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淵皺了皺眉,隨即冷笑,他偏要看看賀珩怎麼處置他。
眾臣看著兄弟二人的神情,一是感慨皇上重情,二是對瑞王的倨傲無奈,這些年瑞王在京中囂張跋扈多年,即便是現如今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還是如今桀驁不馴。
「傳朕旨意,瑞王御下不嚴行事不羈,罰俸五年,,縱容手下販賣私鹽、買官賣爵,讓朕實在痛心。但因先帝曾對朕言友愛兄弟,朕亦不忍,卻不得不罰。從今日起,瑞王不可再如入朝堂,降親王爵位為郡王,罰俸五年,並寫罪己狀張貼於江南各郡城門之上。江南一案所抄之金銀,不納入國庫,由朕親自派人至江南,藉此金銀修路建橋,以惠江南百姓。」賀珩面露失望之色站起身,「眾卿家都退下吧。」
「皇上聖明,臣等告退,」眾人紛紛跪送皇上離開,心裡對新帝卻越來越敬畏起來。
皇上沒有要瑞王的性命,沒有除他出皇室族譜,那是因為孝悌之義。皇上責罰瑞王,將抄家所得金銀全用於江南公共建築上,並要求寫罪己狀貼於江南各城門之上,乃是不想負天下百姓,實在是名利雙收,無可挑剔。
此舉看似護住了瑞王,但是細想才發現把瑞王的臉踩到了地上,一個不能上朝的王爺,一個當著天下百姓寫過罪己狀的王爺,不僅沒有了威脅,還會成為歷史上的汙點,到了後世,只怕還有人稱讚皇上忠義。
有此等心腹手段的帝王,他們做臣子的自然需要更加的小心辦事,若是惹怒皇上,只怕是死了還不能留下個好名聲。
賀淵靜靜的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龍椅上的帝王離開了,身邊站著的大臣們也離開了,他面色平靜的張望著四周,良久之後,才輕笑著道:「好一招殺人不見血,真是我的好皇兄。」
「殿下,」看守大殿的小太監小心的走到他面前,小聲道,「該閉殿了。」
看了眼這個連小腿肚都在發抖的太監,賀淵竟笑了,「怎麼,本王很可怕?」
小太監咚的一聲跪在了他面前,磕著頭道:「王爺恕罪,王爺恕罪。」
「行了,起來吧,」賀淵不去看小太監,一步步走到殿門口,回頭見小太監還在磕頭,便輕笑出聲,「你怕什麼呢,左右本王以後不會再站在這裡了。」
磕頭的小太監一僵,半晌才敢回頭朝門口看去,只看到門外燦爛的太陽,瑞王早不知道走哪裡去了。
他拍了拍膝蓋站起來,自言自語道:「真當自己還是以前的端王爺呢,擺什麼譜。」
後宮此時也很熱鬧,因為曲輕裾邀三品以上的命婦進宮賞菊,京中但凡不是躺在床上起不來的,這會兒都到了。
這是皇后第一次邀請命婦們進宮,不管皇后有何用意,下面的人也不敢怠慢,也有人猜測皇后是不是因為有了身孕,想挑官家嫡女進宮為妃伺候皇上。但是無論如何,某些想投機取巧的便帶來了家中未嫁的嫡女,而聰明的人都獨身前來,甚至不願提及自己的女兒。
天下哪有女人願意找讓別的女人來分自己丈夫的,先不說皇后下懿旨邀請時還沒有查出有身孕,就算查出來了,依著皇上與皇后的情分,就算把女兒送進宮又能討著什麼好,反而還要得罪皇后。
也不想想皇后現在住什麼地方,據傳聞說皇上嫌魁元宮剛翻新有味道,特意下旨表示在皇后產子滿月前,不可搬離天啟宮後殿。
人家正房與夫君住在一塊兒,你一個小妾不長眼睛的湊上去,那不是找罪受麼?
曲輕裾作為孕婦,並不覺得現在與往日有什麼不同,她坐著鳳輦到御花園時,該來的人都已經到了,她一齣鳳輦,便拜倒一大片。
「諸位夫人不必多禮,快快請起,」曲輕裾看了眼院子裡擺放著的各種菊花,笑著道,「本宮早前與諸位夫人也都來往過,夫人們可不要因為換了個地方,便與本宮拘泥起來。」
命婦們口中稱謝,按著身份依次坐了,很快便有太監捧上珍稀的菊花放到中間早已搭好的雕花案臺上讓主人觀賞,每盆觀賞一會兒便捧上去,呈上來的便是更加漂亮的一盆。
眾人不管是真的驚奇還是裝樣子,口中都不斷髮出讚歎,仿似這些菊花不是人家所有,是神仙賜給皇后的一般。
曲輕裾端著一杯紅棗茶慢慢喝著,她現在已經不喝其他茶葉了,就連參茶也不沾,唯有紅棗喝了對自己與胎兒就好,所有這兩天開始慢慢改變胃口。
「這盆花倒是有些意思,」曲輕裾指著一盆花瓣背面為白,內裡為紫的菊花,她以前也養過這樣一種菊花,不過一直不知道名字,因為工作忙,沒有多少時間照顧,開出的花樣也沒有這麼好看。
「回皇后娘娘,這盆菊花叫做香山雛鳳,因花瓣像鳳凰般漂亮,所以才得這個名字。」捧著這盆花上來的太監眼帶喜色的回答,原本他以為這盆花不起眼,不能得皇后娘娘的青眼,誰知竟是唯一得皇后娘娘垂問的,可真是祖爺爺保佑了。
「香山雛鳳?」曲輕裾沉吟半晌,「這名字取得好,木槿,賞。」
見皇后喜歡這種花,命婦們也跟著誇起來,倒是讓這算不得最珍貴的菊花變得珍稀起來。
「臣女以為,菊花素有桂叢慚併發,梅蕊妒先芳之名,今日能借著皇后娘娘的福氣觀賞這麼多的菊花,真是臣女之幸,」一個身著嫩黃色襦裙的女子聲音不高不低道,「之前的金龍騰雲也是極漂亮。」
曲輕裾看向說話之人,見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梳著簡單的雙平髻,但是卻更顯她的粉嫩之色。
「依朕看,倒是那盆翠鳳祥雲最為漂亮,」賀珩帶著一干子伺候的人大步朝曲輕裾坐著的方向走來,看了眼說話的少女,「你是哪家的姑娘?」
「臣女敬國公嫡孫女秦朝雲見過皇上,」少女見皇帝問詢,面色如常的起身,對著賀珩盈盈一拜,「臣女妄言,讓皇上笑話了。」
曲輕裾看了眼秦朝雲言行優雅的模樣,面上露出一絲笑意,敬國公不就是秦白露的爺爺,那這個秦朝雲豈不是秦白露的親姐妹或者堂姐妹?不過這模樣,這做派,倒是比秦白露來得要好看些。
「嗯,您確實多言了些,」賀珩不鹹不淡道,「在場這麼多命婦長輩,怎能有你晚輩開口的理。」
秦朝雲似乎沒有想到皇上會對她這麼說話,先是一愣,隨即神色如常道:「皇上的教誨臣女銘記在心。」
嗯,這行事作風也比秦白露來得高超,若是一般人被皇帝這麼說,只怕早紅了臉,可她偏偏一副皇上為了她好才出口教育她一般,曲輕裾當下感慨,看來秦家還是有戰鬥力比較高的女人,秦白露與韋染霜的母親只能算是秦家的失敗品。
賀珩當下也有些意外,他忍不住多看了眼秦朝雲,對方似乎並沒有刻意的打扮,但是偏偏給人一種優雅之感,倒是沒有墮了秦家的名聲。當視線落到那鑲著珍珠的繡鞋後,他收回了視線,語氣更加冷淡道:「朕不是教誨你,而是提醒你,好歹是書香世家出生,言行上可不能墮了世家名聲。」
眾人聽出皇上似乎不待見秦家,又想起瑞王的王妃乃是秦家之女,又與皇后關係不好,當下心如明鏡般。這秦家嫁了一個女兒到瑞王府,結果瑞王倒了。便想塞個女子進宮,真當別的人是傻子,看不出他們家用意般。
有些命婦上下打量了一番秦朝雲的長相,有些不屑的想,就這幅長相,也好意思勾引皇上,能趕得上皇后娘娘一根手指頭麼?
忠義公夫人田羅氏端起茶喝了一口,不鹹不淡道:「秦家女家風雖好,可偶有一兩個學得不夠好的,也是對名聲無益啊。」
旁邊人聞言,當下紛紛稱是,氣得坐在一邊的敬國公老夫人白了一張臉。
賀珩看也不看這些女人,轉而向曲輕裾走去,這都什麼時辰了,花賞得差不多就該散了。
☆、第98章
見到賀珩走到自己身邊,曲輕裾準備起身給他行禮,卻被他輕輕的按住了肩:「不必如此,朕剛巧從母后的宮裡出來,就過來看看。」
曲輕裾聞言便道:「原本想讓母后一起來賞菊的,誰知她們二位說宮裡事務繁雜,便不來參加賞菊宴了。」說到這,她面上露出一絲愧疚,彷彿是因為自己兩位太后才這般繁忙般。
「你如今懷有身孕,不必去做那等費腦子的事情,」賀珩笑著在她身邊坐下,「兩位母后也會體諒你的。」他對於兩位太后,還是很放心的。
他之前也問詢過太醫,說女子有孕期間,不可過於疲累,也不可動怒,不然既傷身子又傷胎兒,那便是大大不好的事情了。
聽到賀珩這麼說,曲輕裾便笑了笑,「這便是偷得浮生半日閒了。」
雖然坐在一堆女眷面前,賀珩也沒有絲毫的不自在,他甚至當下面坐著的女眷們都不存在,十分自然的與曲輕裾說著一些小事,彷彿其他人都跟盆景似的。
藉著一個空隙,曲輕裾往下面看了一眼,所有的女眷也仿似很自在的與身邊人聊天,並沒有因皇帝來了而冷場,竭力不讓皇帝認為自己不受歡迎。
曲輕裾覺得自己不能這麼坑在場的女眷們,便對眾人開口道:「原本準備留諸位用過膳食再走的,但因本宮有孕,太醫多次提醒孕前三個月不可久坐,所以今日便不留諸位了,怠慢諸位,希望諸位能諒解。」
在場有過孩子的女眷紛紛起身,一邊感謝了皇后的邀請,一邊說孕前三個月確實需要多加註意,又說皇后與腹中胎兒福澤深厚,定會處處吉祥事實順利。
曲輕裾笑著讓她們退下了,這些人離開前,她還特意看了眼秦朝雲,挺漂亮的一個小丫頭,也很會表現。可惜衣服穿得如此素淡,偏偏鞋子暴露了她的本性。
人若是要演戲,就要演得逼真一點,除了髮髻普通,衣服素淡外,鞋子又怎麼能忘記偽裝呢?
閨閣女兒的繡鞋是經常更換的,尤其是鑲嵌瑪瑙珍珠之類,因為清洗不易,洗過之後珍珠瑪瑙容易散開或是成色不好,所以一般穿過一次就不會穿第二次了。這也導致若不是有底蘊的人家,一般人不會輕易穿這類鞋子。
秦朝雲的失敗之處便是在這裡,若真是喜愛樸素之物,為何又會穿那樣的鞋子?
所以她雖然有些手段有些膽量,但還是嫩了些,在賀珩面前太不夠看了。
晉安長公主本來打算在宴席後跟曲輕裾說些私房話的,可是見皇上這般護著她,便覺得自己那些話也不用說了,便面帶笑意與其他女眷們一道離開了。
待這些女眷們都退下後,二人一起回了天啟宮用膳,每道菜都經過太監試過後,他們才開始用。
這些菜葷素搭配得很好,而且全是有利於孕婦與胎兒的東西,曲輕裾雖然嫌這些菜略味淡了些,但是吃得還是不少。
吃完飯,賀珩便去了前殿,曲輕裾躺靠在軟榻上,面色平靜道:「今日帶了嫡女進宮的那些人,你們都記下了嗎?」
「娘娘您放心吧,」木槿替她蓋上了一床薄被,「帶未出閣女兒進宮的統共也只有那麼幾家,奴婢都記著呢。」
曲輕裾點了點頭,木槿辦事她還是十分放心的,「秦家虧得還是書香世家,這樁樁件件的事情辦下來,還真不像是世家能做出來的事情。」她對秦家並不太瞭解,但是依照她前世對書香世家的瞭解,不都是優雅多禮,謙虛卻不虛偽麼?怎麼到了秦家這裡是這個樣子,他們秦家這個毀壞書香世家這個名聲,是不是有些缺德?
「皇后娘娘您有所不知,」向來對各路訊息十分靈通的金盞此時道,「奴婢聽聞上一代的敬國公是個十分有才華的人,誰知天妒英才,不足三十便去了。偏偏膝下無子,只好把爵位傳給了庶弟的兒子,也就是現在的敬國公。現在的敬國公性子軟和,平日也總聽國公夫人的話。以往還不覺得,如今秦家卻越來越浮躁了,長此以往,只怕書香世家的名頭也保不住了。」
「如此說來,如今的秦家也算不得什麼正統了?」銀柳想起瑞王妃以往那副目中無人的模樣,便道,「既然都不是正統,瑞王妃還擺什麼姿態?」
「是啊,這麼說來,瑞王妃一脈,也算是庶出了。」木槿頗有些感慨,「難怪瑞王妃是那樣的性子。」
雖然對這種血統論持懷疑態度,曲輕裾卻想明白了另一件事,難怪秦家行事作風有些鼠目寸光,原來真正掌事者乃是內宅婦人。要知道,這時間無論男女,整日待在家裡不去了解外面的情況便發號施令,往往就很容易出現錯誤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