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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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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樹銀花不夜天,莊絡胭靠在穩穩前行的步輦上,看著空中炸開的煙花,不知怎的突然想到淑貴妃前些日子說的話,如煙花般絢爛卻又轉瞬即逝。

女人的青春年華短暫,剛出生是不懂事的稚兒,待懂事了還沒有享受多少少女的天真,便要成親生子,然後餘生便獻給了丈夫,孩子,丈夫的父母。三從四德,寬容大度,是女人一生恪守的本分,儘管她的男人三妻四妾、花天酒地,甚至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

後宮的女人除了比其他女人多了幾分尊貴與奢華外,比普通的女人更為淒涼,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莊絡胭是個識趣卻有貪生怕死之人,所以她遵守遊戲規則,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有時候當人沒有退路時,便不能與老天較勁。

「主子,泰和殿要到了,」雲夕見莊絡胭神情恍惚,壓低聲音提醒道,「奴婢瞧著前面似乎是徐昭容。」

莊絡胭回過神,看著從對面行來的徐昭容,面上露出一絲笑意。

徐昭容容貌並不是絕色,難得的是身上那抹嬌弱的風流,她也知道自己容貌在後宮中算不得上等,所以很懂得突出自己的優勢。所以今天著一身純白紗緞羅裙,配著鵝黃披風,更是讓人覺得弱不禁風。只是看到莊絡胭裝束時,她心裡卻有些膈應起來。

沒有一個女人喜歡看見另一個女人更適合自己喜歡的顏色,徐昭容不甘心,卻又不得不承認莊絡胭穿得恰到好處,這雪色紅梅襦裙配白狐裘,不僅讓人心生幾分憐惜又不失華貴,出現在今晚的場合恰到好處。

莊絡胭看著徐昭容卻忍不住打個寒噤,這大冬天的就穿這麼些,也真不知道是美麗動人還是凍人了?誰說徐昭容嬌弱的,在這種天氣裡穿這麼少的,只有鐵血真御姐才抗得住。

「昭充儀妹妹,」徐昭容矜持的頷首,但是她坐的步輦卻半點不含糊的行在莊絡胭前方。待風起,讓她披風下的裙襬在夜色中搖曳,頗有幾分味道。

默默抽了一口氣,莊絡胭不自覺緊了緊身上的狐裘,確定漏不進一絲寒風,才又面帶笑意重新擺回優雅的坐姿。

行進泰和殿前,莊絡胭下了步輦,扶著雲夕的手緩緩從右側門進去,傳唱的太監見到她,低下頭大聲道:「昭充儀到!」

莊絡胭進殿,看到現場居然是男女分左右坐,不過整個殿很大,中間還搭建著臺子,男女隔著不短的距離。瞧這樣子,這個朝代男女大防並沒有前世歷史上某些朝代變態,至少這種情況下男女是待在一個地兒的。

又是一番互相請安,莊絡胭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小心掩飾著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帝,不曾想對方竟也在看她,微微一愣後,露出一個羞澀笑意,轉而垂首看自己手腕上的玉鐲,卻不小心把手撞到桌沿,臉上的笑疼得扭曲起來。

「嗤,」封謹端起酒杯,想要掩飾自己的笑意,最後還是逸出了一聲輕笑。

皇后轉首看了眼皇帝,轉而回頭看向安靜坐在一邊的莊絡胭,眉頭微挑笑道:「皇上,今日天寒,昭充儀從熙和宮趕過來,又有身孕,不如賜她一碗熱奶茶暖暖身子。」

「一切由皇后做主便是。」封謹斂了臉上的笑意,看也不看莊絡胭。

皇后笑容不變,招手讓宮女下去準備,然後對其他幾位妃嬪與宗室命婦道:「昭充儀如今有身孕,難免要小心些。」

眾人紛紛稱是,生過孩子的還大談懷孕要注意的一些事情。

莊絡胭頂著一張羞澀的笑容與周圍的女人打太極,心裡卻暗暗咬牙,皇后這是在給自己招仇恨值呢。

接過宮女呈上來的熱奶茶,莊絡胭起身向皇帝與皇后謝恩,毫不猶豫的喝了一口,奶茶味道很正常,應該沒有新增什麼特別的東西。

沒過一會兒,高美國的太子帶著使臣走進大殿,行了朝拜大禮,便有使臣念出一串禮單。每一樣貢品名字都很吉利,但是仔細琢磨一樣,便知道這些東西並不是什麼稀罕物件。

莊絡胭打量著這位高美國太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長相也算不得多有特色,雖為一國太子,但是在封謹面前,顯得恭敬過了頭,失了一國太子應有的氣勢。

「太子不必多禮。」封謹擺手,「來人,賜座。」

「謝尊貴的皇帝陛下。」樸泰阮再度謝恩,又朝妃嬪們的方向行了一個禮,才在自己座位上拘謹坐下,連眼睛都不敢亂瞟。

莊絡胭看著這個高美太子一舉一動,不知怎的就覺得這個太子並不如表面這般無能。畢竟但凡一個流氓的國家,必定有一張無敵厚的臉皮。這廝面上做出恭謹的樣子,不定在心裡想著怎麼在九州討好處呢。

「太子來得甚巧,今日剛好乃是臘八,平日朕與諸位愛卿為朝事繁忙,難得放鬆舉行宴會,太子今晚也不要客氣才是。」封謹也不待樸泰阮回答,一個擊掌,便有舞姬歌姬樂師魚貫而入,頓時整個宴席熱鬧起來。

琵琶如玉珠落盤,歌聲如天籟,舞蹈翩躚,莊絡胭不得不承認皇家養出來的確實很不錯,至少比後世所謂古典舞有美感。

「莊大人,聽聞昭充儀懷有龍子,下官先在這道賀了。」

莊侍郎看著眼前的官員,皮笑肉不笑的舉杯:「昭充儀為皇上孕育龍種,乃是本分,蘇大人客氣了。」這人雖不是什麼大官,卻是蘇家旁支的人,這會兒來祝賀,料想也不是真心。

這個官員麵皮一抽,姓莊的這話面上是謙虛,內裡是嘲笑淑貴妃連本分沒有?誰不知淑貴妃得寵幾年裡也沒有懷上孩子,「哪裡哪裡,龍種也不是誰都懷上的,昭充儀果真是聖眷正隆福澤深厚啊。」

「蘇大人言重了,皇上厚愛罷了。」莊侍郎輕啜一口酒,怎麼也不接此人的話茬。如今妹妹懷有身孕,不知有多少人盯著莊家,他可不想拿著把柄往別人手上送。

這個官員還想說什麼,見宮女們端著一碗碗臘八粥魚貫而入,只好不甘的收了心思,看著精緻的臘八粥端上來。

待再無人打擾,莊侍郎看了眼坐得離御座很近的妹妹,僅僅一年的後宮日子,似乎讓原本任性的妹妹變了很多。他一眼瞧去,甚至覺得有幾分陌生。他早知後宮艱難,前些日子妹妹失寵,他卻無力相助,如今見她再度得寵,也不知該為她憂慮還是高興。

就在這當頭,皇后卻突然開口了:「今年的臘八粥熬得很精細,昭充儀該多用一些,有了身子的人,多吃些豆類十分有益的。」

莊侍郎心頭一顫,皇后這話明顯是想把妹妹推到風口浪尖上,後宮形式複雜,妹妹肚子裡的孩子才一個多月……

「皇后不必過於小心,」封謹開口了,「你這般心疼她,怎麼忘了自己也是愛吃這些的了。昭充儀身邊伺候的都是精細的,等會兒朕再派兩個懂孕事的嬤嬤到熙和宮便是,你別累了自己。」

在外人看來,這話既表示了對皇后的關愛,又表達了對昭充儀的恩寵,實在是再合適不過。可是皇后卻覺得,皇上對昭充儀腹中的孩子是有些看重的,至少不同於之前幾個有孕的妃嬪那般淡漠。

「原來尊貴的皇帝陛下后妃有了子嗣,」樸泰阮起身道:「皇帝陛下得上天庇佑,臣等拜服。」

一個后妃懷孕你有什麼好拜服的?莊絡胭對高美國拍馬屁不要臉的程度感到震驚,低頭掩飾抽搐的嘴角,果然人之賤則無敵。

「朕之行事,不求天地,只求問心無愧。」封謹淡淡一笑,顯然不吃這套馬屁,「高美太子高看朕了。」

「皇帝陛下心胸寬廣,是臣等狹隘了。」樸泰阮馬屁拍到馬腿上,也不見半點尷尬,仍舊一頂頂高帽子送了上去。

封謹挑了挑眉,對這種馬屁沒興趣,視線輕移,便看到他的昭充儀愛妃臉上的……看來他的這位愛妃對高美國這種行為也看不上眼。勾了勾嘴角,封謹放下酒杯,那怪那夜會說出那樣的話,還當真有意思。

皇后順著封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垂首用臘八粥的昭充儀,握著銀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神色正常的收回視線。

「主子?」淑貴妃身後伺候的菱紗見其碗中的臘八粥還沒動,小聲的喚了一聲。

淑貴妃垂下眼瞼,看著碗裡黏糊糊的粥,似乎失了胃口。

「淑貴妃今日胃口似乎不好?」賢妃看了眼淑貴妃,擦拭著嘴角,「我倒是覺得今年的臘八粥做得比往年更好一些。」

「賢妃喜歡便多用一些,」淑貴妃舀著碗裡的粥,笑著答道:「本宮今日胃口略差了些……」

「主子!」

淑貴妃的話被一聲驚叫打斷,她往發出尖叫聲的方向望去,卻看到昭充儀捂著肚子趴在桌前,身上的雪白的狐裘被染成鮮紅,那紅色在白色狐裘上,顯得格外刺眼。

第52章、流產

隨著雲夕的一聲驚呼,鄰座的諸人都朝昭充儀看去,這一看便嚇得諸人變了臉色,這一身的血……昭充儀是流產了?

封謹聽到驚呼聲時,便覺得不妙,看向莊絡胭時,對方已經面色慘白,但卻忍著疼沒有撥出聲,他腳動了動,又看了眼在座的宗室與大臣們,終究沒有起身。

「雲夕,不要喧譁,這可是國宴之上,」莊絡胭抬起頭,攏了攏身上的狐裘,「啟稟皇上,妾身子不適,望皇上恩准妾先行告退。」

封謹捏緊手中的酒杯,咬牙一字一頓道:「容稟。」說完,轉身看向身邊的高德忠,「雪大路滑,你替朕送昭充儀回宮。」

「奴才遵旨。」高德忠哪裡敢耽擱,忙匆匆退了下去。在場很多朝臣與命婦並不明白怎麼回事,只是看到皇上身邊第一得意太監送昭充儀回宮,在心裡感慨一番昭充儀如何受寵。

幾個坐得離昭充儀近的宗婦卻看得心驚肉跳,幸好昭充儀懂得大局沒有吵嚷出聲,不然今兒皇室就要丟臉面了。把後宮爭鬥害得龍種流產這種事,擺在這種明面上,就很難看了。

出了泰和殿,高德忠立馬讓大力太監抬來步輦,壓低聲音向管事宮女雲夕急問:「可傳了太醫。」

「回高總管,已經讓福寶去傳了,」雲夕紅著眼睛扶著莊絡胭上步輦,握住她的手,勸慰道:「主子,很快就到宮裡了,沒事的。」

「雲夕,我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莊絡胭慘白著一張臉,聲音很小還帶著顫抖,卻讓在場每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高德忠瞧著神情哀慼的昭充儀,覺得她那張臉比她身上的狐裘還要白。在心底嘆息一聲,終究沒有這個命啊。

莊絡胭的離開,並沒有讓在場幾位妃嬪覺得放鬆,反倒是有些忐忑不安。昭充儀莫名其妙的流產,必然惹人懷疑,她們幾人俱在場,若是皇上遷怒或是懷疑她們……

「皇上,您看這……」皇后見皇上臉色雖然如常,眼神里卻藏著陰霾,便知皇上對昭充儀腹中孩子還是有所期待的,心裡不由得開始慶幸,幸好這個孩子沒有生下來,「要不,妾去看看。」

「不必,你是一國之後,國宴之上怎麼能少了你,」封謹放下自己捏了有一會兒的酒杯,示意身邊的太監倒酒。待太監倒酒時,又覺得這個太監伺候得不夠順心,還是高德忠伺候得妥當,又不耐的揮退。

皇后瞧皇上這番做派,也不再開口,神色平靜的看著天際炸開的煙火。

柔妃瞟了眼空出的座位,又看了眼皇后與淑貴妃,撇了撇嘴,嘴角露出嘲諷的笑。

高美國太子自然注意到方才那番亂子,壓低聲音問身邊的使臣,「剛才離開的是皇帝陛下身邊的哪位寵妃?」

「太子,臣打聽過了,剛才離開的那位是九州皇帝陛下最近的寵妃昭充儀,前幾日傳出懷有身孕,不過臣瞧著似乎不太對勁。」這個使臣也知道一些後宮裡女人那些彎彎繞繞,不免為這個妃嬪可惜。

樸泰阮咂摸著嘴,擺擺手:「這是皇帝陛下的事情,與我們無干,不必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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