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不會對你實行花剌子模國王的規矩,把通報壞訊息的使者送去喂老虎。」甘璐重新拎起藥,「再見,開車小心。」
她轉身準備進大廈,卻發現婆婆吳麗君從旁邊停放的一輛黑色帕薩特上下來,那正是每天接送她的專車。甘璐停步跟她打招呼:「媽,您下班了。」
吳麗君點點頭,目光從聶謙身上一掃而過,照例保持著不動聲色的表情,從他身邊走過,再皺眉看甘璐沾著泥水痕跡的衣服:「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不小心摔的。」
吳麗君沒再說什麼,兩個人一塊上了樓。
第二天就是週五,甘璐發現她沒有臨近週末的放鬆感,倒是一整天都得應付頭天意外事件給她帶來的麻煩。
同事們問長問短,她當然只能配合地一一回答,謝謝他們的關心。到了下午第二節課後,另兩個參與抽菸的學生分別在他們班主任的押送下過來跟她做檢討,她只得一臉嚴肅地聽著,待學生走後,又得應付同一個教研室裡繼續就此事發牢騷的副課老師。
鬱悶了一天,錢佳西打來電話約甘璐晚上一塊吃飯,然後去逛商場,她馬上一口答應下來,算是給自己放鬆透口氣。
兩個人碰面後,看到她的傷,再聽了她講受傷的過程和師大附中的規章制度,錢佳西不厚道地大笑了:「沒想到現在的學生這麼生猛,居然可以跟老師動粗了,這應該算工傷吧?」
「你別誇張好不好,那小孩是失手,沒到動粗那麼嚴重。話說回來,我也覺得學校的制度過分嚴格,反而會激起學生的逆反情緒。」
「幸好我沒生在這個城市,不然讀你們這種中學,豈不像是蹲監獄的囚犯?」
「據說這套制度有些還是向一中取經來的,可是我讀一中的時候管得嚴歸嚴,也沒這麼厲害啊。第一次揪出一個打手機的學生,給他扣德育學分的時候,真是下不了手。」
「其實我倒蠻想過過這個癮。你知不知道,當年拿到師大的錄取通知書,我第一個念頭就是,我以後也能拿粉筆頭砸開小差的學生了。想想看,以前總被老師管頭管腳的,如果能名正言順地管管人多有趣。」
甘璐哭笑不得:「這想法有夠變態的,幸虧你不是老師,不然為著開心得荼毒多少學生的幼小心靈。」
兩個人逛的是一家高檔商場,裡面雲集了落戶本城的國際一線品牌,環境清靜,聽不到促銷小姐的高聲促銷,只有背景音樂輕輕流淌;沒有顧客的人頭湧動,往來客人步態隨意從容。錢佳西一向是品牌與時尚的忠實擁躉,沒事最愛來這裡逛。
這裡面的價格每每都讓甘璐看得驚訝,她一向並不怎麼看名牌,差不多所有的品牌知識都來自於錢佳西。學校老師的衣著講究的是莊重得體,款式普遍樸素保守,偶爾有年輕老師打扮比較出位的,不是引來副校長的談話,就是招來同事側目。她從第一天上班時就乖乖從眾,錢佳西看過她的衣服之後,老實不客氣地說:「要天天逼我穿這個,我會更年期提前的。」她大笑,不過還是堅持穩重的著裝,只在出去玩時才穿得休閒活潑一點兒。
她們站在burberry專櫃前,錢佳西看中了一個錢夾,甘璐對價格很不以為然:「我看不出來你有什麼必要拿出月薪的三分之一買一個錢夾。」
「我就是喜歡嘛。你難道不知道強烈地喜歡是怎麼回事嗎?我要是喜歡上了某樣東西卻不買回去,就肯定會不停惦記著,越惦記越覺得這個東西好,於是越發放不下,非得買到手了才覺得開心。」
「幸好你沒喜歡遊艇跟私人飛機。」
「那些我也喜歡,不過離我生活太遙遠了,成不了誘惑。眼前刷下卡就能得到的滿足為什麼要放棄?你難道不覺得,這就和喜歡一個男人一樣,克服慾望的最好辦法就是滿足慾望,滿足以後就不至於被慾望折磨了。」
甘璐向來佩服錢佳西的坦白:「我為什麼覺得滿足慾望後不免會失望,還不如有個慾望保留著更有意思一些。」
錢佳西嗤之以鼻:「這是典型悶騷型的邏輯,你結婚以後,悶騷的程度居然又加強了。」
錢佳西拿了單子去付賬,甘璐倚著櫃檯掃視著裡面一個個安靜躺著的錢夾,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我十九歲時,第一次到香港中環的置地廣場,和你一樣,對於價格的驚詫蓋過了對於琳琅滿目的迷惑。」
甘璐轉身,站在她面前的是賀靜宜,她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看不出牌子的黑色v領上衣加牛仔褲,越發襯得皮膚雪白,手裡拎著只小小的銀灰色手袋,通身上下,除了綰著的髮髻露出耳朵上的鑽石耳墜和腕上一隻鑽表,一點其他飾品也沒戴,看上去卻有一種逼人的奢華之氣,與周圍環境十分搭調。
甘璐想,竟然會對著自己憶及往昔歲月,倒是一個奇怪的選擇,她微微一笑:「我不認為你十九歲時的感受會和我現在相同。」
賀靜宜也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說得也對,那次我不是陪女友購物,遞給我信用卡讓我隨便刷的是男朋友,我們的感覺的確應該很不一樣。」
甘璐不知道她在一邊觀察了自己多久,不免皺眉,又有點好笑:「我不會去推測那位慷慨的男友是誰,也不打算採訪你,是不是從那次以後,你就對所有價格都能保持泰然了?」
「呵呵,你這麼鎮定,不錯,看來修文終於選到了一個能讓他那位苛刻的母親感到滿意的妻子。」賀靜宜輕飄飄地說。
甘璐嘴角笑意加深:「我似乎聽出了一點兒暗示的意味,不過我決定忽略。」
賀靜宜沒料到她是這麼個回答,突然話鋒一轉,「你戴的珍珠耳釘很漂亮,很配你的臉形氣質。」
「修文送的結婚兩週年禮物,我也很喜歡。」
「你們結婚已經兩年了嗎?恭喜。不過兩週年才買一個御本木入門級的珍珠耳釘,看來修文比我記得的行事要謹慎多了。」
甘璐本來對耳釘的牌子毫無概念,只是今天戴出來,被錢佳西一眼看到,還摘下來細看過。錢佳西既對時尚有興趣,又在電視臺工作,耳濡目染下十分識貨,告訴她這是日本御本木出品,單粒白色珍珠應該是淡水養殖,價格說不上驚人,也絕不便宜,而且目前在本地並沒有專櫃。她想了想:「上個月修文去上海出差,可能是那會兒買的。」
錢佳西誇獎:「他品位不錯,不過最難得是有心。」
是呀,最難得是有心,而且提前一個月就記得去買,應該不是手機備忘的提醒,這樣一想,甘璐心裡自然暖洋洋的。現在被賀靜宜這麼一說,她不能不有點怒意,只努力保持著鎮定與禮貌:「賀小姐,我不習慣與一個陌生人討論她的前男友,更不準備與陌生人談論我的老公。看到你現在仍然完整保持著十九歲時的心態,我由衷為你感到開心。再見。」
賀靜宜嘴角掛著一個譏誚的笑:「尚太太,你口才不錯,不過見識就未免差了一點兒。你居然不覺得奇怪,十年前尚修文的座駕就是寶馬越野車,還能隨時帶女友飛去香港和歐洲購物。現在卻開一輛半舊寶來,打理一間小小的貿易公司,讓妻子看到稍好一點兒的品牌,就覺得是奢侈品,不能隨意問津。我要猜得沒錯的話,你對他過去的生活一無所知,對他從以前到現在的經濟狀況變化似乎也沒什麼概念吧。」
「看來你很喜歡揣測,賀小姐,一般對別人的生活有超乎尋常的好奇,才會費神這樣猜想。」甘璐保持著平穩的姿態,含笑說道。
「那麼你對我這份好奇有什麼猜想呢?」
「我喜歡的是基於事實上的推理,根據我這份推理,我無須理會無關人士的好奇。」
賀靜宜大笑,她的面孔原本就不是那種標準的美麗,一笑之下,表情更加生動,頗有幾分炫目的嬌豔:「有趣,修文的選擇比我想象得有趣。」
沒等甘璐說什麼,錢佳西恰好走回來,她將單子遞給銷售,詫異地與賀靜宜打招呼:「賀小姐,你好。」
「真巧,在這兒碰到你了,錢小姐,上次節目做得很成功,希望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我先走一步了,再見。」賀靜宜臉上笑意盈盈,目光卻不帶絲毫溫度,如寒星般掃過甘璐,對兩個人點一下頭,飄然而去。
錢佳西不可思議地驚叫了一聲:「賀靜宜居然是尚修文的前女友嗎?尚修文的豔福可實在不淺,看不出他能泡到這麼出色的女朋友。」
甘璐狠狠瞪她一眼,她連忙狗腿地賠笑:「我不是那個意思呀。璐璐你跟她不同型別,不過一點不比她差。」
「你少解釋了,越描越黑。」甘璐無可奈何地說,此時兩個人正坐在商場樓下的咖啡館休息,各叫了一杯咖啡喝著。
錢佳西完全沒當回事,呵呵直笑:「難怪上次在j市看到她跟尚修文的樣子很有點……不同於普通關係,你要當心啊璐璐。」
甘璐苦笑:「怎麼當心?那是歷史,你跟我學一樣的專業,應該知道每個人記憶和描述的歷史都不可能一樣,可是真正的歷史發生就發生了,是沒法改變的。」
「尚修文給你的解釋你滿意嗎?」
甘璐嘆氣:「他很坦誠了,我沒什麼不滿意的。」
「那就行了,過去的事過去就完了。」錢佳西開開心心地將舊錢夾裡的東西一樣樣轉移到才到手的新歡之內,簡直越看越滿意,愛不釋手,她一抬頭,「哎,你這表情可不像是滿意啊。」
甘璐沒法對她重放剛才賀靜宜說的那些刺心且意味深長的話,只是笑笑:「不管是誰,剛見了老公的漂亮前女友也沒法滿意。」
「以我做前女友的體會,只要不是心有不甘,我根本會當那男人跟他的現女友是空氣。至於面對自己男人的前女友嘛,最好就是做足幸福狀地無視她。」錢佳西又開始賣弄她的經驗了,「反正前女友這種生物,你要在戰略上藐視她,戰術上重視她就對了。」
甘璐失笑:「現在看,還不用上升到這種高度。」
「那倒也是。我還打算邀請賀靜宜做一個訪談節目,回來後就開始做功課,收集資料,瞭解了一下億鑫集團的事。他們總部在北京,資產雄厚,大老闆叫陳華,一向處事神秘低調,很少在媒體上露面,搜尋也得不到線索,只會蹦出一大堆同名同姓的人來。億鑫在本省和鄰省的投資,據說都是省長親自帶隊招商引進來的,手筆很大,涉及範圍也很廣。你想想看,賀靜宜今年不過二十九歲,這個年齡做到高位,負責兩個省份整個區域的專案運作,應該是忙碌能幹的職業女性,說得不客氣點,跟你家尚修文現在不在一個層次上了,沒空廝纏他的。」
甘璐不想再談這個話題,笑道:「好吧,我放心了。對了,你新交的男朋友幾時帶出來讓我見見吧。」
提到交往了幾個月的男友,錢佳西倒嘆氣了:「唉,不見也罷,我感覺我跟他長不了,價值觀太不一樣了。」
「你又來了,別是人家看不習慣你花錢的勁頭,你就扯到價值觀上了。」
「知我者,你也。」錢佳西嬉皮笑臉地說,「我沒要求他大富大貴啊,可是他一來就談到存錢買房,實在嚇著我了。」
「難道計劃買房不是對你負責任的一種體現嗎?」
「我不用他負責啊。我有手有腳有收入,只想趁年輕多體驗一點兒生活的樂趣,不想早早進入一點點做計劃小心過日子的狀態。」錢佳西攤手望天,「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罪過吧。」
甘璐倒是能理解錢佳西,她工作後,馬上租了湖畔小區的房子,一樣引起同校老師的不理解,如果在學校附近租郊區的民居,房租只需要三分之一而已。可是甘璐不打算省那個錢,寧可在一個物業管理良好環境優雅的花園小區過得舒服一點兒。在她看來,錢佳西無非只是對舒服的要求比她更高一些,她不認為這算什麼罪過。
「他要與你太志同道合也很要命,兩個人交往,還是相互理解求同存異比較好。」
「你果然是結了婚的女人,講起話來這麼和諧堂皇。」錢佳西撇嘴取笑她,甘璐只得笑著承認,正如錢佳西所說,結了婚的女人想法是不一樣的,至少她的心態的確自動調整了許多。
錢佳西的朋友打來電話約她去唱歌,她不由分說拉起甘璐出來攔計程車:「你結婚以後就沒怎麼出來玩過,不嫌悶得慌嗎?今天反正是出來了,索性玩個痛快再回去。」
甘璐在婚後的確很少再參加此類單身男女呼朋喚友集體打發寂寞的活動,到了ktv包房一看,錢佳西的朋友似乎已經換了一撥,在座的依然衣著時髦神態活躍,只是面孔大半不識,錢佳西熱鬧地與人打著招呼,甘璐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倒吃了一驚,抬頭一看,站在她面前的是個長著圓圓面孔的年輕男子,短短的頭髮修成一個根根直立的髮型,笑得十分沒正形。
「秦湛,你也在這兒呀。」
「是呀,好久不見,上次阿姨說約著一塊吃飯,你又去了海南。」
錢佳西也才認識秦湛不久,笑道:「你們認識嗎?」
秦湛一本正經地說:「那當然,璐璐是我堂妹。」
「拜託你一定要混親戚的話,說是我表哥就好了。」甘璐大笑,「你見誰家堂兄妹姓不同的姓來著。」
「一表三千里,太見外了,還是堂兄來得比較親密。」秦湛伸手擋住旁邊一個人倒酒,「我妹妹不喝酒的。」
「西門,我倒有點相信你是璐璐她哥了,不過璐璐可從來沒提起過你。」錢佳西斜睨著他。
秦湛笑得詭秘:「你回頭問璐璐就知道了,我不光是她哥,還差點是她男朋友。」
「你不怕別人想到亂倫我還嫌寒磣呢。」甘璐知道他口無遮攔,只得求饒,「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別胡扯了。對了,佳西,你幹嗎叫他西門,難道他長得像是過氣偶像劇的西門少爺?」
周圍人全都笑得東倒西歪,錢佳西更是捧著肚子滾倒在沙發上,一邊喘氣一邊斷斷續續地說:「不是……不是西門少爺,是西門大爺,哈哈,西門慶大爺……」話猶未了,秦湛丟一個抱枕到她頭上捂住她的嘴,她好一會兒才止住笑,摟著抱枕坐了起來,一邊掠頭髮一邊說,「喂,這還是你家小盼自己把綽號傳開的,關我什麼事,不許遷怒啊。」
提起小盼,秦湛有點尷尬,甘璐知道小盼是他在國外留學時的女朋友,兩個人去年一塊回國,並且同居,好得蜜裡調油,她曾經碰到過他們一次,不知道現在怎麼這副表情,打岔道:「好吧,你自己坦白,怎麼得的這外號?」
秦湛哪裡肯說,還是旁邊人你一言我一語,甘璐才明白,敢情秦湛去國外留學,入鄉隨俗取了個洋名叫simon,本來毫無問題,可是配上他的姓印到名片上是simonqin,經一向區分不了前後鼻音的本地人念來,儼然就是西門慶,不知道誰最先這麼叫了出來,然後跟他同樣口無遮攔的女友小盼給他傳開。大家為之絕倒,見面便齊聲叫他「西門慶」,他翻臉後,損友便改口叫「西門—沒有慶」,他哭笑不得,只好認命,現在大家通通都簡稱他為「西門」。
甘璐聽得哈哈大笑,正要說話,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手機在包內振動,拿出來一看,是尚修文打來的,她現在完全沒心情接他電話,將手機直接丟回包裡不理:「西門大爺,謝謝幫我叫果汁進來。」
秦湛去按鈴,錢佳西湊過來問:「西門真追過你嗎,啥時候的事?」
「你聽他瞎說,我們之間的關係不過就是我媽再婚嫁給他叔叔了而已。」
「哇喔—」錢佳西小小地驚歎一聲,「你媽可真成功,西門的叔叔是萬豐地產的老闆秦萬豐啊,他的身家在本市也算很厲害了,怎麼從來沒聽你說起過?」
「有什麼可說的,我們連親戚都算不上,很少見面。別提這事了,唱你的歌去。」
大家玩得投入,甘璐卻一直有點心神不寧,唱了一首歌便不再點,坐在一邊發呆,秦湛什麼時候坐到她身邊都沒意識到。
「什麼時候把妹夫叫出來一塊坐坐吧。」
秦湛非常愛好社交,不止一次跟她提過這事,她一向都是隨口推託過去。尚修文只見過她父母,而且是分別見的,她還真不想拉扯上其他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可是她突然心裡一動,問道:「秦湛,你現在在萬豐地產上班,行內的事應該都知道吧?」
「你是想打聽房價走勢還是業內緋聞?」
甘璐還真不知道從哪兒說起好,想了想:「前幾天看報紙登了報道,查出有建築用鋼筋不符合標準,後來怎麼處理的?」
「不過就是有關部門跳出來表態,會加強監管和整頓,讓廣大市民放心罷了,還能怎麼樣?話說回來,這件事確實很奇怪,雷聲大雨點小,也沒見有明確的下文,而且業內還有點千奇百怪的傳聞。」
「什麼傳聞?」
「你怎麼對這個有興趣?」
甘璐簡直有點急了:「你先告訴我再說。」
秦湛聳聳肩:「前幾天在一個土地交易會上,我聽人講,報料到報社的根本不是什麼熱心市民,寫這報道的記者透露,有人直接找到樓市週刊的主編那裡,給了非常明確的線索,而且一定要在報道中提到旭昇鋼鐵公司的產品問題和旭昇代理商,主編到底覺得沒有明確的證據,事情牽扯大了不好,只泛泛點了代理公司的名字,沒扯到旭昇。」
「報料的人是什麼來路?」
「他說得含糊,只說來頭絕對不小,我想不通為什麼要和旭昇這麼對著幹。旭昇差不多佔據了本地五成以上的建築鋼筋供應,如果是外來鋼鐵公司來跟他們作對可真不明智,涉及物流售後這些因素,大家不大可能因為報紙上一篇含糊的報道就棄用旭昇的產品,更何況報道還不痛不癢,沒有後續動作。」
甘璐沉吟不語,秦湛不免好奇:「哎,你怎麼會關心這個?」
「改天一起吃飯,我告訴你原因。」
才唱完歌的錢佳西坐過來:「小盼呢,你們成天跟連體嬰兒一樣,走哪兒跟哪兒,怎麼今天沒跟你一塊過來?」
「她跟我吵架,一賭氣跑回廣州了。」
甘璐看他若無其事的樣子,也懶得問原因。倒是秦湛看錢佳西一臉的不相信,攤手說:「她莫名其妙發脾氣甩了我,你不用這麼批判地看著我吧。」
錢佳西奸笑:「好吧,我來安慰你受傷的心,給你點一首《好心分手》好不好?」
盡歡而散後,秦湛送甘璐和錢佳西回家,甘璐先到,跟他們講了再見,進了大廈觀景電梯內,按了18樓,隨著電梯上升,漸漸展現在眼前的是看不到邊際的城市燈光,這是她每天看的尋常景緻,與尚修文相擁時,自然跟獨自立於燈火闌珊處感覺不同。
然而,她此刻的感受不僅來自於眼前的夜景。賀靜宜對她講的話在她心頭投下了結結實實的陰影,她不知道,這個陰影僅憑自我調整能否消除。
已經差不多到了吳麗君平時上床休息的時間,甘璐不想吵醒婆婆,儘可能輕輕地開門,放輕手腳進來一看,從吳麗君半開的房門下透出光亮,顯然還沒睡覺。
最近吳麗君的睡眠似乎不大好,有一天甘璐深夜下來喝水時,也詫異地聽見她似乎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甘璐過去,只見吳麗君正坐在套房的外間沙發上看書,她敲一下門:「媽,我回來了。」
吳麗君點點頭,「嗯」了一聲,燈光下只見她平素一絲不亂的頭髮因為靠在沙發上略微散開,面孔看上去也有幾分憔悴之色。
「您早點休息。」甘璐無意再討沒趣去過問她的身體,只決定記得回頭在電話中對尚修文講,提醒他關心一下他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