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換上了鞋的楊玄腳步突然在門口頓住,她一隻手扶在門上,頭也不回地站在那裡,用一種異常陰冷的口氣說:「康金凱,該幹什麼幹什麼去,該找誰找誰去,今天晚上如果我回來,你還在的話……」
她擰開門,手指繃得緊緊的,好像擰的不是門,是康金凱的肉一樣:「我就拿菜刀剁了你。」
然後摔上門走了。
康金凱把自己往沙發裡一摔,心滿意足地吁了口氣:「真他媽解氣!」
楊玄主動找來,李伯庸簡直受寵若驚,不過可惜楊玄一直不怎麼在狀態,隔三差五地走神,午休的時候,李伯庸注意到楊玄一個人拎著電話走進了茶水間,表情非常凝重,甚至有點殺氣騰騰。
趙軒從旁邊經過,伸長了脖子看了一眼,楊玄一隻手插在兜裡,面色不善地聽著那邊說什麼,悄悄碰了碰李伯庸:「那表情……是跟誰鬧脾氣了?你惹她了?」
李伯庸說:「你盼我點好行不行?」
趙軒踹了他一腳:「看看去唄,獻獻殷勤。」
李伯庸猶豫了一秒鐘,決定聽從趙軒這個狗頭軍師的意見,裝模作樣地拎起自己的茶杯過去了。
就在他站在門口的時候,楊玄正好和電話裡的人說完,最後一句是:「我知道了,就這樣吧,我想辦法。」
然後她陰沉著臉色,放下電話,粗魯地把手機往小桌上一扔,平時被寶貝得不行的兼職mp3一路滾到了地上都沒能引起她的注意。
楊玄雙手抱在胸前,臉色陰晴不定地盯著窗外的某一點。
李伯庸悄無聲息地走過去,把茶杯放在飲水機下面,低聲問:「怎麼了?」
楊玄好像被他嚇了一跳,猛地扭過頭去,臉上的陰霾還沒散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這才反應過來,拍了拍胸口,露出一個故作輕鬆的笑容:「你嚇死我了。」
李伯庸彎下腰撿起她的手機,遞過去以後低著頭看著她,問:「怎麼不高興了?」
楊玄裝傻:「啊……啊?是麼?」
李伯庸皺皺眉。
「哦……是有點。」楊玄揉了一把臉,「沒睡好吧?」
「我剛好像聽你說解決什麼,是不是遇見什麼難處了?」
楊玄遲疑了一下,一秒鐘也沒猶豫地說:「沒有,一個朋友有一點麻煩,問題不大。」
「真有事可以找我。」李伯庸壓低了聲音說。
「放心,用得著你的地方我肯定開口,真的問題不大。」楊玄大概不想再說下去,輕飄飄地拍了拍李伯庸的肩膀,帶著點與平時別無二致的笑容和他擦肩而過。
不知道為什麼,李伯庸心裡突然感覺有點……彆扭。
而在這天晚上,他終於從穆曉蘭嘴裡聽說了昨天晚上的夜半驚魂以後,那點彆扭就變成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胸口。
根據穆曉蘭的描述,李伯庸覺得那個人有點像那天開著賓利的那個男的,他突然煩躁起來,雖然這麼說有裝純嫌疑,但這真是他有生以來第一個想要慢慢了解,然後慢慢發展,以民政局發的紅本為最終目標去的姑娘,他笨拙地和她分享了很多東西。
老母去世的悲,少年夢想的傻,以及……這條通往未來的奮鬥之路。
可是……她的生活呢?
李伯庸發現,在自己面前,她就像是站在一塊漆黑的帷幕下,露出一張帶著精緻面具的臉,連她的一邊一角……哪怕一點端倪,也不肯透露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