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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樂從何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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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與靈鷙認識很久了?」謝臻隨口問。他躺著喝酒,灑得衣襟上都是酒液,狼狽地撣了撣,也無心再去理會。

「如何算久?於我們而言,百年不過一瞬。」時雨面帶嘲弄,「我與他相伴的時日必定比你長久。」

「那倒是!可惜就像絨絨說的,活得長久,煩惱也長久。像我就不操心百年之後的事,再多的執念也止於一世。」

「前路兇險難料,你為什麼還要跟著我們。你真的相信大荒之野有治你頭風的良藥?那都是絨絨誑你的!她貪玩,恨不得多些人陪她。」

謝臻以手為枕,「騙就騙吧,橫豎我也沒掉一塊肉。與你們結伴同行挺有趣的。」

「我們?」

「對啊,絨絨有趣,你也不討人厭。當然了,我與靈鷙更是一見如故。過去我從未想過我會與他那樣又冷又悶的人為友。自打我見到他,居然有種十分古怪的親近感,他的舉止言行在我看來都十分熟悉。前世之說,不信也難。」

時雨沉默。在靈鷙心中,大概並不曾在意謝臻轉世一事,他只當謝臻是分開了八十五年的友人,其中的六十年他被罰獨自修行,時間如水過無痕。靈鷙和謝臻都未對重逢表現出太多的熱切,但恰是那種無需言說的熟稔和自如,讓時雨如鯁在喉。

「我說時雨啊,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做靈鷙的孌童……」謝臻懶洋洋發問,話音剛落,喉嚨已被牢牢扼住。

時雨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氣得連聲音都在發顫。

「你說什麼,你方才說什麼!竟敢如此胡言……你心思齷齪,滿口汙穢。我看在靈鷙份上對你諸多忍讓,真以為不用法術我就殺不了你?」

謝臻只覺喉間如有寒鐵之鎖,憋得滿臉通紅,幾欲氣絕。他扳著時雨的手,艱難解釋道:「哎哎,我並無惡意。你們起居都在一處,我見你容貌出眾,又口口聲聲叫他主人,故而才起了誤會……時雨時雨,你先鬆手!我,咳咳,我知道你心中所想,靈鷙於我只是好友,絕無他念!」

時雨將謝臻狠狠甩開,厲聲道:「放屁!愚蠢凡人,你什麼都不知道!」

謝臻逃過一劫,捂著生疼的喉嚨,許久才緩過氣來。他朝時雨擺了擺手,「不是就不是,動什麼氣呢!」

謝臻出身世家,周遭所見,好男風,喜孌童,都算不上什麼稀罕事,甚至在名士貴族間被視作一種雅癖。他本人則一貫豁達隨性,但凡有情,發乎於本心,一切皆可。原以為這些跳出六道者會比他更為超脫,沒想到時雨如此較真。

「你羞辱我也就罷了,休要搭上靈鷙。」時雨餘怒未消。

眼下對謝臻來說,時雨說什麼就是什麼。他恭維道:「我一看便知你是有情有義之輩。否則以你之能,未必要屈身於他。」

「謝臻,你且說說,活著是什麼滋味?」

時雨寒著臉問得一本正經。謝臻喝了口酒壓壓驚,「你不知道人活於世上有多麻煩,飢時需食,渴時需飲……」

時雨不喜汙濁,所以謝臻及時打住,未將剩餘的幾項「麻煩事」一一道來。用不著抬眼看,他也能想到那張俊俏的臉蛋上必定滿是鄙夷。

然而時雨接下來的話卻平靜了許多,「正是如此,你們才有別於頑石塵埃那些死物。」

謝臻懶得去揣度他的用意,一徑大吐苦水,「你們這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傢伙,哪裡知道……」

「我當然知道。靈鷙即是我的飢與渴。」時雨垂眸,「遇上他之前,我從無所求,遇上他之後,我更無他求。我只要他,無論以什麼方式,如飢者逐食,渴者盼飲,無對無錯,無休無止。」

謝臻搖晃著有些昏沉的腦袋,良久後方打了個哈哈,「你總不能將他吞進肚子裡吧!」

「我無此癖好。」頭頂傳來一聲輕哼,時雨似笑他荒唐,又似自嘲,「若能如願,也未嘗不可。」

謝臻不便評價,他也沒問「靈鷙知不知道」這樣的蠢話。以他的瞭解,靈鷙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會放在心上。他含蓄地提醒:「有所求固然沒錯,可……你當真認為靈鷙可以讓人‘求而得之’?」

其實謝臻無須刻意於那個「得」字上加重語氣,時雨也能意會。他們談論的乃是靈鷙,一個桀驁強悍的白烏人。靈鷙恰如那把傘中劍,薄而銳,寒而烈。他要麼勝,要麼折,唯獨不能設想被征服和駕馭。

時雨食指和無名指指尖莫名地隱隱生疼,那是曾被靈鷙身上的刺青印記灼傷之處。他將雙手負於身後,輕輕摩挲著疼處。

「沒有他,斷不會有今日的我。從他拔劍救我那時起,我已將自己與他視作一體。」時雨低聲道:「要不佔有,要不臣服。這天地間若我還能臣服於一人,那也只能是他。」

他說來平淡,玉般容顏上笑容清淺,有如薄雲繚繞皎月。謝臻卻暗自咋舌,這非人的心思,凡夫俗子實在難懂。

「若非陰差陽錯,你與靈鷙在一處也算得上一對璧人。」謝臻笑道。

「你可知……白烏人成年之前性別未定?」時雨若有所思。

「非男非女是吧,絨絨跟我說過。在我眼裡,靈鷙就是靈鷙,無論男女他都是我的好兄弟,不,好朋友!」謝臻晃了晃空酒罈子。

「即使他日後或為女子,你對他也無旁念?」時雨也恢復了鎮定,輕撣袖口蹭上的塵汙。

謝臻神秘一笑,「凡人嘛,難免俗氣,我喜歡這種……或者那種……。」

他手中略作比劃。同為男子,時雨自然心領神會,不屑地笑笑,未予置評。

「夜已深,各自歇下吧。明日前往藏龍灘,還不知會遇到什麼東西。」時雨掛念飲了酒的靈鷙,唯恐絨絨又在靈鷙面前聒噪,於是將自己剩餘的半罈子酒也拋給了謝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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