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馬車裡的選女們看著那漸漸遠去的轎子,開始低聲交談起來。
「也不知轎子裡坐著什麼人,排場真大。」一個年約十五的選女開口,「瞧著真威嚴。」
「有這麼多護衛長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排場,」一個微胖的選女看了她一眼,「沒準是個王爺郡王呢。」
「你就胡吹吧,王爺之類的是那麼容易碰見的?」另一個選女調笑道,「沒準是哪家王妃小姐呢。」
一時間,幾個同車的選女們便笑鬧開了。
馬車外趕車的護衛聽著車內的動靜,面色冷了幾分,就這咋呼的勁頭,就沒有做貴主兒的命。
他想起之前在外面打聽到的訊息,聽聞京城這些日子不穩定,誠王與端王都到京郊養傷了。想到這,他不由得面色一變,方才經過的莫不是端王或是誠王?不然這個時候,誰還有這麼大的排場出現在這個地方?
轎子停下後,曲輕裾面前的轎簾被開啟,她扶著木槿的手出了轎子,看著眼前已經長出一片嫩綠的草地,以及草地盡頭的溪流,不由得嘆道:「此處果然好景緻。」
她回頭看去,就看到下人們已經開始搭鍋爐,搭座椅板凳,不一會兒便把要準備的東西全都準備好了,曲輕裾覺得自己前世手下藝人演的古裝劇弱爆了,光是下人動手能力這一條就不過關。
賀珩走到她身邊,指著溪流對面道,「這條溪流很寬,所以取名為清溪河,對面還有一座我們的莊子,是兩年前父皇賞給我的。」
這種房子太多,住不過來的煩惱,讓曲輕裾露出一絲笑意:「父皇一片慈愛之心,只可惜平日我們出門時間太少,竟住不完父皇賞下的莊子,真是遺憾。」
「日後有時間,我會多陪你出來走走,」賀珩見她笑得開心,面上的笑意也明顯了幾分,他拉著人在搭好的桌前坐下,然後道,「我讓侍衛們去打些野味回來,讓府裡跟來的廚子做些有野趣的東西嚐嚐。」
賀明曬著溫暖的太陽,心也跟著暖了起來,他指著小溪道:「孫海,去瞧瞧那小溪裡有沒有魚,若是有取魚竿來。」
孫海忙快步跑到溪邊瞧了瞧,很快又跑了回來,他笑著道:「王爺,小的瞧著有魚在水裡遊呢,就是不知道有多大。」
「那本王釣魚去,」他站起身,對賀珩抱拳道,「二哥,弟弟去釣會兒魚。」
賀珩點了點頭,「小心別溼了鞋。」
聽到這話,賀明笑了笑,「二哥放心,弟弟曉得。」
曲輕裾看著賀明一撩衣袍,把衣服後襬系在腰間,便讓下人拎著凳子拿著魚竿魚餌去了溪邊,不由得感慨,十七八歲的少年放在前世不少人還是熊孩子呢,賀明已經這麼沉穩了,現在難得表現出兩分年輕人的活躍,也不知是發自真心還是裝出來的。
她看了身邊的賀珩一眼,身邊之人也不過二十歲出頭,已經有了如此的心思與手腕,可見皇室是個鍛鍊人的地方,複雜程度已經超過前世的娛樂圈。娛樂圈鬥輸了頂多沒了名利,皇室若是鬥輸了,就可能沒命沒老婆孩子了。
這麼一想,賀珩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小夥子,要做到現在這個樣子,也挺不容易的,她覺得自己內心深處一丟丟母性油然而生。
不過想起此人的心計,她那一丟丟的母性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順手用銀籤叉了一塊梨到嘴裡,細滑多水,味道挺好。便又叉了一塊遞到賀珩面前,示意他嚐嚐。
就著曲輕裾的手嚐了一口,賀珩點了點頭,笑著道:「挺不錯。」
錢常信瞥了眼那放得離王妃很近的香梨,王爺似乎不愛吃梨?
晉安長公主府中,賀歸念翻看著手裡的拜帖,面色平淡道:「就說本宮這幾日有些勞累,不見外客。」這些人無非是想她從口中打聽一些端王誠王的訊息罷了,也不想想她一個女眷能知道多少事情,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她們。
想起從宮裡得來的訊息,她猶豫了一下,便招來自己親信的杜嬤嬤道:「上一次賞畫宴上,本宮聽聞二弟妹喜用水果,本宮這裡新得了不少水果,讓人給二弟妹送些去,另外把本宮替二弟四弟備好的藥材一道送去。」
杜嬤嬤聽完後道:「公主,如今朝上因為刺殺事件已經亂作一團,您不如過幾日再送去?」
賀歸念面色凝重道:「禁衛軍的人發現,刺殺端王的箭羽做工雖普通,但是箭柄所用的木料卻是瑞王一個別莊後山獨有的樹木,現在這件事情已經移交給大理寺與刑部,早晚會上報給父皇。」
杜嬤嬤臉色微變,好半天才開口說話:「皇上素來偏愛瑞王,如此一來……」
「天下的人都看著呢,」賀歸念摩挲著一張拜帖,「父皇即使一心偏愛瑞王,也堵不了天下悠悠眾口,無論結果如何,瑞王這輩子……除非本宮其他三個兄弟都沒了,不然皇位已經與他無緣了。」
「奴婢這便去辦,」杜嬤嬤明白過來,便匆匆退了下去。
翻開手裡的拜帖,上面寫著昌德公府魏氏,她冷笑,以為是昌德公府老太太她便要給幾分顏面麼,未免也看得起自己了,這京城中多得比她年長的人,她都不定給面子,更何況是個註定落沒的公爺府老夫人。
☆、63·坑寧王
如今瑞王已經成為了眾矢之的,前被懷疑襲擊弟弟,現在又被懷疑刺殺哥哥,這種毫無孝悌的行為,即使還未確定,但是在眾人心目中,瑞王除了飛揚跋扈外,又多了一個沒有孝悌之義的罪名。
慶德帝也沒有想到兩件事都牽扯到三兒子,他看著御案上由禁衛軍統領呈上來的箭,半晌才嘆了一口氣,不管事實如何,淵兒確實不是為帝的材料。
「陛下,淑貴妃娘娘求見,」太監總管進來跪到在他面前。
慶德帝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站在院外的女人,閉著眼睛道,「讓淑貴妃回去吧,就說朕政務繁忙,不見她。」
太監總管眼中露出一絲驚訝,隨即恢復了臉色,行了一個禮退了下去,看來皇上對三殿下失望了。
「貴妃娘娘,皇上這會兒正在處理政務,只怕不能見您。」太監總管走到淑貴妃面前,恭謹道,「您還是請回吧。」
「皇上不願見本宮?」淑貴妃看了眼那開著的大門,心頭起了一股子惱意,轉身便走,顯然對皇上這個行為生氣了。
「恭送淑貴妃娘娘,」太監總管不緊不慢的彎下腰,看著淑貴妃匆匆的離開他的視線。然後才慢慢的站直身子,面上露出與往日無異的笑意。淑貴妃的性子這麼多年了也不見有什麼變化,只是這個關頭,還玩這脾氣做什麼呢?
淑貴妃出了天啟宮大門,坐下步輦後便沉下一張臉,就連燦爛的陽光也沒有讓她臉色好看一些。
敬貴妃在御花園遇到淑貴妃時,手裡正拿著兩支盛放的月季花,見到對方難看的臉色,她笑著道:「妹妹這是打哪來呢?」
「姐姐倒是好興致,」淑貴妃哼了一聲,「可見端王殿下傷得不重。」
「可不是老天保佑麼,」敬貴妃把花遞給身邊的宮女,「不知傷人者此時心情如何。」
淑貴妃冷笑一聲,她向來瞧不上韋氏裝模作樣,用花言巧語哄得陛下開心,示意抬步輦的太監繼續走,一點下地的意思也沒有。
敬貴妃眯眼瞧著淑貴妃一行人氣急敗壞的離開,懶洋洋的露出一個笑意:「本宮就喜歡她這脾氣。」不然,她又何以能爬到這個位置?
就在眾人以為此事定與瑞王有關時,大理寺少卿田大人卻當朝說出了一件事,這話的內容讓朝中眾人大感意外。
田大人說,大理寺在端王遇刺前的三個月收到瑞王府別莊管事報案,說是後山丟了不少樹木,雖不是貴重東西,但是以免有人不軌,還是到了大理寺言明瞭。
「田大人這話的意思是,因為三弟府上有人報案,便與三弟沒有干係,」賀麒有些好笑的反問道,「不知大人有沒有想過,這三弟故意為之?」
「本案真相如何,微臣尚不可知,微臣只是把知道的事情上報給皇上,」田晉珂全然不在意寧王的刁難,反而向慶德帝行了一個禮道,「皇上,微臣還查到,三月前禁衛軍曾在京郊遇到一些運送木材的馬車,上前詢問後,才知道這些人是寧王殿下的僕人,甚至還有人出示了寧王殿下的腰牌。」
「信口雌黃,本王當初不過是讓人修補了一下京郊的別莊,半年前別莊遭了火災,是京中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田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賀麒沒有想到田晉珂把事情扯到自己身上來,頓時怒道,「本王看你是居心叵測,故意在父皇面前誣陷本王。」
「請寧王殿下息怒,微臣說過了,微臣只是說出一些查到的事情,並未說明此事與殿下您有關,」田晉珂對他作揖道,「或許只是一個巧合也說不定。」
慶德帝眼睛微眯的看了眼大兒子,對於田晉珂他是信任的,畢竟這是當年自己未登基時便結識的人,他不耐的打斷賀麒還未出口的話,「不必多言,讓工部的人去檢視你修補別莊用了多少木材便知。」說完,他轉而對田晉珂道,「田愛卿可知寧王當初進了多少木料。」
「微臣已經查明,請皇上檢視。」田晉珂躬身把東西雙手奉上,見侍殿太監把摺子呈到皇上手裡,便沉默的退到了一邊。
「父皇,您不相信兒臣?!」賀麒不敢置信的看著高位上的男人,噗通一聲跪下,「兒臣絕不會做出如此毫無孝悌的事,請父皇明察。」
「朕不是讓人去查了麼,你起來吧,」慶德帝不耐的擺手,「明日朕便要知道事情結果,退朝!」
皇上一離開,大臣們也三三兩兩的離開,賀麒面色難看的看向田晉珂,對方平靜的表情讓他心裡的怒火燒得更旺了,「田大人真是一條好狗,咬起人來半條命。」
田晉珂抬了抬眼皮,拱手道:「寧王殿下說笑了,王爺與其與微臣說笑,不如回去查查木料有何處不對勁的地方。」
「好一個田晉珂!」賀麒臉色鐵青著揮袖便走。
田晉珂眼瞧著寧王怒氣衝衝的出了議事殿,面色平靜的正了正自己的衣冠,繼續不緊不慢的往殿門外走。
福琅山莊中,曲輕裾坐在浴桶中,看著舉著一隻手與自己共浴的男人,用布帛擦著他的前胸,摸了摸對方的胸肌,滿意的點了點頭,「王爺的身體很不錯。」
「我的身體如何,輕裾當然該最清楚,」賀珩笑著摸了摸曲輕裾的髮梢,突然道,「輕裾幼時可曾有過特別想要的東西?」他的視線掃過對方胸前掛著的玉葫蘆,掃過她白皙誘人的胸口,緩緩的移開了視線。
「特別想要的?」曲輕裾手上的動作不停,替他擦起小腹,有意無意的撩撥幾下才笑著道,「小時候想要的東西太多,每日想法都不一樣。看到別人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頭飾,都覺得特別特別的想要,後來大了就想過得安安穩穩的,能有一個人陪著我好好過日子,能包容我愛重我。」說到這裡,她笑出了聲,不知是高興還是自嘲。
賀珩以為她說的別人是曲約素等人,便笑著道,「日後你不必羨慕別人,我會給你很多很多的好東西,讓別人都來羨慕你。」他伸手摸了摸那潤澤的玉葫蘆,「我會陪著你,愛重你。」
曲輕裾手上的動作一頓,她笑看著賀珩,眼中似乎有什麼流轉,「我相信王爺現在的話是真心的。」世間有很多男人說話的那一刻是真心的,可是這個真心會維持多久,一個月、一年或者是一輩子,誰也不知道。
纖細柔軟的手掌撫上對方的後背,曲輕裾輕聲笑道:「若是王爺愛重妾一輩子,妾自然不離不棄。」
賀珩心頭一顫,不知為何有種微微麻癢刺痛感,彷彿又有種甜酸覆蓋在心頭,他沈搜攬住她的腰,懷中的腰肢很柔軟,卻給他一種堅韌的感覺。在這瞬間,他忽然覺得,即便日後更加出色的女人出現在他眼前,也不會再有人給他這瞬間的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