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輕裾回頭看了她一眼,走到床邊坐下,拿過銀柳手裡的選單子,隨意點了幾個瞧著順眼的菜名,「就這些吧,其他的瓜果點心讓他們瞧著上。」
「是,」銀柳把選單子收好,見王妃面色似乎有些奇怪,便道,「王妃,你怎麼了?」
曲輕裾擺了擺手:「沒什麼,就是有個比較驚奇的小發現而已。」
銀柳聽不太明白,可是又不好繼續問,只好老老實實的退了下去。
曲輕裾嘆息一聲,其實事情的真相是,賀珩演技已經爐火純青返璞歸真了吧。
誠王府中,賀珩與賀明對立而坐,賀明舉起酒杯道:「二哥,弟弟敬你一杯。」
賀珩舉了舉杯,仰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後他道:「我聽聞你把府上的兩個通房遣走了?」
賀明聞言笑了笑:「原來連二哥你都知道了。」前兩日他遣走了府裡的通房,外面都傳他王妃還沒有進門,便開始怕媳婦了,沒有想到這事已經傳到了二哥耳中,「我本只是想過安生的小日子,有了王妃便真心待她,留著那些通房除了讓王妃心裡難受外,還有何用?」
「四弟倒是體貼,」他想起曲輕裾嫁給他的新婚之夜,那時候他覺得曲家太過麻煩,又覺得曲輕裾膽子太小,心裡便不那麼熨帖,兩人勉強在一起過完新婚的三天,待她回門後,便不怎麼在一起了,雖特意吩咐了不得慢待她,但是總歸沒有多少喜愛之情。
在他最初印象中,曲輕裾不是低著頭便是木著臉不出聲,不多說一句話,不多戴一件配飾,那時候他有些同情她被昌德公府磋磨成那個樣子,又覺得夫妻二人日子過成那樣有些乏味。
也不知何時曲輕裾在他眼裡變得鮮活起來,他也漸漸不愛去偏房那裡,這會兒聽到賀明的話,他不由得點了點頭:「若是兩人日子過得好,那些側妃侍妾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有與沒有並未多少差別。」
「愚弟料想二哥定能理解,」賀明笑開,「就是因為當初見到你對二嫂的愛重,弟弟才下定決心走出這一步。」
賀珩微愣,晃著酒杯笑道:「自家的王妃,自然要多愛重些。」說完,抬起酒杯,「來,喝一杯。」
微涼的酒滑進腸胃中,卻變成了一股燙人的火熱。
夜涼如水,賀珩輕手輕腳的走進正院,揮手免了守夜丫鬟的行禮,徑直進了內室,就見到曲輕裾卷著被子睡得正香,他想了想便出了內室,在外面洗手洗臉泡腳後,才又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脫衣躺到了床上。
曲輕裾迷迷糊糊間覺得有人躺到了自己旁邊,扭了扭身子,眼睛也不睜開:「王爺這會兒才回來?」
賀珩見她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也不多說,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睡吧。」果然沒片刻,身邊的人又沉沉睡去了。
錢常信等人伺候完王爺便退了出去,他與明和並肩出了正院後,才小聲道:「這麼晚了王爺也惦記著王妃,可見對王妃有多看重了。」
明和知道他話裡的含義,便輕聲道:「如今這府裡,其他的側室根本就入不了王爺的眼,我們哥倆只管好好伺候王爺王妃便是。」
「誰知道日後會怎樣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左右咱們是伺候王爺的,」錢常信把手背在身後,「王爺要咱們敬重誰,咱們跟著敬重便是,其他的不是我們可以管的。」
明和笑了笑:「哥哥說的是。」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竟如此熱鬧?」曲輕裾發現街道上十分熱鬧,連街道兩旁的茶樓酒樓也站了不少人,她這會兒剛拜訪完晉安公主回來,誰知出來便遇到這樣的情形,於是就示意轎伕停了下來。
「王妃,今日是問鼎一甲的三位進士打馬遊街呢,」黃楊在轎子外答道,「這會兒正朝這邊走,所以便熱鬧了些。」
曲輕裾頓時明白過來,這就是狀元、榜眼、探花打馬遊街了,大隆民風比較開放,所以這個時候有不少女子拿著手絹香囊鮮花等物往三人身上扔,曲輕裾雖然看不到人,但是能看到在空中飛舞著的東西。
這條路正是通往皇宮的,這三人遊街過後想必是去參加宮裡的瓊林宴,想必這會兒賀珩也會出現在瓊林宴上了。
等了一炷香時間,人群才漸漸散開,曲輕裾的轎子繼續前行,她坐在轎中聽著路人說探花郎如何如何俊秀,狀元爺如何如何儒雅,不由得笑了笑,幸好這個時代還沒有變態到要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地步,不然日子可真夠不好過的。
大隆朝的民風與歷史上的唐宋時期頗為相似,甚至連一些文化習慣也有相似之處,不過朝廷設定的機構卻是各個朝代的大雜燴,雖然有些複雜,但還不至於讓她抓瞎。也正是因為這樣,才讓曲輕裾有能把日子過下去的興趣。
街道兩邊的人發現一頂有著青鸞紋飾,上墜寶珠的暗黃鑲紅的八抬轎子過來,紛紛退讓開來,除了皇家誰還敢坐這樣的轎子?
「主子,前面有貴人路過,咱們要避讓開來。」曲約素坐在轎子中,聽到這句話,便道,「是哪家府上?」說著,便撩起轎窗上的簾子往外看,就見到一個八抬大轎往這邊過來,她皺了皺眉,「快些讓開。」
感覺到自己坐在身下的轎子晃著退後了一段距離,曲約素心裡有些發苦,除非這輩子能坐上皇后太后這個位置,不然她這輩子都用不了紅色了。
待那坐八抬大轎的一行人走遠後,曲約素的轎子才繼續被抬了起來,守在轎子外的太監道:「主子,小的瞧著轎子裡坐著的可能是端王妃。」
端王妃?曲約素一愣,那不就是曲輕裾麼?
想著對方的風光與自己現今的樣子,她冷笑了一下,「行了,我知道了。」
說話的太監聽到這語氣不對,便撇了撇嘴低下了頭。
瓊林宴上,中舉的進士們各個喜笑顏開,畢竟寒窗苦讀數載,不就是為了這一日麼。
慶德帝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剩下的都是由禮部操持,一些進士或作詩或互相認識,讓瓊林宴上十分熱鬧。
不過也有不少人十分穩重,不隨便開口,也不隨意賣弄文采,酒也不隨便喝,以免喝醉後失態。
賀珩坐在左首第一個位置上,看著下面眾生百態,這麼多學子,得用的也不過那麼幾個而已。
這就是官場上的殘酷。
☆、第67章
曲輕裾翻看著手裡的賬冊,翻了一會兒後,笑眯眯的對站在下面的小甘子道:「近些日子你做得很好。」說完,示意讓木槿給了個荷包給小甘子。
「俗話說水至清則無魚,我也知道這裡面多多少少有些水分,」曲輕裾合上賬冊,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見小甘子面上的笑意僵住,便輕笑出了聲,「你能把下面管事們野心壓得服服帖帖,也是本事,不必緊張,我知道下面這一套。」
小甘子後背有些發寒,面上卻討好笑道:「王妃運籌帷幄,小的們不過是徒惹笑話而已,只是王府來往復雜,有些時候確實……」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畢竟自個兒私下裡也收了些好處,瞧王妃的神態,只怕心裡清楚著呢。
曲輕裾點了點頭:「你辦得很好,我很放心。」
心頭提著的氣頓時放了下來,小甘子面色激動道:「請王妃放心,小的一定好好辦事。」
「嗯,」曲輕裾又賞了他一些瓜果點心才讓人退下,至於賬冊卻再也不看,徑直交到木槿手裡。
「王妃,這些人還是汙了錢財,為何不處置他們?」銀柳不解的問。
「何必把人逼到死路,太過了便不好了,」曲輕裾笑著道,「世間萬物皆有一個度,沒有好處誰還願意做事?」
「誰敢不好好辦事,直接處置了便是,」銀柳語氣已經弱了下來,可是還是對下面某些貪銀子的人不滿。
「萬事留一線,你這性子也得改改了,」曲輕裾道,「不過是些小事,何必費這些神。」
銀柳聞言乖巧的福了福身:「奴婢記下了。」
曲輕裾喜歡的便是銀柳這一點,她性子雖衝動,但是卻極聽話,忠心更是毋庸置疑。見她面色鄭重,曲輕裾笑了笑,「罷了,你們陪我去園子裡走走。」
小甘子捧著王妃賞的瓜果,滿臉笑意的走在園子中,遇到的下人都客客氣氣的,見他手裡捧著東西,便一勁兒讚揚這瓜果瞧著水靈。
「自然是好東西,王妃心善,見我來往跑著累,賞下來讓我嚐嚐鮮,」小甘子小心的把瓜果兜著,口中說著王妃的好話,旁邊人聽了也是拼命的點頭。
遠處賀珩帶著錢常信明和等幾個下人,瞧著這場景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這小甘子倒也機靈,難怪王妃愛叫他辦事。」
錢常信眉梢微動,隨即道:「前些日子王妃還說小甘子不愧是跟著王爺您出來的,腦子腿腳都好使。」
「這話倒是把你們也誇了,」賀珩笑了笑,「王妃管理府中事務也不易,你們平日也多看著些,但凡有對王妃不敬的,直接處置了。」
錢常信作為近身太監,眼瞧著王爺對王妃越來越上心,自個兒對王妃也是越來越尊敬,就怕開罪了王妃引得王爺不滿。他聽到王爺這句話,便忙應了下來。
「奴婢見過王爺。」低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錢常信回頭一看,竟是一個穿著粗布裙衫皮膚暗黃的低等丫頭,頓時皺起了眉頭,這是哪個不懂事的低等丫頭湊到王爺面前來了,其他丫頭見到貴主兒莫不是小心繞開,哪有特意湊上來的?
「起來吧,你是哪裡的丫頭,怎麼到這裡了?」這裡好歹是二門內,粗等丫頭沒有事情可不能進來。
「回錢公公,奴婢是洗衣房的,負責送衣服的嬤嬤病了,奴婢代她把衣服送到羅姨娘那裡。」丫鬟福了福身,聲音仍舊甜美。
錢常信聽著這聲音有些耳熟,只是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裡聽過,他小心看了眼王爺,見他面無表情,就知道王爺有些不耐,便要開口趕這個不知進退的離開,誰知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王妃帶著幾個丫鬟從另一個方向逶迤而來。
「見過王爺!」
「見過王妃!」
兩邊的下人同時見禮,曲輕裾笑著走到賀珩面前,視線不自覺的掃過五步外的低等丫鬟,「沒有想到王爺也在。」
「剛剛辦完事回來,」賀珩笑著拉了拉她的手,把站在旁邊的粗等丫頭當做了不存在,「今日天氣好,不如我們一起在園子裡走走。」
「好,」曲輕裾眼波流轉,彷彿才看到有個粗等丫鬟站在此處,便開口道:「你是哪裡的丫頭,抬起頭讓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