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璐上樓進了自己房間。整個二樓只設計成一個寬敞的套房,書房與臥室相連,裝修得舒適而低調。她搬進來後,唯一做的改動不過是在書房內添了一張書桌,與尚修文的書桌各據了一個視窗。她的書桌上除了一個筆記型電腦外沒有其他東西,而尚修文的書桌几乎相當於一個小型辦公室,電腦、傳真機、印表機齊全,所有的東西放得整整齊齊,只是傳真機平時並沒接上去,尚修文只會偶爾守在旁邊接收一下檔案。
她在靠牆的沙發上坐下,扔下皮包,將雙腿伸展開,怔怔看著前方出神。手機再度接到尚修文打回來的電話。
「璐璐,怎麼沒接電話?」
「跟佳西他們一塊去唱歌來著,沒注意到電話響了。」
「玩得開心吧,手腕感覺怎麼樣?」
「沒事呀,藥敷上去有點麻麻脹脹的感覺,都不怎麼疼,我剛到家。修文……」她曼聲叫他的名字,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尚修文等了一會兒,輕聲笑了:「想我了嗎?」
「嗯,我想你。你什麼時候回?」
「明天早上我還得飛去北京一趟,估計要在那邊待兩三天。等我回來,好好檢查一下你的手,這些天你不要隨便用力,聽到沒有?」
甘璐又「嗯」了一聲:「你以前出差沒這麼頻繁啊。」
「是的,最近事情比較多一些,陪你的時間太少了,等忙過這一陣,我一定好好彌補,爭取放寒假時帶你出去度假。你想去哪兒?」
「想去哪兒都可以嗎?」
「只要不是外太空。」尚修文聲音中含著笑意。
她想了想,「其實我一直想去英國,看看經典推理小說中罪案發生的那些地方,小鄉村、莊園、城堡、大霧瀰漫的倫敦街頭。」
「真是我聽過的最奇特的旅行理由。」尚修文被逗得再度笑出了聲,甘璐可以想象他此時一定是嘴角上挑,眼睛微微眯起,露出那個總能讓她沉迷的表情,心中一下有些微的牽痛感。「好吧,只要夠時間,我們就去英國好了。」
「可是去英國好貴。」
「的確不便宜,不過我想我們應該還是負擔得起的。而且少昆在那邊有房子,他滿世界亂跑,一年倒至少有十個月左右是空著的,我們可以住他那邊。」
尚少昆是他的遠房堂兄,他父母在他十餘歲時先後去世,尚修文的父親收養了他,他只比尚修文大幾個月而已。兩年前尚修文帶甘璐去馬爾地夫度蜜月時,尚少昆特意過去與他們見了一面,在甘璐印象中,那是個沉默而英俊的男人。
甘璐默然一會兒,轉移了話題:「媽這幾天精神和食慾似乎都不大好,你明天記得給她打個電話,看需不需要去醫院檢查一下,我可以陪她去的。」
「好的,我明天會記得跟她說的,璐璐,媽媽性格要強,大概不會主動說什麼,你幫我多留意她,有什麼事馬上給我打電話,家裡得讓你多費心了。」
「兩夫妻,還用這麼客氣嗎?」
「那好,你早點休息。」他停了一會兒,輕輕加上一句,「我想你。」
放下電話,甘璐覺得疲倦,直接去洗澡,然後上床。她將放在床頭櫃的《時間的女兒》拿起來,翻到夾了書籤的那一頁,看了幾行,又合上放了回去。她今天心裡亂紛紛的,實在沒心情看書了。
如果面前攤開的是一本她常看的推理小說,疑案出現,人人都有動機,人人都有嫌疑,每個角色都註定會留下或多或少的線索。讀者與書中的神探一樣,擁有平等的機會接近那個最終的謎底,雖然經由好的作家寫來,不大可能讓讀者在這場智力競賽中贏過神探,提前得到答案,但讀者閱讀的樂趣之一就是與偵探同步分析梳理那些線索,進行邏輯推理,以求找到真相。
甘璐不無苦澀地發現,她的生活中竟然也出現了疑團,她手上掌握了各種線索:聶謙的警告、婆婆吳麗君近來的情緒反常、尚修文的行蹤飄忽、他前任女友賀靜宜的奇特挑釁、秦湛剛剛透露的訊息……
然而沒人能把生活抽象成一個簡單的推理。
更重要的是,推理小說有一個不二法則,就是避免在故事裡新增愛情成分,以免非理性的情緒因素干擾到純粹的理性推演過程。而現在,甘璐面對的疑團來自她最親密的愛人,她不知道她要探究的謎底是什麼,更不確定她有沒有必要探究下去,哪怕是在小說之中,真相也往往是醜陋無情的。
甘璐關上床頭燈,躺了下去。地燈暗柔地亮著,讓室內的黑暗顯得並不濃密。最初她滿心不情願地搬回來住,很不喜歡這一點光線,跟尚修文撒嬌抱怨:「這個燈干擾我的睡眠。」
尚修文抱住她翻一下身,讓她躺到自己右側:「我會讓你在床上專注於我,根本不會意識到燈的存在。到起床時嘛,這燈是很有用的。」
的確,躺在他右側,看不到地燈,當他的身體覆上來,熱吻一個接著一個時,更是完全遮住了那一點小小的光。
到半夜偶爾起來時,她也體會到了有地燈的好處。
然而現在,她一個人獨處,竟然失去了從前的享受與鎮定,此刻紊亂的心境,讓她不由自主再次想起了與尚修文的開始。
儘管在j市郊外礦區博物館後山的深吻來得綿長而動情,兩個人卻似乎都沒順理成章進入戀愛的狀態。
尚修文放開甘璐後,神情嚴肅,而且似乎還有點心不在焉,他的那個樣子倒是成功地讓甘璐從心亂如麻的情動狀態裡解脫了出來,兩個人反而隔開了一點距離,上車後都沒再說什麼話。
甘璐將頭靠在椅背上,只管看著車窗外,腦袋裡沒一個成形的念頭。直到車子第三次駛過同一個地方,她才實在忍不住問:「你很喜歡這條街道嗎?」
「不喜歡,我只是在找吃飯的地方。」他的聲音鎮定,與平時沒有兩樣。
春節期間的小城市,大家都去享受假期,沒人將一點可能的生意看得重要,大部分店面都關著門,沿路但見一派冷冷清清。
「恐怕今天很難找到開門的餐館啊。」
「難怪我表哥說我們過來吃飯,他得提前與酒店打招呼才行。」
甘璐建議:「不如去超市買點東西,回去自己做來吃吧。」
尚修文微微一笑:「照理說這是我表現的好機會,可是我不得不坦白,我從來沒有做過飯。」
「我來做好了,期望不要太高,填飽肚子是沒問題的。」
已經過了節前瘋狂的採購時間,超市裡人不多。兩個人推著購物車,悠閒地穿行在貨架之間,甘璐挑選食品時徵求尚修文的意見,他笑著說:「我不挑食,基本上什麼都吃。」
甘璐認為越是這樣回答的人通常越是挑剔,不過她也不去多想,只打算快點對付完晚上一餐各自回房間好了。
回到別墅時,天色已經全黑了下來,開燈以後,只見寬大的廚房內居然也是以中式裝修風格為主,地面鋪的青石板,中央島式吧檯與櫥櫃面板用的全是原木,紋理細膩而沉厚,實在奢侈得沒必要,全套嶄新的廚房設施閃著鋥亮的光,看上去完全不像有過人間煙火的模樣。甘璐慶幸自己沒打算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賣弄廚藝,買的是最基本的食材。
她找齊廚具,利落地動手洗菜切菜,尚修文由得她忙碌,甚至沒有假客氣地問一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她也不理會他,先做了一個簡單的什錦砂鍋燉上,然後拿平底鍋煎速凍餃子,偶一回頭,卻見尚修文倚在門邊看著她,那個專注的神態多少不同於平常,不禁疑惑:「怎麼了?」
尚修文微笑,隔著偌大一個廚房的距離看過去,他顯得神態輕鬆,沒有在車上時的那點緊繃:「沒什麼。」
甘璐在心裡做了個聳肩的動作,專心對付煎餃,翻面後再煎至微微焦黃起鍋裝盤,同時關了煤氣灶:「在哪兒吃?」
「就這裡好了,我們兩個人去那個餐廳的話,越發顯得那裡大而無當了。」尚修文總算走了過來,將砂鍋端到中央吧檯上,她配齊吃餃子的調料端了過去,兩個人各據一張高腳吧椅對坐。
「我反客為主好了,請不要客氣吃吧。」
三隻低垂的筒形燈將吧檯照得通亮,裊裊上升著熱氣的食物在燈光下更顯得色澤誘人。甘璐決心不讓自己的食慾受影響,根本不看對面的尚修文,給自己盛了一碗什錦湯開始吃了起來。
「你的手藝很不錯,剛才看你做菜的動作,我覺得我要是上去幫忙一定會妨礙到你。」尚修文也吃了起來,而且看上去吃得很香。
甘璐一笑:「有一個忙是你可以幫的,待會兒把碗給洗了。」
尚修文怔了一下,將半個餃子嚥下去,放下筷子抽紙巾擦一下嘴,他動作優雅,然後無聲地笑了,熱氣繚繞在兩個人之間,他的笑顯得有點飄忽不確定,甘璐卻再次被這個帶了溫度的開懷笑容給擊中了,只得低下頭對付面前的餃子和什錦湯,努力震懾著搖動的心旌,告訴自己大概是想法太多了,他會為將要洗碗而笑得開懷未免有點見鬼。
尚修文很捧場地吃乾淨了面前的食物,然後收拾了東西去洗碗。甘璐獨自散步去了別墅花園中建的玻璃花房。頭天晚上,她與馮以安的女友辛辰住同一間二樓客房,辛辰不經意提到這家的花房實在奢侈,裡面鳶尾花、杜鵑花開得很漂亮,也不乏名貴品種的蘭花,她決定去看看。
花房的門一推就開了,她隨手按了旁邊一大排開關中的一個,只亮起了一側的幾盞燈,光線並不明亮,不過也足夠她看清楚了。
這個花房大概一百多平方米的樣子,一邊是各式放置在高高低低木製架子上的蘭花,另一邊一片盛開的藍紫色鮮花大概就是辛辰說的鳶尾,中間是開得熱鬧的紅色杜鵑花,滿眼花團錦簇十分悅目,只是溫室中溫度高、溼度大,密閉的花香與略帶腐敗的土壤味道混雜後,形成奇怪的難聞氣息,讓人有點頭暈,實在不算一個適合悠閒漫步流連其間的場所。
甘璐回手關燈,打算退出去,手指觸到的卻是一個溫熱的手,她嚇得猛然回頭,尚修文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就勢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按了幾個開關。突然之間,花房內響起輕輕的音樂,散佈各處的照明全亮了起來,光線柔和,四周幾扇窗同時自動撐開,清冽的新鮮空氣一下湧了進來。甘璐瞪大眼睛如同看魔術般地看著,正要說話,尚修文的手輕輕一帶,將她拉入了懷中,嘴唇覆上了她因驚異而微張的唇。
這個吻比白天礦山後的那個吻更輾轉深入,周圍花香淡淡,音樂細碎得若有還無。環境對於人情緒的影響來得十分微妙,甘璐只模糊意識到,至少幾分鐘前,她還是決定和這男人保持距離的,轉眼之間卻又吻得如痴如醉,渾然忘我了。
突然兩道雪亮的燈光柱掃進花房,有汽車開進了院子。甘璐一驚,匆匆掙脫那個吻,轉頭看向外面,燈光劃過,車子直駛向車庫,然後發出一個刺耳的剎車聲急停下來。
尚修文依然攬著她,她側頭一看,他眼睛看向外面,嘴角掛了個淡淡的笑意,燈光下顯得無比溫潤,似有光華流動,她居然一下呆住,停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要問什麼:「是誰?」
「進來後還能開到這速度,只可能是我那位風流的表哥了,不用理他。」
外面遠遠傳來一陣放縱的男女嬉笑聲,隨即歸於寧靜,尚修文放開她,重新按了幾個開關,溫室窗子合上,燈光只剩四個角落的幾盞亮著,然後抱住有點侷促的甘璐,坐到放在一側的一個藤製躺椅上,這個全身依偎的親暱姿勢讓甘璐頓時覺得緊張,他馬上察覺到了,附在她耳邊安撫地說:「我們在這坐坐。」
「你不想讓你表哥看到嗎?」甘璐好笑。
尚修文輕輕一笑,語氣輕鬆地說:「不,這裡我可以隨時來住,他也知道我過來了。不過,他一向很少來別墅,我猜他帶回來的應該不是我表嫂,我們待會兒再進去,省得碰面尷尬。」
甘璐沒想到他這麼坦白透露家裡的隱私,只能不予置評。他抱著她,安靜地躺著,並沒什麼其他動作,她放鬆下來:「換了空氣,感覺好多了,我正奇怪,溫室這麼悶,完全不能久待,怎麼會放張椅子在這裡。」
「我表哥很風流,我舅舅呢,有點文人氣,很風雅,經常在這兒喝酒,吟一下‘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之類的詩。」尚修文聲音中帶點調侃地說。
「難怪把家裝修得這麼古典,還掛了好多字畫。」
「他愛好收藏字畫,不過這邊掛出來的都是不大值錢的現代書畫家作品,真正有價值的那部分都好好收藏在城區專門的收藏室裡,等閒不肯示人。這套別墅買下不算很貴,請人設計裝修,倒是花了大價錢。我跟他開玩笑說,樹小牆新畫不古,到底不是世家氣象。」
甘璐有點兒好笑:「你這樣說下去,未免是北緯周公子的口吻了。」
尚修文一怔,甘璐隨即可以清楚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他顯然笑得很開心,不禁納悶:「喂,我的話沒這麼好笑吧。」
他吻一下她的頭髮:「不,我覺得很有趣。說的也是,哪有什麼世家,只是不能把暴發戶的招牌自己貼在額頭上。我舅舅還好,不過是以儒商自居,業餘時間喜歡出席字畫拍賣會舉舉牌子,招待一下畫家、作家和學者之類,往文人圈子裡混混,不算過分,表哥在這個小城市就實在招搖了點。」
甘璐與他認識一年多了,倒是頭一次聽他說起家事,而且用詞似乎帶點兒批評,可口氣卻十分放鬆,幾乎有些居高臨下的超然味道,她不知道說什麼好,索性只安靜聽著。
尚修文卻拉扯開話題:「可惜你從來不喝酒,不然我們在這兒對飲倒是不錯。」
「你可以拿酒過來喝啊。」
「李白尚且要舉杯邀一下明月,我一個人喝,就成了喝悶酒了,沒什麼意思。」
甘璐不喜歡跟人討論喝酒:「這些花是你舅舅種的嗎?」
「他哪有這時間,這裡有花匠打理,現在是春節,工人都放假回去了。」
一陣沉默,輕柔的音樂聲襯得四周更安靜,他們彼此能聽到對方的呼吸和心跳聲。甘璐幾乎有點害怕這份安靜,想找點話題,卻不知道從何說起,無所事事地看向玻璃花房的透明屋頂,雖然有專人打掃維護,但屋頂也不可避免積了灰塵,只能模糊看到天邊掛了一彎如鉤弦月,配合音樂與四周盛開的鮮花,樂聲輕輕,花香細細,不管怎麼說都稱得上是美景良辰。甘璐再怎麼心念雜亂,也慢慢平靜下來,只安然躺在他懷裡,居然漸漸有了點朦朧睡意。
她不知道打了多長時間的盹,卻在猛然一驚後睜開了眼睛,有點迷惘地看著緊緊抱著自己的那個男人,他也似乎睡著了,呼吸悠長穩定。她頭一次隔得如此近看他,他的面孔在沉睡中顯得放鬆,沒有平時的懶散和距離感,她體味這一刻的相依,不能不感慨。
從前她只和聶謙有過擁抱接吻,可是她固然是生澀的,聶謙也好不到哪兒去,兩個沒什麼經驗的少男少女戀愛,在有限的共處時間裡,聶謙表現得急迫而剋制,記憶中竟然沒有這樣平和安詳的相處時光。
眼前這個男人,行為多少有點古怪,讓人捉摸不定,可是有一點她是肯定的,他不光很會接吻,還很會掌控形勢,製造合適的情調與氣氛,不動聲色地調動她的情緒。
與這樣的男人戀愛的話,大概是件很愜意的事,她卻有點迷惘。當然,她曾跟錢佳西開玩笑,要好好享受男人的追求,可是她不敢確定以自己有限的經驗,與他周旋下去,能否全身而退。
她再度抬眼,發現尚修文不知什麼時候也醒了,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然後抬手腕看看錶:「不早了,我們進去吧。」
出了溫室,外面的凜冽寒風讓甘璐哆嗦了一下,尚修文摟住她疾步走進別墅,一進門,兩個人同時怔住,燈火通明下,只見各式衣物從門口到樓梯,迤邐扔了一路,構成一個狼藉而香豔的場景,甘璐從腳底下的白色羊絨大衣、黑色風衣慢慢看向前面的羊絨衫、裙子、男式西裝外套、高跟長筒皮靴、皮鞋、內衣……當目光落到掛在樓梯扶手上的黑色漁網絲襪上時,她再也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尚修文摸摸下巴,一臉的無可奈何,隔了一會兒,他也笑了。
「今天別去樓上臥室了,去我旁邊的房間睡。」他指一下左邊,「第二個門,去吧,我去給你把旅行袋拿下來。」
他若無其事地一路踩著各式衣服上樓,並沒一點兒收拾的意思。
甘璐進了他指的那間房,裡面不同於樓上臥室的簡潔西式佈置,全是古色古香的中式傢俱,最醒目的是迎面一張帶了樣式繁複雕花的紅木大床,錦帳半垂,上面鋪著深碧色暗花絲緞被子,華麗得過分,她看得苦笑,覺得睡上去未免有點誠惶誠恐,只怕會失眠。
側邊一道雕花門被推開,尚修文拎了她的旅行袋走進來,原來這邊就是相連的兩間臥室,共用一個浴室。他莞爾一笑:「不習慣這裡吧,沒辦法,比上樓撞見不合適的場面要好。」
他指點她浴室的位置,告訴她只管放心使用這邊的設施,他會先去書房看看書,並使用公衛。跟她道了晚安後,他便出去了。
甘璐隨身帶著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說《犯罪團伙》,這本書裡由獨立的短篇組成,情節並不連貫,推理性也不算很強,但文筆輕快幽默,並不驚悚緊張,很適合在一個陌生的環境用零碎時間閱讀。
她洗了澡後,靠在床頭擁著被子看書,準備等睡意來了躺下,可是剛有點睏倦,門突然一下被推開了,一個只穿了件鬆鬆垮垮男式襯衫、披著波浪卷長髮、露了兩條修長筆直美腿的年輕女孩子與她面面相覷,然後誇張地尖叫一聲:「你是誰?」
這樣的中式裝修、古典傢俱配上突然現身的美女,簡直有點兒聊齋的神秘氣氛。甘璐想,自己擁著錦被坐著,落在對方眼內,大概也很詭異,她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得一笑:「進門之前麻煩請敲一下門,謝謝。」
兩間臥室之間相連的門被推開,尚修文聞聲走了過來,看一眼那女孩子:「小姐,請上樓去,不要隨便在別人家裡走動。」
「我……只是下來找水喝。」
「廚房很顯然不在這邊。」
「我順便轉轉不行嗎?」那女孩子顯然被他冷冰冰的口氣惹火了,提高聲音問,「你又是誰,為什麼會在吳總家裡?」
尚修文皺眉,並不多看她:「你去叫吳畏下來,我有話跟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