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眀低聲道:「主人在三虛界,你去了也無用。」
「我不信!」絨絨一驚,「他為何要去三虛界那樣兇險的地方閉關?」
三虛界在崑崙墟之巔,號稱「天之極」。那裡是盤古開天時清氣上升的極限,也是十尊始祖大神煉化撫生之處。三虛界的靈場至臻至盛,如若修為不夠,無法與其相衡,便會被其反噬。
相傳上駢大神垂危時曾以傷重之身獨闖三虛界,希冀藉助其中的力量東山再起,最終卻抵禦不了三虛界的反噬而隕落九天之極。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宣眀嘆了一聲,「三虛界闖不得,你切不可莽撞,否則連主上也救不了你。」
絨絨豈能不知,三虛界無須守衛,因為尋常天神根本不會想要靠近,更不要提進入其中。如果青陽君是在那裡閉關修行,如今的天地間能入內喚醒他的恐怕唯有他自己。
絨絨仍未死心,撇開宣眀還是去了一趟崑崙墟,果然尋遍也不見她要找的人,最後眼淚汪汪地回了時雨身邊。她去而復返只用了一盞茶的時間,所見的戰況更讓她心驚。
三十六天罡與二十八星宿已折損過半,黎侖披髮怒目猶如瘋魔,宣眀除了捆仙索,還祭出了他輕易不用的孤月輪。白烏人身上多半也帶了傷。
霜翀不知用了什麼法子,三箭將芳華窟釘在了空中。柳枝花籃變成了鐘乳石狀,索命花雨停歇,可霜翀的箭也收不回來,手中只剩空弓和一把短匕,雖也凌厲,畢竟比不上用箭如神的威力。他臉上的劃傷應是孤月輪所為,還有兩個白烏少年則須全力與般若鍾周旋。
「崑崙墟與小蒼山無冤無仇,你們何苦為了一個忤逆的族人以命相搏?」宣眀召回了飛旋的孤月輪,盤翎腳上中招,一時血流如注。
黎侖殺紅了眼,宣眀卻尚存清明,這樣鬥下去,雙方莫非要同歸於盡不成?他再次高聲勸道:「只要交出殺害夜遊神和土伯的兇手,釋放星官元靈,我保你們全身而退!」
霜翀沒有回應,十三個白烏人已聚攏一處,回撤於靈鷙身旁,將他團團護在當中。靈鷙的傘中劍還在手上,剛才若不是他挑開孤月輪,盤翎的腿恐怕難保。
「你傷得不輕,沒聽霜翀說不許你再妄動?」盤翎好像忘了自己也掛了彩,故作老成地訓斥於靈鷙。他恨上了宣眀手中那來去飄忽的輪子,模仿著宣眀的口吻回應道,「不如你殺了那半人半馬的傢伙,交出手中破輪子,我也保你們全身而退!」
般若鍾忽而大震,兩名以白烏之力控鐘的白烏少年均後退收手,臉色灰敗,耳鼻流出血來。黎侖冷冷開口道:「誰都別想走,你們都得死在這裡……」
「黎侖,以天道之名洩爾私憤,你還不肯罷休?」
有人幽幽輕嘆,其聲仿若林籟泉韻,入耳清心。這聲音引得眾人心中一顫,紛紛看向它的來處,果然天邊雲霧中隱約立了一人,遠遠觀之如出雲朗月一般。
「青陽天君……是青陽天君!」
已有不少星宿天兵辨認出這音容面貌,紛紛住手行禮。
宣眀滿臉困感,絨絨顯然也呆住了,面朝青陽君的方向一動不動。而黎侖在驚駭之後很快反應了過來,他迅速將般若鍾化作金鈴大小,飛彈向時雨眉心。時雨以玄珠護在身前,免不得耳邊鐘鳴環繞,震得他耳膜欲裂,天邊的身影也隨之消失了。
「小賊,還有什麼事你不敢為之?」黎侖氣得幾乎元靈出竅,擁有這股奇詭法術的小賦若不將其誅滅,遲早是天地間一大禍害。
「我變得不像嗎?」時雨悻悻地問。
「像……太像了!」絨絨仍回不了神。
時雨撇了撇嘴,她當然覺得像了。因為他正是攝取絨絨心神深處的記憶幻變出的青陽君,可惜竟被黎侖一眼識破。
絨絨這個蠢物,她連舊主長什麼樣都記不清了!
其餘的天兵神將也意識到自己被人戲弄,無不驚怒交集,下手更不留情面,只求將這些狂徒速速殺之。
「你的障眼法好生厲害!」盤翎對時雨發自內心地稱讚。他的寒蟬刀與孤月輪撞出鏗鏘火花,還不忘咧嘴笑道,「被你這麼一攪局,想收手都收不……收不……」
盤翎只是戲言,卻不曾想自己話說到一半,「寒蟬」毫無預兆地從手中鬆脫。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怪事,大驚之下,發現掉落兵刃的又豈止是他一人。眨眼的工夫,各色刀劍法寶落滿一地,其中就有那破鍾、破輪子,還有大陰之弓和通明傘,就連被釘在空中的花籃也伴隨霜翀的「枉矢」一同墜落。
眾人面面相覷,無論白烏人還是天兵神將都未能倖免。
「這……也是你乾的?」盤翎愣愣看向時雨,這時他眼中已是全然的折服。
時雨默然,這蠢物二號難道沒有瞧見玄珠剛剛從他腳邊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