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珍就轉過身來,拍了拍她的頭:「還是愛自己重要,把自己愛明白了,有餘力再愛一愛別人,沒有就拉倒。也不用愛得那麼隆重,輕鬆隨意一點,對大家都好,是不是?」
甘卿抬頭看著她,張美珍「嘖」了一聲:「算了,我看你也不用我囑咐,你個沒心沒肺的東西,你……哎,說曹操曹操就到。」
她話沒說完,就有人按門鈴,張美珍捏著嗓子答應一聲,拉開門,對喻蘭川說:「哎喲,小帥哥,來啦?」
喻蘭川彎腰幫她拎起行李:「車在樓底下等你們了。」
「行行行,這就走,我不在這妨礙你倆約會了,行了吧?」張美珍嘆了口氣,囑咐甘卿,「你別忘了給我收快遞!」
甘卿送她出門,嘆了口氣:「知道,萬一有中老年資深鮮肉找你,就讓他們先拿號排隊。」
張美珍背對著她揮了揮手,上了楊逸凡的車。
大概是鄉下路不好走,楊逸凡從公司找來一輛越野車,那車線條幹乾淨淨,大馬金刀地往院裡一停,透著股混不吝的野性,把院裡其他小轎車和商務車襯托得都小家碧玉起來,喻蘭川也難以免俗地多看了兩眼。
甘卿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別看了,等有錢了給你買。」
喻蘭川聽完,非但沒感動,還震驚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嗎?我不等,等到死也等不到怎麼辦,向天再借五百年?」
甘卿:「……」
喻蘭川憐憫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窮瘋了,都出現幻覺了?」
甘卿查了查自己的銀行卡餘額,無話好說,灰溜溜地閉了嘴,回家幹活去了——她一來練手學習,二來也是想賺點外快,替一幫神神叨叨的神棍公眾號從外網上扒拉占星的小資料,拿回來摳著字眼翻譯整理了。這一陣還有個野雞書商,聞訊找上門來,想讓她幫著攢一本玄學和雞湯結合的「暢銷書」,她還沒考慮好答不答應,因為在自學口譯。
手頭的活都是小活,花時間,賺的都是仨瓜倆棗。
甘卿每月初都志存高遠,想養一個昂貴的喻蘭川,每到月底都對著餘額跪一下。
英雄氣短。
有道是錢難賺,屎難吃。過日子到底是比考大學、練左手刀都艱難多了。
福通達公司被爆出大額洗錢、涉/黑,那一幫人誰也跑不了,底下人已經頂不住,開始賣王九勝了——這是劉仲奇小朋友剛放暑假的時候,小於警官帶回來的訊息。
於嚴來的時候沒空手,帶了一堆飲料水果,來慶祝喻蘭川篡/位……不,順利升職。
「蘭爺,你這是要走上人生巔峰的節奏啊。」於嚴蹲在地上,一邊幫他拆快遞一邊說,「嘖」了一聲,發現喻蘭川買了一堆家居用品,是打算把這老舊房子從裡到外地收拾一回,「這回真是‘喻總’了。新名片什麼時候印出來,給我一張,我沾沾喻總仙氣,過癮。」
廚房裡傳來喻總矜持的聲音:「這有什麼過癮的,我以前也兼了底下好幾個專案公司的董事,少見多怪……你給我走!不許碰鍋,切你的菜去!」
喻蘭川眼疾手快地把甘卿從鍋邊拎走,以防這位朋克系的大廚搞出太先鋒的口味:「你是個打下手的切菜小工,別老想篡/位當大廚,擺正自己的位置!」
於嚴震驚地說:「你讓人家在你家幹活,還只能打下手?為什麼你這種貨色都能脫團?」
甘卿探出頭,小聲說:「慣的。」
喻蘭川在煎炒烹炸的油煙聲裡沒聽清,直覺他倆沒說自己好話,於是一手拎著炒勺,一手伸長了,拎起甘卿的後領,把她拽了過來。
甘卿:「怎麼又動手動腳的……」
她話沒說完,就見喻蘭川從旁邊炸好的丸子裡撿了一顆,仔細吹了吹,一臉嚴肅地遞到她嘴邊。
甘卿看了看他,喻蘭川一垂眼,擋住了眼睛裡的忐忑:「別遊手好閒的,給我嚐嚐鹹淡。」
甘卿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喻蘭川看著她的頭頂,抿了抿嘴,緊張地觀察她的反應——他留學多年,飯是會做,只是不愛做,因此水準平平,甘卿是跟著大廚長大的,雖然現在長成了一副吃/屎也能活的樣子,他卻不想讓她再受委屈。
甘卿十分捧場,好話向來不要錢:「唔,正好,好吃!小喻爺幹什麼什麼行。」
喻蘭川聽完,先鬆了半口氣,仔細觀察她的表情,見她沒有一點勉強,又鬆了另外半口氣,然後這位先生一邊美滋滋的,一邊還裝得大尾巴狼一樣,一抬下巴:「用你廢話。」
於嚴沒眼看,默默退出廚房,對蹲在沙發上背課文的劉仲奇往身後一指:「慣的。」
喻蘭川這回聽見了:「老鹹,你沒事下樓買包白糖,別給準高考生搗亂!」
於嚴:「老子是客——人!你怎麼支使客人,不要臉!」
喻蘭川:「……」
甘卿趕緊說:「我去我去。」
她說完,似乎才意識到有什麼不對,自己也愣了一下。
於嚴:「哦,你不是客人。」
喻蘭川若無其事地轉過身,裝作專心致志地開啟一瓶醬油開始聞——彷彿那是82年的高貴醬油,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
甘卿屈指彈了一下起鬨的於嚴,轉身下了樓,去最近的小超市,買了白糖,又想了想,從冰櫃裡挑了幾盒冰激凌,一起結賬——喻蘭川愛吃,但不好意思說,每次她買,他都要展望一下她中年發福的未來,展望得她吃不下去,剩下半盒,下次再去找準沒有了。
盛夏蟬聲嘈雜,一百一院前的林蔭路卻有一片遮陽的綠廊,人走在其中,有種倦怠平靜的愜意。
甘卿拎著冰激凌從小店裡出來,腳下無意識地踩著超市背景音樂的節拍,有輕有重,有滋有味。
就在她要過十字路口的時候,她腳下的節拍突然亂了,馬路對面一個在路邊納涼的老太太瞪著她,面露驚恐,與此同時,尖銳的風聲「嗡」地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