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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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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減肥呢,晚上不吃了。下午沈歡打電話說快過年了,想找一天客人不多的時候把咱們這條街上的孤寡老人都接過來吃頓飯,你看看哪天合適?」高大姐一邊跟生子說話,一邊從男的手裡接過身份證,給他們辦好了入住的手續,正巧谷小亮吃完了飯進來,把鑰匙遞給他,「亮子,你帶他們倆去吧,跟西邊那個日本客人住對門兒。」

「我說句實在話,這肯定又是那秋的主意,腦袋一熱動不動就想搞點兒什麼名堂,中秋節那回也是聚餐,葛大爺一高興多喝了兩口小酒,心臟病發作差點沒了命,這真要有個好歹的,人家能饒得了咱們才怪呢!」

「她說了,這回不讓喝酒,多弄點水果讓他們高興高興」

「那還不如一人備出一份來給送家去,又是接又是送的,不嫌麻煩!」

高大姐想了想,「這倒也是個辦法,回頭我跟沈歡說一聲,對了生子,剛才我出去,衚衕口小賣部老太太一個人跟那掃雪呢,一個人揮著笤帚都快掃到咱們門口了,咱倆出去看看?」

生子抓過杯子喝了兩口熱水,「走吧。」

谷小亮帶著青年男女進了房間,放下行李之後,給他們介紹了旅館裡一些注意事項,之後關門走了出來。走到一半,聽見山下真樹子站在門口招呼他。

「怎麼了山下小姐?」亮子搖晃著腦袋走過去。

「我想請你帶我出去買點東西。」山下真樹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我覺得不太舒服。」

「哪不舒服?」

「我拉肚子。」真樹子低下頭,谷小亮這才發現她的臉色煞白,心裡暗暗發笑,「看來我的生物武器還真起了作用。」

「你在房間裡好好休息一會兒,我去看看高大姐那有沒有藥,給你拿點兒。」

谷小亮轉身跑進了門房,一邊笑一邊在一個鐵盒裡一通亂翻,這是那秋放在這的常備藥,從治療頭疼腦熱到痔瘡貼一應俱全,谷小亮依稀記得上回有個客人便秘幾天吃不下飯,那秋特意叫他出去買了一瓶果導片,吃下去以後立竿見影地起了效果,拉了大半宿才消停。谷小亮找了出來,往瓶蓋裡倒了兩片,給送到了山下的房間裡,給她倒了水,囑咐她吃了早點睡,哼著小曲兒回到門房。

亮子剛坐下準備歇口氣兒,沈歡和那秋一塊走了進來。

「姐,那姐。」谷小亮跟她們打了一聲招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麼晚了,你們怎麼來了?」沈歡是谷小亮的表姐,以前她和那秋一起在大學裡教書。

「吃了嗎?給你帶倆漢堡包。」沈歡把手裡的塑膠代遞給谷小亮,在另外一張椅子上坐下。

「我說什麼來著?在我們家,連大鏟子(谷小亮家養的狗)的伙食標準都比我高。前天狗糧吃沒了,我媽愣給買了四斤腔骨燉上了。這年頭兒,親兒子連狗都不如!也就你還知道惦記我。」

「別貧了你,那個日本人睡了嗎?」

「睡了,找她幹嗎?這女的是不是想跟這過春節呀,她可都住了一個多月了,一點兒沒想家的意思,還見天讓我給她炒米飯,你得給我漲工資啊,我都成專業廚子了。」

「你給我湊合著吧,能者多勞,幹得多說明你活著除了糟蹋糧食還有點別得用處。」沈歡一邊跟谷小亮說話,一邊看了看那秋,「怎麼辦,今天還跟她說嗎?」

那秋想了想,「都睡了,明天再說吧。」

谷小亮在一邊聽得稀裡糊塗,「你們倆說什麼呢,不會是這小日本又來顛覆咱社會主義了吧,我早就說,咱這旅館門口就該掛個牌子日本人與狗……」

「胡說八道。」

「亮子,你可得好好照應著這位山下,現如今像她這麼有良心的日本人可不多了。」那秋一本正經地囑咐谷小亮,扭頭又對沈歡說:「你說是不是沈歡?」

「還真就這麼回事兒,這人呢,除了有顆好良心,你說這人還能再往好了誇嘛!擱誰身上都一樣,有的人可能一輩子就做一件好事,這一件就夠了,至少感動了全中國。」

「說的什麼呀你們,我成天助人為樂也沒聽你們這麼誇過我。」

「你那都是捎帶腳兒的小事,充其量能說明你骨子裡不邪惡。」

「照你這麼說,我這輩子算沒機會當好人了,生不逢時,打鬼子除漢奸的機會一個沒趕上。」

「反正像什麼勇鬥歹徒、捨生忘死保衛人民生命財產安全這些我們是指望不上你了,只求你能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盡忠職守,要做到兢兢業業我們也不敢奢望,不出婁子你就算立功了。」

「瞧你們把我給說成什麼人了。」谷小亮被沈歡的一番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說了半天,你們還沒告訴我呢,那山下真樹子是個什麼來路?」

「當年,日本天皇一揮手,山下小姐的祖父扛著行李就奔了中國……」

那秋剛說了這一句,谷小亮噌的一下從凳子上躥了起來,「盧溝橋他爺爺打的第一槍?」

「嘿嘿嘿,冷靜!」沈歡一把又將谷小亮按了回去,「我說你怎麼總是沉不住氣呢!你聽我們說完了再說話行不行啊!」

在一邊的那秋強忍住笑,慢慢說道:「山下真樹子的爺爺確實來過中國,他只在東北待了一年就被派回了日本本土,1942年的時候,日本政府開始秘密從中國抓捕大批勞工到日本強制勞作,山下真樹子的爺爺那時在北海道的一個煤礦負責看守這些中國勞工……」

那秋剛說到這裡,谷小亮又跳了起來,「這老王八蛋也忒壞了,肯定手裡攥根鞭子沒少抽打中國同胞,我跟你們說,日本人最壞了,以前侵略咱們,現在(屍從)了不敢動武了,又開始從經濟上、精神上欺負咱們。」谷小亮說著話轉臉往山下真樹子的房間門口望了一眼,「就這樣,你們還對這個日本女人那麼好!唉,你們倆真夠沒出息的,她不就仗著自己比中國老百姓富裕嘛!」

「亮子,冷靜。」那秋好容易直起了腰,「說話這都要迎接2008了,你的思想境界還停留在50代,亢奮且盲目。」

沈歡接著說道:「山下老先生雖然負責看守這些勞工,但他是個充滿同情心的人,其他看守不在的時候,他會偷偷跑到工棚,把從家裡帶來的藥品和食物送給那些生病的勞工,所以,那個礦山裡的中國人都很感激他。1944年,北海道的那個礦山爆發了一次比較大的衝突事件,有幾十個中國勞工逃跑了,負責看守的頭目很惱怒,把其餘的勞工趕到室外,扒光衣服凍了整整一天,一些人被凍死了。第二天,勞工們決定起義,殺死那些日本看守,然後逃跑……」

此刻,谷小亮被沈歡的講述所吸引,看到沈歡突然停住,他開始催促:「說啊,後來呢?後來呢?」

「後來,那次起義沒成功,很多人被打死了,山下先生負責把那些已經死了的勞工送到一個空地上去焚燒,他發現有一個人居然還活著,便把他偷偷藏在一個山坳裡,用柴草蓋住。」

「然後呢?」谷小亮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顯得有些激動。

「再後來,他把那個人偷偷背到自己家中,藏了八個月,1945年日本戰敗,勞工們被送回中國,山下先生把他送上了回國的輪船。」

那秋接著說:「山下家族在日本是數一數二的製藥企業,山下先生這些年陸續在雲南和貴州捐助了幾所希望小學,他還有一個願望就是能夠找到當年那個勞工,他想當面向那個勞工再說聲對不起,為了達成這個願望,山下真樹子已經代替她爺爺到中國來了好幾趟,跑了上海、重慶好幾個城市,這次之所以住在咱們這裡,是因為她在重慶找到另一個還健在的勞工,那個人告訴她,山下先生要找的人三十年前搬到了北京。」

谷小亮聽過了沈歡和那秋的敘述半天沒說話,又過了好半天,他重重嘆了口氣,說道:「說到底,還是日本人太壞了,我沒法對他們友好。」

看著亮子一臉的憂國憂民,沈歡和那秋忍不住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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