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收不了手?」坐在枯井沿的人笑道。
他姿態散漫,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撿起身旁的般若鍾,擺弄了兩下拋還給黎侖。
黎侖已拜倒在地,他喉間輕顫,也不知是震驚還是激動:「主上……主上終於出關了!」
「他不出來,怎知外面如此熱鬧?」說話的是站在屋簷下的赭袍老嫗。和井邊人出現時一樣,在場那麼多修為精湛者.竟無一人知曉她是何時站在那裡的。
「師尊!」黎侖這下更不知如何是好,又重重行了個大禮。
「起來起來。」赭袍老嫗擺了擺乾枯如柴的手,「我哪裡是你師尊,當年不過是受青陽所託對你略加指點罷了。我老早就說過,你我不必以師徒相稱。」
黎侖伏地不起,其聲哽咽:「縱然師尊嫌棄弟子,然而一日受教,終身為師。黎侖沒齒不忘師尊之恩!」
赭袍老嫗對井邊人搖頭道:「你說說,以他這泥古不化的性子,原本拜在昊媖門下簡直是再恰當不過。你啊你……要不是你當初心軟,非要應允了晏真那渾小子,如今也沒那麼多糟心事。」
「時過境遷,就不要再翻舊賬了。」井邊人很是無奈。
他倆像市井中兩個無關閒人一般說著話,霜翀也領著白烏子弟上前行禮。
「見過青陽天君……敢問這位是……」眼前兩尊大神都是頭一回得見,霜翀自知不會錯認青陽君,卻怎麼也想不出他身旁老嫗是何方神聖。如今世間竟還有堪與青陽君比肩的舊神?
井邊人托腮問老嫗:「我該說你是誰?」
老嫗笑而不答。
「這位乃是神武羅。」靈鷙在霜翀身後道。霜翀臉上的訝異一如靈鷙在城崖廟之時。包括崑崙墟上的星官也不乏發出驚聲。神武羅聲名太盛,又銷聲匿跡已久,誰能想到她竟未去往歸墟。
盤翎低聲對靈鷙說:「行啊,你出來遊歷之後見識大長,神武羅你都認識!」
靈鷙不動神色道:「你身旁那人告訴我的。」
盤翎緊挨著的正是時雨,他輕哼一聲掩飾自己快要滿溢位來的崇敬之情,然而看向時雨的眼睛仍是放著光。
時雨咬牙傳聲於靈鷙:「要怎樣才能將他弄走?」
靈鷙嘴角顫了顫:「你不覺得他與某人十分相似?」
「沒錯,我就說他和絨絨一樣蠢!」
「不,他與你一樣煩人。」
「我對你一片真心,你怎可這樣詆譭!」時雨像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靈鷙說:「焉知他對你不是如此?」
靈鷙和時雨都是見過神武羅的,所以當下更讓他們意外的反倒是青陽君。無論是絨絨記憶裡還是傳說中的青陽君,無不是天姿掩靄、清華高潔的模樣。絨絨那麼推崇時雨的皮相,也總說他是天上地下僅次於青陽君的美姿容。
可他們眼前的青陽君一身落拓灰袍,雖不至於像武羅一樣衰老,卻也是形容消瘦,舉手投足間難掩病容倦色,看起來和白蛟差不多的年紀,他反而不如白蛟瀟灑倜儻。
「小子,現在知道為何你幻化出的我騙不過我近身之人了?」青陽君彷彿已看透時雨心思。他的聲音不高也不低,縱然是笑著,也無喜無悲,「我早非從前形貌,只有絨絨兒心中的我才依舊是你變出來的模樣。」
眾人中只有絨絨不看青陽君,她蹲在最遠處一心一意把玩著不知哪位神仙掉落的靈鏡,青陽君的話也未能讓她抬起頭來。
「好了,拾回你們的東西,各自散去。」青陽雙手撐在膝上站了起來,眼尖者能發現他左手缺了一指。
「主上!難道就這樣饒過了他們?」黎侖情急之下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