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手,曲輕裾扶著銀柳的手:「去別處瞧瞧。」
幾人還沒走出幾步遠,便見一個有些眼生的小太監朝這邊跑來,他一見曲輕裾便行了大禮:「奴才小甘子見過王妃,王爺使奴才來跟王妃說一聲,午膳王爺要來正院裡用。」
「本王妃知道了,」曲輕裾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才想起這小甘子是端王身邊常用的太監,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清楚,「王爺已經回府了?」
小甘子回道:「原已回了,只是還未進府,便遇到誠王殿下,便讓奴才來傳了話,想是要晚一會再回府。」
既然這樣,方才翠幽苑裡的笛聲便不是因為端王在才響起了,這個時候恰是端王回府的時間,笛聲響起得也太湊巧了些。
這麼美好的笛聲無人欣賞也太寂寞了些,不如自己去欣賞一二?
「既然王爺還有一會兒回府,那讓膳房的人備好午膳,讓人去翠幽苑說一聲,本王妃甚喜雲傾姑娘的笛聲,一會兒便去拜訪。」曲輕裾扶了扶鬢邊的蝴蝶雙飛翅步搖,笑眯眯的開口。
小甘子聞言一愣,隨即行了一禮退下,轉身往翠幽苑走去。王爺雖對翠幽苑的女人有一兩分興趣,但在王爺身邊伺候多年的他心裡明白,一個小小花魁,是比不得王妃貴重的。
一進翠幽苑,便見到倚著葡萄架吹笛的雲傾姑娘,顧不得欣賞對方的笛聲,小甘子上前道:「雲傾姑娘,王妃甚是喜歡你的笛聲,等會便要屈尊過來,還請你好好備著。」
笛聲頓時停了下來,雲傾冷冷看著小甘子,淡淡開口道:「我這兒地方狹小,哪裡值得王妃屈尊降貴。」
聽到這話,小甘子怪笑一聲:「你這地兒好與不好,小的是不知,但是王妃要來便是給你臉面,你只管好好備著便是,難不成王妃如何還得跟你報備不成?」不過是個玩意兒,還真當自己是人物了?這府裡上下,除了王爺身邊得用幾人,誰敢跟自己擺這個譜,當真是給臉不要臉。
雲傾見小甘子拂袖便走,一張芙蓉面青青白白,說不出的難堪。
☆、我是憐惜美人的人
翠幽苑在王府的西面,雖說偏了些,但環境很清幽,曲輕裾扶著木槿的手,穿過一個半月門,翠幽苑的大門近在眼前,守門的嬤嬤以及翠幽苑的管事早早的候在了門口,見到曲輕裾,忙帶著一臉笑迎了上去。
膳房裡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整個王府,一夕之間,再無人敢給王妃沒臉,君不見就連王爺也站在王妃一邊,他們不過是些下人,哪裡敢開罪主子。
「奴婢們見過王妃,」管事嬤嬤笑著上前,給曲輕裾行了一個大禮,又討好的對幾個大丫頭一笑,「裡面備好了茶點,王妃快歇歇。」
「勞煩,」曲輕裾微微頷首,不去看管事嬤嬤以及看門嬤嬤臉上討好的笑,蓮步輕移進了翠幽苑。
王妃明明待她們客氣,但是兩個嬤嬤偏偏覺得王妃滿身貴氣,把姿態壓得更低了。
翠幽苑並不大,但是勝在精緻,曲輕裾掃了眼四周,最終視線落在院中的白衣女子身上。手執竹笛的女子確實很美,一身白色廣袖裙更是把她陪襯得纖塵不染,瞧著還真不像是樓裡出來的花魁。
雲傾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並不受王爺寵愛的王妃,原以為是個普通的女人,誰知竟是如此奪目的美人。鳳目柳眉,梳著漂亮的飛仙髻,垂額墜著的紅寶石恰恰落在眉間,更是讓那白皙的皮膚顯得吹彈可破。一襲華貴的月色蜀錦廣袖飛仙裙穿在她身上,仿似專為她才做出這種裙子,說不出的好看。只那腰間的壓裙角玉佩,便比她自己所有東西都貴重。
這便是傳說中的端王妃了?
雲傾有些愣神,莫名覺得有些自慚形穢,捏著竹笛的手緊了緊,她柔柔的道了一個萬福:「雲傾見過王妃娘娘。」
「雲傾姑娘不必多禮,」扶著木槿在葡萄架下的雕花紅木椅上坐下,喝了一口小丫鬟呈上的茶,「這茶倒不錯。」
「這茶的水是我每日清晨採集的露水所泡,能入王妃眼,我也不算白弄一遭,王爺也甚是喜歡這茶。」雲傾向前走了兩步,笑著答道。
木槿聽到她的自稱,皺了皺眉,埋首見王妃神色如常,面色便恢復如常。
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曲輕裾擱下茶盞,用手絹試了試嘴角,「想必雲傾姑娘知道本王妃所為何來,不知是否有幸欣賞一下雲傾姑娘的笛聲。」她可沒有興趣喝什麼花兒草兒上的露水,誰知乾淨不乾淨。
「王妃,我並不是貴府的樂姬,」雲傾面色蒼白,一副受辱的模樣看著曲輕裾,「雲傾技藝拙劣,不敢入王妃娘娘的尊耳。」
這話一齣,整個院子頓時安靜下來,伺候雲傾的丫鬟更是嚇得瑟瑟發抖,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就連看一眼曲輕裾方向的勇氣也沒有。
笑看著對方寧死不屈的高潔模樣,木槿把擦拭過嘴角的手絹扔到桌上,單手襯著下巴,纖細的手指捻起一塊精緻的糕點。
「放肆!」木槿沉下臉,「不過一個別人送到王府的花魁,竟然敢這麼對王妃說話。當真是從腌臢地方出來的,半點規矩都沒有,來人,掌嘴。」
雲傾驀地睜大眼,不敢相信王妃敢這麼對她,難道她不怕王爺覺得她不賢惠?
還不等雲傾想明白,只覺得左臉火辣辣的疼,打她的竟是之前一直討好她的管事嬤嬤,她捂著臉頰顫聲道:「你敢…」
「雲傾姑娘,得罪了。」管事嬤嬤哭著臉上前給雲傾幾個耳光,心裡卻暗暗叫苦,如今她動了雲傾,可能惹得王爺動怒,可若不動雲傾,是必要開罪王妃的。怪只怪她不走運,偏偏被分到這個地方伺候。原想著能有油水可撈,誰知這次竟要做那照鏡子的豬八戒了。
眼見美人捱了幾個嘴巴,原本漂亮的臉蛋也變得狼狽,曲輕裾抬起頭,挑眉道:「這是做什麼呢,本王妃素來是愛憐美人的人,雲傾姑娘品性高潔,你們不可與她為難。」說完,嬌嬌俏俏的斜睨了木槿一眼,「木槿,還不給雲傾姑娘道個不是,我往日瞧著銀柳是個急躁的,怎麼你這個丫頭也學著銀柳了?」
在場眾人默默垂首,聽著王妃「責備」木槿姑娘,心下不由得想,這把人打了踩了臉反說自己是愛憐美人,王妃這般的手段,哪裡像是木頭人。便是木頭,也是要柔韌的柳樹,讓人捱了打,還要怨風太大,才讓柳樹不小心颳了人。
木槿聽了曲輕裾的話,便往前幾步,在離雲傾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屈膝一禮:「還請雲傾姑娘見諒,奴婢今日冒犯了。」
雲傾一把推開擋在自己面前的老婆子,用手捂著臉頰恨恨的看了曲輕裾一眼:「木槿姑娘言重了,你是王妃娘娘面前第一紅人,雲傾不過低賤之人,哪裡敢怪你。」
曲輕裾食指輕輕點著桌面,聽到雲傾這話,挑眉笑了笑:「雲傾姑娘深得王爺喜愛,豈會不如木槿一個小丫頭。」說完,讓人賞下傷藥,見雲傾一副受辱的模樣,笑得儀態萬千,「既然雲傾姑娘覺得本王妃不配聽你的笛聲,那便罷了。」
被推到一邊的管事嬤嬤鼻子裡重重撥出一道氣,不識抬舉的東西,在王妃面前擺什麼譜兒,當真以為自己是王爺心頭好不成?
雲傾身後的丫頭臉色越來越白,待曲輕裾這話說出後,已經嚇得噗通一聲跪下了,這個王府裡除了王爺便是王妃最尊貴,自家主子這般行事,那是明晃晃的不把王妃放在眼裡。莫說王爺對主子不過抱著玩玩的心思,便是真寵愛主子,今日這事主子也落不下一個好。
「王妃恕罪,王妃恕罪,」丫鬟嚇得連連磕頭,「雲傾姑娘不懂府裡的規矩,請王妃恕罪。」
「剪雲,你這是做什麼,」雲傾捂著臉,眼淚倒是一滴也沒有掉,她倔強的睜大眼,「你沒有錯,跪什麼?!」
「姑娘,你便少說兩句吧。」跪著的丫鬟也便是剪雲心裡暗暗叫苦,自從這幾日分到雲傾姑娘伺候,她便覺得雲傾行事在王府會惹事,忐忑不安好幾日,果真引來了禍事。想到這她只好又重重磕了兩個頭,不敢再發一言。
曲輕裾嘆了一口氣,她見這個剪雲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或許這個丫頭是在王府裡待的時間久了,倒比雲傾看得明白。無意為難這個小丫頭,曲輕裾示意身後的丫頭把這個剪雲扶起來,不再有興趣去瞧雲傾忠貞又倔強的模樣,站起身對旁邊的木槿道,「回吧。雲傾姑娘既然不稀罕王府,日後這翠幽苑的用度減一半。」說完,又指了指把額頭都磕破的剪雲,「這個丫頭也不必在此處伺候了,本王妃瞧著她長得齊整,去茶房伺候吧。」
剪雲聞言一喜,她這是成王妃的人了?當下大喜,一個勁兒謝恩。
「這院子今天可真熱鬧。」
聽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曲輕裾朝門口望去,就見到端王帶著兩個太監走進來,這兩個太監曲輕裾記憶裡有些印象,正是端王跟前得用的明和與錢常信,比之前的小甘子更得端王臉面。
曲輕裾剛張嘴,便聽到雲傾悲悲切切的開口了:「王爺。」
這聲王爺聲音柔和,如鶯輕啼,又如銀鈴叮噹,偏偏又帶著一分戀,兩分怨,三分悲,四分堅強,實在讓人一聽便心頭清顫,心生憐惜。
勾起唇角笑了笑,這雲傾不愧是名動一時的花魁,難怪那官員巴巴送了進來,這本事一般人還真抵擋不住。前世她見多了娛樂圈的真真假假,一眼便看出這位冰清玉潔的雲傾姑娘帶著什麼心思。
賀珩聽到雲傾的呼喚,淡淡的看了眼,便移開視線向曲輕裾看去,「本王聽小甘子說王妃到這裡賞曲,怎麼不聞曲聲?」
雲傾意識到不對,神色微變,面色更加楚楚可憐的看向賀珩,誰知對方視線落在王妃身上,看也不看她一眼。
「方才不知王爺也來賞曲,倒是妾的不是了,」曲輕裾走到賀珩身邊,可惜的看了雲傾那張微腫的臉,「這下可怎麼是好?」
賀珩這才看向雲傾那有些可憐又有些狼狽的臉,不甚在意道:「罷了,這個樣子也無賞曲的興致,本王還是回了。」說完,見曲輕裾淺笑的模樣,只覺得對方鬢邊的步搖微微晃著,讓自己眼睛發癢,便補充道,「等下早些回正院,本王還等著與王妃一道用膳。」
「王爺的話妾怎麼會忘,」曲輕裾輕聲一笑,眼波流轉帶了些魅惑的味道,「王爺別忘了才是。」
賀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顫動的步搖,才笑著離開,出了翠幽苑,他回頭看了眼翠幽苑,對錢常信與明和道:「本王記得庫裡有一枚鸞鳥展翅金步搖做得十分精巧,你們讓人送到正院去給王妃戴著玩。」
錢常信與明和二人換了個眼神,口中忙應下了。只是皆有些感慨,往日瞧著王妃柔柔弱弱的模樣,今日才知看走了眼,這手段還真是又辣又利落。更想不到的是,王爺竟然也不動怒,眼瞧著是要隨王妃任意管理後院了。
賀珩走後,曲輕裾看著面色晦暗的雲傾,笑吟吟的扶著木槿,視線掃過整個院子,開口道:「本王妃早便說了,本王妃是個講理又憐惜美人的,今日你以下犯上雖是大錯,不過美人難得,便饒了你吧。」說完,懶懶的掀了掀眼皮,看向管事嬤嬤,「日後這翠幽苑你要好好打理,雖降了雲傾姑娘一半用度,但別怠慢了她。」
管事嬤嬤滿口稱是,但等王妃一行人離開,管事嬤嬤便對雲傾啐了一口,揚聲道:「還不好好伺候咱們高貴的雲傾姑娘回房,人家可是連王妃也配不得她伺候的仙子,咱們這些俗人可要好好伺候著,免得王爺責罰。」
這話一齣,四周便有人小聲笑了,王爺方才正眼也沒瞧雲傾,管事嬤嬤這話說得真夠剜心的。
☆、美好午餐時光
出了翠幽苑,曲輕裾伸手撫了撫鬢邊的步搖,扯了扯嘴角,沒有想到這個端王對女人的玩意兒感興趣。剛才他摸這步搖時的眼神,還真有些讓她不忍直視。這王爺也真可憐,這麼點癖好還躲躲藏藏。
不知自家王妃已經把王爺想成冬天地裡的一顆小白菜,銀柳道:「王妃,奴婢不明白,為何要把剪雲弄到正院。」
「你這蠢材,這麼淺顯的事還不明白?」木槿看了眼四周,輕聲道,「那剪雲是府裡的人,對雲傾必不會有多大的忠心。今日王妃能把剪雲弄到正院,明日就會有其他人動心思。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誰知道其他妾侍身邊有沒有想往高處走的呢。」
銀柳一時恍然,又吃驚於木槿對王妃心思的瞭解,她有些明白王妃為何隱隱把木槿放在第一得用的位置了,她看了看王妃與木槿,第一次認真的意識到,王妃與往日已經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