喜歡的味道,讓不明真相的人不自覺把美好的詞語用到她身上。
莊絡胭知道,這樣的女人是可怕的,容貌傾城、姿態優雅、出身不低,又有頭腦與手腕,而且善於隱忍,如淑貴妃這樣的女人,如非必要一定不能開罪,因為與這樣的女人為敵是一件讓人棘手又痛苦的事情。
「淑貴妃近來事務繁忙,晚來一會兒也是正常,更何況是本宮來得早了些,」皇后笑著讓淑貴妃坐下後,又轉頭對旁邊的太監道,「既然淑貴妃與蘇修儀已經來了,便開宴席吧。」
這不是暗示在場眾人,宴席拖到現在皆是因為淑貴妃與蘇修儀?皇后倒是擅長給蘇家兩姐妹拉仇恨。
這會兒雖不是菊花盛開的正季,但是擺出來的一盆盆珍貴菊花,倒是讓莊絡胭看得有了幾分興致,既然皇后說了是賞菊,她也不要浪費皇后一番苦心不是。
吃蟹肉的程式雖說繁雜,但是在座諸人哪裡又用得著自己動手,莊絡胭吃了一個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水晶蟹黃包,覺得有些膩味,便喝了口菊花茶漱口,看著旁邊放著各色菊花出神。
「皇上駕到!」
趁機起身活動一下腸胃,莊絡胭行禮完畢後,就見到帝后兩人相攜坐下,她不自覺看了眼另一邊的淑貴妃,見她笑容仍舊如常,不知道心裡是否還能笑得這般開口。
「諸位愛妃不必多禮,今日這宴席,朕本不欲前來,只是皇后辛苦一場,朕不忍心白白浪費皇后一番心意,」說完親手夾起一個蟹黃包放到皇后的碗碟中。
眾位妃嬪見狀,立刻說皇后辛苦,宴席非常豐盛云云。
「昭充儀妹妹不喜這蟹黃包的話,可以嚐嚐這道蟹肉蒸蛋,這道嫩滑不膩,想來合妹妹的胃口。」宴席繼續進行了一會兒後,坐在莊絡胭上首的徐昭容笑著輕聲開口,「充盤煮熟堆琳琅,橙膏醬渫調堪嘗。一斗擘開紅玉滿,雙螯囉出瓊酥香。此等美味,妹妹可別辜負了。」
莊絡胭被徐昭容突然冒出口的詩句弄得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反應過來,眼見皇上與皇后已經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便笑道:「蟹肉自然極其美味,只是菊花也美,妹妹一時只顧著賞花,竟是忘了滿桌的美食了。」說完,起身向皇帝與皇后方向福身,「皇后娘娘備下的菊花臺漂亮了,嬪妾是個不慣一心兩用的,只顧著賞菊花,卻又把滿桌美味蟹肉忘記了。」
「難得你這個好吃的只顧得看花去了,可見皇后備下的這些菊花有多漂亮,連昭充儀這樣俗氣只知吃食的人也忘記吃東西。」封謹當場便露出幾分笑意,又賞了皇后不少東西。轉頭見莊絡胭似乎面上帶了些不好意思,便取笑道,「皇后等會兒可要記得給這個俗人裝上幾樣吃的帶走,免得待她想起吃食時,又覺得悵然若失了。」
這話聽著沒有別的意思,但是仔細聽著,卻讓人有種皇后與昭充儀關係十分和睦之感。
淑貴妃笑著看了皇后與皇上一眼,很快又笑著低下了頭。
眾人都明白了,皇上這是向眾人表明皇后還是這後宮之主,而孫容華與昭充儀的事情已經揭過,以後不要再牽扯到皇后身上。
後宮裡沒有蠢笨的女人,眾人都明白,而作為皇帝的封謹也明白。帝后心情好了,這個宴席自然也就順利進行了下去,而被皇上取笑兩句的莊絡胭在眾人眼中那也不是丟人,而是大大掙了臉面。
皇上知道昭充儀愛美食,可見是對其多少還是上了些心,日後待她還是客氣些,別莫名其妙惹了麻煩還不自知。
可是也僅僅是這樣而已,因為這裡還有其他更受寵的妃嬪,莊絡胭這樣的,至多算是受寵,算不上聖寵甚隆。
也許只有站在角落的高德忠明白,皇上今日的幾句話,要護住的不僅僅是皇后在後宮裡的正宮尊嚴,還有……
看了眼眾妃嬪中不算最打眼的莊絡胭,一個地位算不上高的妃嬪站在風口浪尖上,算不得什麼好事,更何況這個封口還牽扯到前朝與正宮娘娘。
第44章、誰算計誰
在秋老虎漸漸收起他的威勢時,淑貴妃以皇貴妃儀仗回家省親,黑夜裡那奢華的儀仗隊幾乎照紅了妃嬪們的眼睛,那華蓋之下的八寶描鳳香轎,不知承載著多少人的嫉恨與羨慕,逶迤出了宮門。
莊絡胭依在視窗,聽著宮外的熱鬧,不由得笑了笑,理了理額前的劉海,把頭探出窗:「今晚的月亮挺圓挺亮。」
雲夕把屋內的燭臺一盞一盞的點亮,走到莊絡胭身後,神色帶著些小心:「主子,現在進了秋日,夜裡涼,奴婢給您加件外衫吧。」
「哪裡有這麼嬌貴,」莊絡胭縮回腦袋,笑著道,「難得這天氣涼爽了些,你這丫頭便巴巴讓我加衣服了。」
見主子神色如常,似乎並無思戀家中之意,雲夕也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看著走廊外在微風下閃爍的宮燈,莊絡胭似有些嘆息的道:「往日不曾細細看過那天宮月亮,如今靜心瞧著,才明白為何有這麼多詩人以月寄情。」
「奴婢讀得書不多,倒是還模糊記得主子您極喜歡的那句,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人生……」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莊絡胭笑著背出下面兩句,輕輕搖頭道,「月色確實美,我喜歡這首詩因為他在感慨景色與生命,而不是以月寄情。」轉身離開窗邊,莊絡胭有些不以為然的道,「這月亮最是多變,以它來比做感情,倒是玷汙了感情。」
「愛妃說得有理,朕也以為這月亮美則美矣,可惜太過多變,實在不能寄以情義。」
「奴婢參見皇上,」雲夕沒有想到皇上這會兒會突然到來,驚慌的下跪行禮,腦子仔細想著自己與主子有沒有說犯忌諱的話。
「妾見過皇上,」莊絡胭臉上也有著一絲驚訝與喜悅,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行禮,聽到雲夕請安的聲音,才忙福身行禮。
「愛妃不必如此多禮,是朕唐突了佳人,」封謹上前把莊絡胭的手握在掌心,「朕倒是冤枉愛妃了,愛妃也是有幾分才氣的。」
莊絡胭帶著羞澀之意垂下頭:「皇上又取笑妾,不過背得一首詩罷了。」若不是這身體裡有點記憶,那她連這首詩都背不出來,在現代受那麼多年的教育擱這後宮,她比那文盲也差不了多少了。
當一個男人與自己的女人在一起,要是真的整夜只談詩詞,這個男人不是書呆子就是柳下惠,而封謹顯然兩者都不是,所以談談星星月亮,聊聊詩詞歌賦後,還是要做正事的。
月光漸漸從窗外印照進屋內,整座宮殿陷入寂靜之中,高德忠守在外室,靜靜的看著進入屋內的月光越來越多,直到時近子時,一個太監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高總管,淑貴妃省親歸來,說是要拜謝皇恩,您看這……」
高德忠看了眼內室,壓低聲音道:「淑貴妃省親勞累,皇上憐其身子,免了今日跪拜謝恩之禮,待明日淑貴妃歇息安好再拜謝不遲。」
「奴才明白了。」太監躬身退下,連氣也不敢出得大聲了。
高德忠把手中的拂塵換了一個手,再度看了眼身後沒有任何動靜的內室,微微的打了個哈欠,招來兩個太監小心候著,他轉身去了自己住處休息。該他做的事情已經做了,也該好好睡覺去,不然明日當差出了岔子就麻煩了。
第二日送走皇帝,莊絡胭才知道淑貴妃回家省親不過短短兩個多時辰,昨天夜裡不到子時便回來了。這麼短短的時間能省什麼親,回來還要遭受後宮一干子女人的嫉妒,真算不得什麼好事。
不過相比於那些好幾年沒有看見過孃家人的妃嬪來說,淑貴妃又算是幸運的。更加幸運的是她足夠受寵,在後宮裡地位也足夠高,若是一般妃嬪,只怕往後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淑貴妃一早到給太后、皇帝、皇后叩頭謝恩後,便面色紅潤的坐在皇后的景央宮裡等著其他請安的妃嬪,雖說沒有見到皇上,只是在皇上寢宮外叩了一個頭,但是並不影響她的好心情,作為皇上登基後唯一得以回家省親的妃嬪,她有好心情的資本。
「葉淑容到。」
葉淑容雖不怎麼受寵,但因為懷過皇嗣,背後又有太后這個靠山,在後宮中無人敢與其為難。可是不知是否因為流產的緣由,她這幾個月一直顯得很低沉,甚至比太后禮佛時還要顯得低調。
「見過皇后娘娘,」葉淑容面色有些蒼白,明明穿著綾羅綢緞,卻讓人看不出多少鮮活的味道。皇后雖被太后打壓,但是表面功夫向來做得好,給她賜了座才與在場幾位妃嬪聊起閒話來。
「淑貴妃一早來謝恩,身子可睏乏?」皇后關切道:「本宮這裡也沒有這麼大規矩,若是睏倦,早早去休息一會兒,也不會有誰說你。」
「皇后憐愛,是嬪妾之幸,臣妾一切還好。」淑貴妃面上帶著柔和的笑意,面上的確瞧不出有疲倦之意。
「你是個懂規矩的,」皇后點了點頭,「皇上昨兒雖未歇在寢宮中,你一早便記得去皇上寢宮外叩頭,可見心裡是感念著皇上恩德的。」
「這會兒昭充儀應該也要來請安了,」葉淑容淡淡的接了一句,但是語氣裡仍舊帶著寡淡的味道。
皇后聞言看了葉淑容一眼,笑著道:「她素來也是個規矩的,即便伺候過皇上,也是早早便來請安的。」
淑貴妃面上笑容不變,微微垂下眼瞼,掩飾眼中的諷刺,皇后以為這點手段便想讓自己與莊絡胭對上,還真是好笑。她若真去找莊絡胭麻煩,最後她與莊絡胭兩敗俱傷,自己沒準得個恃寵而驕的名頭,笑著看戲的不就是這位好皇后了?
「嬪妾也是喜歡昭充儀規矩的,」淑貴妃抬頭笑了笑,笑顏如花。
「昭充儀到!賢妃到!」
「賢妃與昭充儀倒是約好了似的。」淑貴妃笑著補充了一句。
皇后笑了笑,「湊巧了便是緣分吧。」
莊絡胭進去時,廳內的幾個女人正笑得面如春風,讓人看去,就像是幾個關係極好的人聊著有趣的事情般。
等莊絡胭請過安落座後,就聽到淑貴妃開口了,「方才皇后娘娘還誇讚昭充儀妹妹即便伺候了皇上也會早早來請安,這剛說完,妹妹便到了,可見人是念不得的。」
莊絡胭聞言,便笑著道:「諸位姐姐妹妹不都是這般麼,嬪妾不過是按著規矩行事而已。」淑貴妃這話倒是有些意思,不知是單純告訴她皇后在算計她,還是有挑撥之意?
「可不只本宮這般說,方才可是連葉淑容也提及過昭充儀規矩好的。」皇后笑著道,「你規矩好,大家自然要誇讚你。」
莊絡胭羞澀一笑,緩緩低下了頭。這皇后也是個有意思的,把話說得一清二白,倒讓淑貴妃無話可說,只是她提到葉淑容又是什麼用意?
後宮的女人啊,都是高智商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