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二天上午,旅館的電話響個不停,無數熱心市民在看過了報紙以後把電話打到這裡,有人提供關樹群老人的線索,更多的人則只是表達山下家族給他們帶來的感動。世界很大,卻又很小,報紙出版了還不到五個小時,山下真樹子就接到了關樹群從美國打來的電話。原來,老人已經改名關孟良,80年代就已經移居美國,他的一個遠房親戚看到報紙後,專門打電話給老先生去核實,從親戚那裡,關老得到旅館的電話號碼,馬上打了過來。
關老先生已經是一位蜚聲全球的教育學家,當得知這些年來山下六郎先生的孫女一直在中國苦苦地尋找自己的下落,關孟良感慨良多,電話才打到一半,真樹子就迫不及待地用沈歡的手機把這個突然降臨的好訊息告訴了她的爺爺,接下來,真樹子成了兩位老人通話的翻譯,左邊聽完了日語馬上變成中文說給右邊,再把右側聽到的中文轉換成日語轉給在日本的爺爺……
所有待在旅館裡的人都圍在真樹子的身邊,隨著談話的進行人們發出一陣一陣的歡呼聲,沈歡站在人群的外面,笑著流淚,此刻她比以往都更加深刻的體驗到一個遙遠的願望變成現即時的那份喜悅和幸福。
關孟良和山下六郎在電話里約定,明年春節在中國見面。一直在傳話的真樹子隨著情緒的激動,聲音也開始顫抖。放下電話,她一下子跳起了老高,也不管是誰,抱起身邊的人在原地轉了圈。當她發現自己抱著的是谷小亮之後,一下子紅了臉,雙手也離開了谷小亮的身體,谷小亮來不及防備,一下子摔倒在地上,隨著人群裡爆發出又一陣大笑聲,真樹子不好意思地扎進了沈歡的懷裡。
「摔死我了!」亮子繃著臉從地上爬起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你哪來的那麼大勁兒!」
真樹子這才又過去,拍拍亮子身上的灰塵,對他微微地鞠躬說:「對不起,我太高興了。」
「誰知道你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沈歡想起昨天亮子出走的情景來,沒好氣地說道。
「我剛進來就看見你們一堆人圍著,遇上高興的事,我就不能跟著湊湊熱鬧?」亮子白了沈歡一眼,又轉向真樹子,說:「是不是真樹子?我真是得恭喜你呀,終於完成你爺爺的心願了,今天中午我給你做揚州炒飯怎麼樣?」
真樹子似乎也是在那一瞬間想到了昨天亮子拒絕她的那一幕,眼睛裡一下籠罩了一層憂鬱,她對著在場的所有人鞠躬,說道:「謝謝大家對我的關心,歡迎各位來日本。」話音落下,所有人不約而同的鼓起掌來,真樹子的眼淚也簌簌落了下來,轉身跑回自己房間的有幾個年輕的旅客沒頭沒腦地高聲喊出「保衛釣魚島」的口號,又惹得大夥笑了一陣。
人群都散了,真樹子還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眼看到了吃中午飯的時間,沈歡一時間也想不出來如何為她慶祝這個遲來的好訊息。
亮子一個人在廚房鼓搗了半個多小時,端著一盤冒著香氣的揚州炒飯來到了沈歡面前,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這是我給山下炒的米飯,你幫我送過去行不行?」
沈歡黑著臉,看了一會兒,堅決地拒絕道:「不管。」
「姐,求你了還不行?」
「你的心意就得你去表達,讓我送過去,算咱倆誰的?」
「算誰的都行,她昨天中午沒吃飯,今天早上又沒吃……」
「喲!」沈歡的臉上一下子「多雲轉晴天」,眼睛裡滿是驚喜,「亮子也知道心疼人了。」看著谷小亮的臉頰慢慢變紅,沈歡趁機說:「既然是這樣,你就更應該自己端給她了,昨天你說的那些話夠讓真樹子傷心的了,你就借這個機會挽回一下。」
谷小亮聽沈歡這麼說,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我跟你說,我真不是那意思,這山下來往這麼多趟找這個老頭,現在終於找到了,我就是想讓她高興點兒,再說,我跟她之間不是還有深厚的友誼嘛!」
「呸,我看你根本就不珍惜這份友誼!」沈歡氣惱地走了出去。
谷小亮想了想,只好硬著頭皮端著他的「情誼」來到真樹子的門前。他確實不知道怎麼表達,靈機一動,想到了一個辦法,轉身到房間裡搬來了一把椅子,輕輕放在真樹子的門前,把那盤炒飯在椅子上放好之後,亮子連續做了兩個深呼吸,敲了幾下房門,就兔子似的跑開了。
沈歡和高大姐躲在廚房裡,看著眼前的一幕,捂著嘴強忍著沒笑出聲來。
「你說,我們家怎麼出這麼一個活寶!」沈歡對著高大姐發出感慨。
「依我看呢,亮子也應該喜歡上了真樹子,要不然他那麼一個吊兒郎當的小夥子能這麼下功夫?」高大姐指著灶臺上一堆切碎的洋蔥和火腿,「你瞧,那都是他備的材料。」
「嗯,還真是沒少下猛料。」
正說著,山下真樹子已經開啟了門,看到椅子上的揚州炒飯,愣住了,前後左右看了一圈之後,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打算關門。
「山下小姐——」在暗處觀察的亮子看到真樹子關門的動作,忙不迭地跑了出來,嘿嘿地笑著,「我看你還沒吃飯,特意給你做了一份兒象徵著中日兩國青年友誼的揚州炒飯,為了中國和日本的長久和平友好,你就把它吃了吧!」
沈歡聽了亮子的話,對高大姐說:「你瞧他多能瞎掰,還象徵著中日友誼的揚州炒飯。」
山下真樹子猶豫了片刻,將炒飯端了起來,仍舊很客氣地對亮子說了一聲謝謝。
儘管真樹子收下了炒飯,亮子卻還是有些沮喪,耷拉著腦袋搬著椅子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