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便走吧,」賀珩伸手牽住曲輕裾的手,側首對賀明道,「四弟,請。」
「二哥二嫂先請,」賀明退後一步,微微低頭表示自己對兄嫂的尊重。
賀珩對他笑了笑,與曲輕裾相攜走在前面,賀明落後兩步走在後面,視線落在兄嫂的後背上,不由得有些豔羨,二哥與二嫂的感情真好。想到自己不久之後將要迎娶羅家小姐,禮部已經開始準備他的婚禮,賀明不由心生幾分期待,待他的王妃進府,是不是也會如同兄嫂這般恩愛?
跟在賀明身後的孫海有些感慨,都說皇家無真情,那是沒有遇到對的人,瞧人家端王與端王妃,可真是郎才女配,天造地設的一對。
作為誠王府的總管,他雖算不上耳目聰慧,至少該知道的他都清楚。他可是聽說端王府上也是有好幾個美人的,可是王妃進府後,他就只聽說哪個美人被打發了,就沒有聽說過端王對端王妃有任何不滿,就連昌德公府上出了那檔子事,也沒有聽聞端王與端王妃有一星半點的不是。
也不知是端王情痴還是端王妃手段高超,但是不管怎麼說,現下成婚的三位殿下中,只有端王最讓人豔羨了。
雖說是爬山,但是後面跟隨的下人也準備好了轎輦,待主子累了,他們便需要出力了。
出了福琅山的地頭,沒有走太久就看到了白雲山,曲輕裾看著山腳下刻著白雲山三個大字的碑刻,不由得一抬頭,就看到高聳的青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的巍峨。
「怎麼,腿軟了?」賀珩見她仰頭膜拜的模樣,笑著道,「你若是不想走,讓他們抬上去就是。」說完,指了指後面跟著的轎輦。
曲輕裾微微挑眉,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我怕不上去,就拖著你。」
賀珩輕聲一笑,在她耳邊輕聲道:「你若是走不上去,我揹你上去。」
曲輕裾先是一笑,隨即笑容頓失,有些遺憾的看了眼他的左臂,「可惜王爺你受傷了。」
賀珩:……
賀明覺得一定是自己的名字不夠好,不然兄嫂說話時,怎麼就當他是水晶般透明——完全不存在呢?他微微移開視線,看著那半山腰的五莊觀,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爬上去?
兩人互相調笑兩句後,便端著範兒繼續往上走,畢竟兩人心裡都清楚,這五莊觀既然出名,那麼定有香客,若是遇到什麼官宦之家的人,總是有那麼些丟人的。
上山的路由石階一梯一梯的鋪上去,把這些石階踩在腳下,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聽著耳邊的鳥鳴聲,曲輕裾回頭看著身後被自己踩在腳下的石階,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呼了兩口氣後,曲輕裾用手絹擦了擦額際的細汗,氣喘吁吁道:「沒有想到我已經爬了這麼多級階梯了。」說完,她見賀珩臉不紅氣不喘的,頓時就覺得不科學,不是說這些皇子手無縛雞之力,只知吃喝玩樂嗎,賀珩這麼氣定神閒的樣子,是對她常識的嘲諷嗎?
「王爺體力真好,」曲輕裾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讓自己往上爬了一個階梯,「還有多久才到?」
「我們六歲便開始學習六藝,年少時更是喜歡騎馬射箭蹴鞠,爬這麼個小山頭,要什麼體力。」賀珩見她這個樣子,便想讓下面的人伺候她上轎輦,卻被曲輕裾拒絕了。
「不蒸饅頭爭口氣,」曲輕裾揮手示意下人退下,抬頭望了望看不到頭的石梯,「繼續走。」
賀珩無奈笑了笑,看了她半晌,把手掌伸到她面前。
曲輕裾微微垂下眼瞼,看著眼前乾淨的手掌,頓了一下,把左手放在了這寬大的手掌中。
再難走的路也有盡頭,曲輕裾踏上最後一步石階,看著眼前的青石板小路一直延伸到一個道觀前,大大的呼了一口氣,擦去額際的汗,微微泛紅的臉上露出了笑意:「終於到了。」
賀珩看著她這個樣子,笑著點頭,「整個京城多的是達官貴人嫡妻來這個地方,王妃或許是唯一自己走上來的女眷,今日你去求籤,定是上上籤。」
曲輕裾沒有想到賀珩會說這句話,她愣了愣道:「王爺也是自己走上來的,那我們夫妻二人都能求到上上籤了。」
賀珩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發現沒有流太多汗,才放心道:「夫妻本是一體,你求一個籤,便代表你我二人了。」
曲輕裾在心裡想,誰不知道你是覺得大老爺們做這種事不好看?面上的笑容卻更加燦爛了幾分:「那好,我們兩個的好運加起來,就是極品好籤了。」
三人走到五莊觀大門,發現這座道觀並不大,看起來卻十分的古樸威嚴,門口坐著一個留著青須道人,身上的道袍半舊不新,卻很乾淨,見到他們一行人出現,也沒有什麼特別反應。
道觀裡面奉著玉清元始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上清靈寶天尊的神像,曲輕裾這個無神論者在穿越後,便對神靈有了中敬畏了,她從側門進了奉神大殿,在蒲團上跪下,行了拜禮後,才取了籤筒,閉眼搖了起來。
沒有一會兒,一支籤便掉了下來,她看了一眼,發現這些字分開她認識,湊在一起便弄不清是什麼意思了,把籤筒放回原位,她拿著籤依舊從側門出去,走到了那道士前。
「煩請這居室替在下解一解這道籤文,」曲輕裾禮貌的雙手奉上籤。
青須道士順著她的手抬頭看了她一眼,站起身雙手接過她的籤,面上帶著和煦的笑意道:「女尊者請坐,待貧道一觀。」
賀珩見曲輕裾在青須道士面前坐下了,便上前走到了曲輕裾身後,看那道士如何解籤。
誰知道士看了一會兒籤文,便把手中的籤放到旁邊,撫著青須道:「無量天尊,近日京中突變,少有人來觀中求籤,二位尊者徒步而來,也算是緣分。貧道觀二人印堂飽滿有光,不必求籤也是有大緣法者。」
「居士道法高深,一眼便知我們徒步而來,」曲輕裾笑了笑,不提那所謂的大緣法。
「貧道玄靈暫住此觀已半年有餘,所見尊者眾,唯二人非頻道所言,」青須道人起身對二人行了一個道禮,把籤文遞還到賀珩手上,「貧道有負二位尊者所望,慚愧慚愧。」
賀珩接過籤文,溫和笑道:「玄靈真人言重,世間萬分皆有天道,我等豈能讓真人為難。」
他低頭看籤文,上面寫著,「九山靜綠淚花紅,三更燈火五更雞。鳳飛翩翩兮,四海求凰。」
奇怪的籤文,前言不搭後語,對仗不工整,更不提什麼對偶,什麼亂七八糟的。賀珩把籤遞給曲輕裾,真不知女人怎麼就愛信這些。
☆、62·現實
玄靈道人彷彿沒有看到賀珩把籤遞給曲輕裾的動作,再度對兩人行了一個道禮,「兩位尊者,今日已無來客再到,貧道告辭。」說完,便捋著鬍鬚笑笑走開。
待曲輕裾反應過來時,玄靈道人已經走進了林間小道中,她只來得及看到他一個背影,但是很快也看不見了。
這種甩給人背影的作風,還真有那麼點高手風範,曲輕裾低頭把玩著這隻籤,她雖然看不懂籤文寫的意思,但是還是能看出這個籤文不對勁的地方。
一般籤筒的籤文有固定的數量,籤文更是講究格式,自己剛才抽到的這個,對仗不工整,不押韻不對偶。就連籤詩也是東拼西湊,毫無邏輯可言。
實際上,這個籤文是五莊觀小道士練筆隨手寫的?難怪剛才那個道士一副高深模樣不解籤,原來是發現籤文不對?
「九山靜綠淚花紅,三更燈火五更雞……」曲輕裾把玩著這支籤,念著這兩句毫無關係的詩句,挑了挑眉,從凳子上站起身,「王爺,我瞧也沒什麼好瞧的,不如回吧。」
賀珩見她雖然對籤文不屑一顧,但是卻還是交給了身後的木槿,便笑著道:「那便回吧。」那道士說他們是什麼貴人,說什麼京城出了事香客少,不過見他們衣著不凡,而前幾天又鬧出刺殺事件罷了。
至於說他們徒步上山,他側首看了眼曲輕裾紅霞未退的臉,也是十分顯而易見的事,鬼神之說,不過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情罷了。
什麼九山靜綠淚花紅,三更燈火五……賀珩臉色忽然微變,他腳下一頓,轉而看向扶著曲輕裾的木槿,「把籤文給本王一觀。」
見王妃沒有反對之意,木槿小心的把籤文呈上,然後就見王爺臉色有些不對。
「這個籤文胡說八道的,也別費心留著了,」賀珩把籤扔給身邊的錢常信,對曲輕裾道,「下山的路不好走,我們坐轎輦回去。」
曲輕裾不去看他的動作,笑著點頭。兩人走到賀明跟前,見賀明一臉茫然的樣子,賀珩便道:「一個前言不搭後語的籤文,看來你二嫂抽籤的手不那麼靈。」
曲輕裾笑著道:「方才我可是叫了你一同去的,你偏偏不去,說是要我一起求了,這會兒就嫌我手氣不好,哪有這樣的道理。」
「罷了罷了,好男不跟女鬥,」賀珩笑著擺了擺手,「我們還是下山去,白雲山的山腳處有一條小溪,我們可以在溪旁用一頓野餐。」
「這個好,」賀明彷彿沒有看到二人方才的打情罵俏般,面上帶著憨厚的笑意,「愚弟早就想在青山綠水間用一頓飯了。」
三人說著便順著青石板小路往外走,不知怎麼的話題便拐到了賀明下江南遇刺一事。
「朝上吵得雖厲害,但是此事早晚會有個結果,」賀珩知道他的為難之處,拍拍他的肩膀道,「世間總有為難之事,熬過去便好了。」
「二哥說得是,即便是父皇乃是九五之尊,也不是隨心所欲。」賀明笑了笑,「二哥放心,愚弟明白的。」
賀珩點了點頭,看著眼前的三抬步輦,便道:「四弟請。」
「請。」賀珩微微躬身,處處顯示了身為弟弟對兄長的恭敬。
待三人都上了轎,曲輕裾隔著轎子的薄紗往外看,就感覺轎子開始微微搖晃著前行。賀明說得對,即便是皇帝身為九五之尊都無法隨心所欲,更何況其他的。
忽然,她坐直身子,九五之尊……九……五……
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曲輕裾再度懶洋洋的靠回軟枕上,不管是不是她腦補過多,左右今天她就只求到一隻廢籤,別的什麼也沒有。
下山的每一步都要走穩,抬轎子的下人都小心翼翼的踩穩每一級石階,待踏到平地上時,他們才有志一同的鬆口氣,平路比下坡路好走多了,也安全多了。
就在這時,就見幾輛馬車從另一個方向行來,這些馬車瞧著都是一樣的制式,並且每輛馬車旁還有兩個穿著盔甲的護衛。
錢常信眯眼瞧瞧,頓時明白過來,這怕這是從外地送進京城選女到了,他臉色不變,也不讓轎伕們轉道,直直的前行。
前方趕車的雖不知道來者是何人,但是瞧著三抬轎子後來跟著不少的侍衛,心知這是哪家達官貴人出來野遊,便把馬車趕到一邊,待這些人經過後,才又再度趕起馬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