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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我賭你不幸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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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玦那時幾乎說不出連貫的一句話,喘息著,回過頭讓他看見她的笑臉。

「你……你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她話音落下,強烈感覺到纏在他指尖的髮絲被抽緊,頭皮火辣辣地,身體的某一部分好像不在屬於她自己,連靈魂都如同被激盪出體外。可是這部分靈魂是完整而牢靠的,欣慰地看著他身下的那個人強忍著,到最後也沒讓眼淚留下來。

當一切歸於平靜,姚起雲鬆開了司徒玦的頭髮,嫌惡地推了她一把,從她汗流浹背的身軀上抽離,把她丟在那裡,獨自走進了浴室。他是那樣潔癖的一個人,這時毫無意外地因為方才鬼迷心竅的錯誤而感覺汙穢,但願一場徹底的清洗可以幫到他。

水聲響起的第一秒,司徒玦用最快的速度套上了衣服,她發瘋一樣地翻找著他散落的衣褲,還有他的抽屜。那串鑰匙拿在手裡的時候,身上所有的疼痛,比疼痛更甚之的羞恥感,還有那滴來不及落下的眼淚都有了回報。這房間窗戶的鐵枝果不其然被焊得極牢,司徒玦赤腳一路飛奔上樓,哪怕她父母回家之後誤以為遭遇了最粗暴的洗劫也在所不惜,她總算順利找到了證件。昨晚一夜未眠,最簡單的行李已整理停當,雖然沒人會進入她的房間,司徒玦還是怕露出馬腳,小心翼翼藏在衣櫃裡,現在,她把那個小小的行李箱拎在了手中,如同腦海裡演練過千百遍的那樣跑下了樓,終於觸到了橫亙在大門上的那把鎖。

她試到第二把鑰匙,手心已全被汗濡溼,第三把鑰匙在鎖孔邊緣打滑。就在這時,姚姑姑的房間門被開啟,還沒從午睡中徹底清醒過來的中年婦人愣愣的注視著驚慌失措的司徒玦。

下一秒,姚姑姑就會大聲地呼喊。

絕望如海嘯撲騰著司徒玦,她低聲哀求著對方,那是沉入海底前最後一線生機。

「讓我走吧,姑姑。我走後這個傢什麼都會是他的,他再也不用跟我攪在一起,你以後可以放心了……讓我走,求你了!」

姚姑姑張著嘴,過了一會,她揉著眼睛,木然退了一步,悄悄地,重新關上了那扇門。

第三把鑰匙成功地轉動了鎖孔,司徒玦一腳踏在門外的水泥地,劈頭蓋臉的陽光讓她恍若隔世。跑出了十幾米,吳家的那輛車果然在馬路一側靜靜地候著,瘦得臉頰都凹陷下去了的吳江從車裡衝出來接應她,第一時間把鼓鼓囊囊地一疊東西塞到了她懷裡。

司徒玦不顧自己一身的狼狽汗汙,用力地擁抱了她最好的朋友,吳江鬆開她,看到她凌亂不堪的儀容,什麼也沒說,只流露出了一絲難過的神情。

「走吧,要走就趕緊地。」

姚起雲拿了幾年的駕照,沒有試過違章的滋味,然而如果可以,他會撞碎每一盞紅燈。他早該想到以司徒玦的性子,甘願如此伏低,連哼都不哼一聲,甚至迎合地竭力去取悅他,再激怒他,不可能只是午後閒得發慌的一次「犯賤」,而他竟然在花灑的冷水中澆了那麼久,使得發昏的頭腦冷卻下來,然後才覺察出心底最深處的那陣恐慌從何而來。他顧不上擦乾身上的水,隨手抓起一件衣服套在身上就追了出去,然而等待他的只有洞開的大門和門外耀眼的陽光。

她一個人斷然成不了事,必定有人接應,那個人如果不是鄒晉,就只能是吳江。姚起雲驅車追出了好一段路,果然在堵塞得最嚴重的那個必經路口遠遠地看到了吳家那輛銀灰色的座駕。他尾隨著那輛車,一路追趕著出了市區,眼看就要上了機場高速,沒想到的是,收費站出口不遠,那輛車竟開始減速,最後在他的迎頭趕超下靠邊停了下來。

姚起雲撲上去拉吳家的車門,車窗被緩緩搖下,坐在駕駛座的吳江心情不錯地和他打了個招呼,「真巧啊,你也有空出來兜一圈?」

副駕駛座空空如也,車裡除了吳江再沒了別人。姚起雲剋制住想要強行開啟別人車後蓋的瘋狂,他明白了,從一開始,司徒玦就沒打算坐吳江的車離開。她什麼都想好了,防著他,算計著他,結果只為了逃離他。可他卻做好了相看兩相厭的準備,管她做過什麼,只要她還在,那怕從此是怨侶,也是打了死結分不開的一生。他在薛阿姨的精明算計下點頭說願意的那一瞬間的確是屈服於貪念,那貪念無關恩情和前塵,而是不問對錯的永遠把她留在身邊。

他像被魘住了一般,意識醒了,身體沒醒,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掙扎,實際上一絲也動彈不得,連呼吸都逐漸變得吃力。

「她在哪?」這句話原是質問,臨出了口,只餘下哀懇。「告訴我她要去哪裡!」

吳江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用一種輕蔑的憐憫靜靜看著姚起雲,看著他驚惶地在原地轉了幾圈之後開始流淚,看著他沿著自己的車門邊緣慢慢地蹲坐在滾燙的柏油公路上。

吳江既然肯停下車來,就意味著司徒玦的逃脫已成定局,他知道了,姚起雲自然也知道。吳江也不急著離開,就這麼留在車裡,與車外的那個男人一道怔怔地,看太陽從最盛的頂端逐漸西沉,從幾乎不能逼視的炫目,落幕為無可奈何的昏黃。

司徒玦下了直奔相鄰城市的計程車,吳江已經為她付了全額的車費。一個半小時後,她將從這所陌生的機場出發前往南方的一所海濱城市,再從那裡找到接洽的人,奔赴東南亞的一個小國,輾轉開始她未知的旅程。吳江塞給她的那個紙袋裡裝著的,是鄒晉為她準備的東西,裡面除了必要的身份證明、聯絡方式、機票、船票、部分現金,還有一張7.5萬美元的銀行卡。這些東西將在未來的一段歲月裡成為她的所有。

司徒玦在衛生間裡給自己換了套可以見人的衣裳,洗去了滿臉的汗水和塵埃,在鏡子裡,她看到了一張驚魂未定的臉。來時路上一路狂奔,腦子裡除了走,容不下別的念頭,如今逃出生天,她才回過神來,她逃的都是誰?一個個都是她至親至愛的人呀,她竟覺得回頭只有噩夢。司徒玦這時才悲從心來,撐在大理石的洗手檯旁痛哭了一場。

通過安檢門時,司徒玦在機場工作人員的示意下轉身接受檢查,忽然看到了鄒晉。他悄然站在幾十米開外,彷彿想要做一個揮別的姿態,手舉到一半,又放了下來。

到頭來送她這一程的只有他而已。

「好了,你可以走了。」工作人員提醒道。

司徒玦頭也不回地離開。

她從沒有一個人搭乘過夜機,透過候機室的巨幅玻璃,可以看到黑暗而空曠的停機坪上星星點點的光,這些光比她熟悉的城市燈火要顯得寥落,不知道下一個落腳的地方會是怎麼樣,等待在前方的不是她的起始站,也不是終點。

登機前,按照一早的約定,司徒玦用臨時在機場購買的手機sim卡給吳江打了個報平安的電話。吳江確定她一切平安之後,猶豫了一會,電話裡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是姚起雲。

她以為他會氣急敗壞,可事實上,他卻像一個方寸大亂的孩子,絕望地說著不是藉口的藉口,做著努力也沒用的努力。無計可施之後動用了最後的無賴。

他啞著聲音說:「司徒玦,你要走先把那個手鐲留下來,你說過它是屬於姚太太的,除非你把它摘了,當面還給我,否則你不能就這樣走了……」

那個手鐲戴在司徒玦手上許久,習慣得她幾乎忘了它的存在,他明知道已經摘不下來。好幾次爭吵,她都當著姚起雲的面去擼,還沒折騰幾下,已然重修舊好。那時她竟以為自己是天生註定的姚太太。

「你在哪,你等我,我馬上趕過去。聽見沒有,鐲子一天沒摘下來,你就不能走!」

司徒玦站在人聲沸騰的候機廳裡微微一笑,她舉起手,用盡全力把手腕磕在了不鏽鋼的座椅扶手上。

姚起雲在電話那頭聽到了玉碎的鏗聲。

「姚起雲,不如我們最後打個賭,我賭你不幸福!」

這是她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就是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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