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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你給的,我要不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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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宜,今天突然過來有什麼事嗎?」

賀靜宜似笑非笑,再度打量他這間小小的辦公室,然後目光落到他臉上:「我們在這兒談嗎?還是另外找一個安靜點兒的地方吧,馬上也到吃飯時間了。」

尚修文的確不想讓她在公司裡待下去,點頭同意。兩個人下樓開車去了一間西餐廳,各自點餐後,賀靜宜只草草吃了一點兒就停下來,似乎有些喟然:「修文,我沒想到你現在安於這樣的小本生意。」

「一個人能適應各種環境並不是壞事。」尚修文閒閒地說。

待賀靜宜提出讓安達為億鑫年後即將在本地展開的投資專案做建築鋼筋供應時,他一口回絕了:「靜宜,你如果不是頭次為億鑫主持專案,就應該清楚,這樣規模的投資,沒必要與代理商談供應合同,直接讓廠家參與招標就可以了。」

「你認為我可能跟你舅舅去合作嗎?」她冷笑一聲。

「你沒理由恨他,他跟你當年並沒有利害衝突,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

賀靜宜哼了一聲,並不再談吳昌智:「你是因為這個提議來自於我才拒絕的吧。」

「錯。」他平靜地回答,「對我來講,生意就是生意,只有合理與否,不存在個人好惡成分。」

「你變了,修文。」賀靜宜大睜著一雙美目凝視著他,「從我們再次見面開始,你就一直跟我使用外交辭令。我只能推測,你一直恨著我。」

「我沒恨過你,靜宜,更不用說一直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他啞然失笑,「看到你現在事業成功,我為你高興。」

「可是看到你這個偏安一隅、暮氣沉沉的樣子,我不可能開心得起來。你為什麼就不能抓住這個機會重新做一番事業,為你舅舅賣命能有多大發展?上次在j市,我就已經對你講了,你就算幫他,也沒法扭轉旭昇的局面。」

「我對我現在的生活狀態很滿意,不打算做什麼改變。至於旭昇,我能理解你為億鑫工作所站的立場。」

賀靜宜冷笑一下:「修文,如果你不這樣強調你滿意現在的生活,我或許倒會真的認為,你確實已經淡忘了過去。」

尚修文只得苦笑:「你一向喜歡憑直覺進行推理,也許能得出不尋常的結論,但可靠性就差了點兒。」他看看手錶,「不早了,我得回去工作,走吧。」

賀靜宜開車將他送到樓下,恰好碰見甘璐和馮以安出來。

尚修文在一瞬間幾乎有些莫名的緊張,然而接觸到甘璐沉著鎮定的神態,他完全放下心來。

可是,似乎正是那次見面,卻令賀靜宜有了更進一步試探的念頭。她竟然說服信和出來指證安達,試圖讓他回過頭去答應與她合作,他惱怒之餘,還是斷然拒絕了,同時加快與遠望的合作,打算徹底從旭昇脫身,斷掉賀靜宜的想法。

只是等他意識到賀靜宜所圖謀的既不止於迫他就範,也不只是j市一個冶煉廠那麼簡單時,事態已經發展得脫離了他的控制。

馮以安將車駛出市區,上了高速,繼續說:「現在回過頭一看,我猜指認安達供應的鋼筋不合規格應該也是她操縱信和乾的,至於這次一舉提供資料,曝光吳畏乾的這件勾當,更不用說也是她的手筆。單隻為億鑫圖謀一個冶煉廠,並不至於一定要把安達牽扯進去啊。我只能斷定,她要麼是恨著你,想要報復;要麼就是還愛著你。」

尚修文默然,他不認為受過情傷後消沉了好長時間的馮以安能分析出自己面臨的困境,可是他不得不承認,有些事情的確被馮以安言中了。這並不需要複雜的推理頭腦,更不用說甘璐十分聰明,一直長於分析推斷了。

馮以安顯然對他的沉默有自己的理解:「修文,璐璐一向理智講道理,生你的氣也不會生太長時間的。」

「她如果肯生我的氣,我倒會稍微放心一點兒。」尚修文喟然長嘆,似乎要將一口濁氣盡數吐出,然而眼前浮現的卻是甘璐那張過分平靜的面孔和盛滿哀傷的眼睛。

「她這麼大反應,證明她是很在乎你的。你要是碰上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都淡然對待的女孩子,就知道那才真叫要命了。」

尚修文當然知道馮以安是有所指的,但他此刻沒心情和別人談論此事,只苦笑一下,仰靠到椅背上,合上雙眼,再不說話了。

甘璐在馮以安這套房子裡住了下來。很快她就發現,這裡除了沒有吳麗君,基本上和她從前的生活沒什麼兩樣了。

不知道尚修文那天臨走前往返了幾趟,第二天甘璐從臥室出來以後,發現房間已經被收拾過,他差不多買齊了所有的居家用品,從牙刷、牙膏、拖鞋、毛巾、各式床上用品,一直到冰箱裡放得滿滿的水果、她以前喜歡吃的零食。

等到下午三點鐘,鐘點工胡姐拿了鑰匙開門進來,拎了滿手的菜,她連驚訝的情緒都沒有了。

胡姐樂滋滋地說:「小甘,恭喜你啊。」

「恭喜什麼?」話一齣口,她就醒悟到了,尷尬地扯出一個笑容來,只得暗自承認自己這幾天確實變遲鈍了好多。

「小尚跟我說了,你懷孕了,從這裡上班更方便一些,以後就住在這邊。他說你吃習慣了我做的菜,讓我到這裡來照顧你,工資也給我加了。小尚真是細心啊,跟我說你這幾天胃口精神很不好,讓我儘量做又有營養又清淡的菜,還特意列了單子給我。」

甘璐強打精神問:「那媽媽那邊的飯誰做?」

「吳廳長也叫我過來啊,她說她另外再請一個鐘點工,現在以照顧你為主。」胡姐麻利地歸置著手裡的東西,「我今天提前出來,到周圍看了看,有個蠻大的菜市場,買菜很方便,你想吃什麼只管跟我說。」

「謝謝胡姐。」

「這謝什麼。小甘,你婆婆人很好。不過年輕人自己住到底自由一些。想當年我懷我家老大的時候……」

胡姐一邊忙碌著,一邊說得熱鬧絮叨,給這個空闊冷清的房子平添了幾分生氣。甘璐似聽非聽,只覺得在尚修文的安排之下,她的離家出走已經越來越接近於一場無聊的鬧劇了,簡直有點兒哭笑不得,可是她也懶得再說什麼。

她連日心神俱疲,既沒胃口,更沒精神注意身體。昨天她一直昏睡,尚修文什麼時候離開的,她並不知道。睡到實在餓得胃發痛了,她才下樓去隨便買了點東西吃,不過只吃一半,便又有了噁心感,好容易才強忍著沒在人家店裡發作,匆匆丟下碗筷回了家。晚上睡覺,她也是隨便抖開床單鋪上,開啟一床羽絨被一蓋,根本沒精神料理家務。

現在看胡姐過來,先是擇菜燉湯,然後收拾屋子,她既沒有那份硬氣,也沒有那份矯情,並不打算一定要讓胡姐回去,留自己一個人自生自滅。

甘璐到了週一準時去上班,新學期正式開始。再怎麼不適,也不能不工作。可是有一份工作要忙,身體上的不適倒變得可以忍受了,她仍然覺得累,卻反而沒有頭天在房間裡睡著一動不動,卻疲乏到絕望的感覺了。

到了下班時間,她走出學校,尚修文迎了上來,一手接過她拎的包,一手扶住她,她只木然地隨他上車。

「今天早上有沒有噁心的感覺?」

「有一點兒。」

「又流鼻血沒有?」

「沒有。」

「我去諮詢了醫生,她說也許是天氣變化引起毛細血管收縮,如果持續流的話,最好還是去五官科看看。」

「嗯。」

「學校食堂的午餐吃得有胃口嗎?不然改天叫胡姐中午給你送飯。」

「沒那個必要。」

談話沒辦法再繼續,兩個人一路沉默著,回到家時,胡姐已經把飯做好了,桌上放的全是她平時愛吃的菜。儘管食慾不振,她也勉強喝了點兒湯,吃了半碗飯。吃完飯後,她正要依習慣收拾餐桌,尚修文攔住她:「我來吧。」

尚修文以前從來不做家事,不過她也不想與他客氣,馬上洗手回了臥室。

這間臥室已經被胡姐收拾得整整齊齊,只是床上用品是尚修文倉促之間買來的,儘管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但跟裝修風格以及窗簾、牆紙都不大搭配,更增加了一點在別人家寄居的感覺。

甘璐將一盞落地燈移到飄窗那裡,坐在窗臺上,開啟教科書、教案,和往常一樣做著備課筆記,準備這一週的講課內容。她一向不能容忍沒有準備,僅憑過去的經驗上課,哪怕是講得爛熟的內容,她也會結合目前的進度和學生學習的程度,全部重新準備一次。更何況課程改革在即,教研組分配了一部分試講內容給她,她需要在學期中間提交一篇論文上去,更不想馬虎了事。

過了一會兒,尚修文走了進來:「璐璐,去書房吧,這樣坐著很容易疲勞。」

她把備課本攤在弓起的腿上,的確算不上一個舒適的姿勢。不等她說什麼,尚修文已經走過來收拾了她攤在一邊的書,伸手去扶她。

她只得苦笑:「我還沒到行動不便的地步。」

這幾天她根本沒有進這套房子的其他房間去參觀的慾望,現在隨著尚修文走進書房,才發現這裡連線著一個陽臺,裝修得十分簡潔,靠牆書架空著,書桌上放著她的筆記型電腦和常用的書,想必是尚修文給她搬過來的。

「謝謝你。」她確實正在發愁,匆忙之間有幾部工具書沒拿過來,正盤算著要不要再去買。

尚修文臉上也浮起一個苦笑:「別客氣。」

她繼續備課,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尚修文重新走進來:「我帶你出去散會兒步,別這樣久坐不動。」

他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讓她頗有點兒不是滋味。她低頭默然片刻,還是穿了外套,隨他一塊兒下樓。

這棟公寓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湖泊,本地雖然一向以江河縱橫、湖泊眾多出名,可鬧市區的湖泊到底還是稀有的,配上一個綠化廣場,不但是周圍林立的樓房的重要賣點,也是市民聚集休憩的好場所。現在正當殘冬時節,天氣仍然寒冷,廣場上只有一些老太太隨著音樂在興致勃勃地跳舞,給孩子們玩的小電瓶車等遊樂設施冷冷清清地閒置在一邊。

尚修文與甘璐順著湖邊小徑慢慢走著,湖面的粼粼波光上反映著四周高樓的通明燈火,被寒風吹得搖曳不定。出來散步的人並不多,相隔不遠的大道上車水馬龍的噪聲傳來,更襯得這邊安靜得近乎奇怪。

尚修文握住甘璐的手,她微微縮了一下,也就任由他掌心的溫度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指,他們都穿著慢跑鞋,踩在防腐木鋪就的小道上,腳步聲響得輕而一致。

「關於過去的事,我想我應該跟你講得更清楚一些。」

「修文,我當初接到師大歷史系的錄取通知書,很不開心,總以為好容易擺脫了高考的威脅,以後還是得不停去死記硬背。」

尚修文不知道她怎麼會突然說到這件事,可這是幾天來她頭一次心平氣和地跟他講話,他當然不想打斷她。

「真正開始學了以後,我才知道,歷史最麻煩的地方不是需要去背,而是它充滿了不確定性。中國曆朝歷代的皇帝都注重修史,史學很發達,各種史料浩如煙海,可是中國歷史一樣還是充滿謎團,各種史料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不管從哪一種角度解讀,都會有不同的說法。」

「所以你才真正對歷史有了興趣,對嗎?」

他開口一問,甘璐似乎有點兒吃驚,側頭想了想,嘴角牽動一下,卻終於沒有笑出來:「我想說什麼來著,唉,我廢話扯得太遠,其實我想說的只是,時間讓歷史變得模糊,再怎麼研究,大概也不可能完全還原。具體到每個人的歷史,那就更純粹是很私人的事了。誰對誰都不可能完全沒有保留,至於你,你已經錯過了對我講你過去的最佳時間,現在我對你的歷史沒研究的興致了。」

「璐璐,既然你不想再聽到道歉、解釋,」尚修文的聲音低沉,帶著點兒澀然,「那麼,就當這個孩子給了我們一個全新的開始,我們好好生活下去吧。」

「恐怕一個孩子給不了一個充滿疑問的婚姻全新的開始。我也講點兒我的過去吧,」甘璐躊躇一下,「我以前對你講過我小時候的事,不過我很少提到我媽媽對不對?」

「因為他們的離婚嗎?」

「離婚?不,我不恨他們離婚。從我記事起,我爸和我媽的感情就不好,離婚以前,他們吵得很厲害,也很頻繁。他們不想當著我的面吵,總是在我睡著以後,關了他們房間的門,儘量壓低聲音。不過吵架這件事,簡直就沒法悄悄地進行。」甘璐看著遠方,苦笑一下,「我不止一次站在他們房門外偷聽,嚇得發抖,可是完全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他們不吵。」

她茫然看著前方,記得那個小女孩站在緊閉的房門外,聽著裡面隱約傳出吵鬧和摔東西的聲音,一點清冷的明月光從窗外投射進來,照出一個狹長變形的光圈,而她站在那個光圈內,手指只能緊緊抓住自己睡衣的衣襟,孤獨而無助地呆呆站著。

似乎正是從那時起,她再怎麼長大,再怎麼學會對著意外保持鎮定的姿態,也保留了在緊張時抓住衣襟這個本能的動作。

尚修文以前曾一邊看甘璐舊時的照片,一邊聽她講童年時的趣事,諸如父親怎麼帶她轉幾趟公共汽車去郊區抓蝴蝶做標本,怎麼在錯過末班車後一路走回家……她幾乎從來不提母親,說到父母的離婚,她十分輕描淡寫,一帶而過,看不出任何情緒,卻沒想到也有如此不愉快的記憶,他知道她現在並不需要他的安慰,只能憐惜地握緊她的手。

「他們為什麼吵,我不大有印象了,可是我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是媽媽說的。她對我爸說:‘你別指望用女兒拖住我,如果不是有璐璐,我還會站在這裡跟你廢話嗎?’」她轉回頭,看著尚修文,「前天我似乎也跟你說了類似的話。」

尚修文能感覺到兩個人緊握的掌心沁出了一點兒冷汗:「生氣時急不擇言是常事,你有充足的理由生我的氣,我不介意那句話,你也不要總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放在心上。」

甘璐不置可否,再度看向前方:「我一直以為我很理智,比別的小孩來得通情達理,可以平靜地接受父母的離婚,接受媽媽對她的生活有別的安排,畢竟她跟我爸不是一路人,勉強在一起相看兩厭沒什麼意思。可是前天對你一說完那話,我突然發現,我從來沒忘了我媽對我的這個嫌棄,一直耿耿於懷。」

「你母親對你是很關心的,那次你帶我去見她以後,她給我打過電話,告訴我,如果生意上有需要,只管去找她,她希望我能讓你生活得好一點兒。」

甘璐一怔,隨即笑了:「我媽一向看人眼光狠,居然跟我一樣被你瞞過了,以為你做小本生意,需要人提攜,看來我也沒什麼好介意的。」

「璐璐—」

甘璐不理會他,繼續說下去:「是呀,她很關心我,其實她對什麼都放得下,唯獨就是沒徹底放下我。要不是有了我,她說得上無牽無掛,活得會更灑脫一些。當年她本來有機會跟一個條件不錯、年齡相當的男人移民去國外,可她想來想去,說只怕一走,跟我就更沒感情了,結果還是留了下來。我明知道她對我很好,有時甚至說得上是在討好我,可我就是不肯跟她親近。不知道是真為我爸爸不值呢,還是小時候那點兒恐懼和恨留在心裡了。」

她聲音娓娓,一如平時般不疾不徐,似乎在平和地回憶舊事,然而尚修文已經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

「璐璐,我們和你父母的情況並不一樣,我是愛你的。」

「我爸還很愛我媽呢,我媽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不過有什麼用?」她苦笑一聲,「他給的她不要,她要的嘛,他又給不了。愛這個東西,只有當給的人和接受的人同樣理解、同樣重視的時候,才算得上有意義。你的愛……很特別,我既理解不了,大概也要不起了。」

這個直截了當的斷言讓尚修文一下站住了腳步,他執起甘璐的手,深深地看向她:「我知道,我那樣坦白以後,你只會更疑惑。現在你該理解我選擇有些事不說的苦衷了吧。」

甘璐似笑非笑地搖頭:「你大概吃定了我做一個一無所知的傻瓜更快樂吧?」

尚修文無可奈何:「以你一向的聰明,璐璐,你會願意跟一個有這麼多往事的男人攪在一起嗎?恐怕當初我一坦白,你就會離我遠遠的。」

「我得承認,你瞭解我所有可能的反應,修文。如果不是你親愛的前女友這樣突然跳出來,我大概就一直在你的安排之下生活了。」

「是我不對,我只是,」尚修文躊躇一下,聲音低沉,「我只是不想錯過你,更怕失去你。」

「呀,如果現在還說這個話,你可真是侮辱我的智商了。你會怕什麼?一切盡在你的掌控之中,我根本從來沒脫離過你的計劃。現在回想一下,我真是覺得既害怕又榮幸,想我何德何能,值得你這樣花心思。」甘璐無聲地笑了,直笑得肩膀抖動,可是沒有一絲愉悅之意。

「別把我的一切舉動都想象成心懷叵測,璐璐,那些事確實都過去了,我只是不想讓你被往事困擾。」

「沒人能斬斷和過去的聯絡。坦白講,如果我們不是夫妻,我倒是能理解你。換了是我,我也不會主動跟人去告解的。不是人人都能擔當神父的角色,做到無條件體諒寬恕。」

「我沒資格向你要無條件的寬恕,哪怕你已經不信任我了,我也一樣得跟你說,璐璐,我和你結婚,是因為我愛你。」

「以這種方式愛嗎?我可不感謝你選中了我。」她嘴角那個笑意來得越發慘淡苦澀。

「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你給我機會,我們來重新建立信任。」

「對不起,你一說到很長的時間,我就忍不住有點兒絕望了。」

甘璐這個蕭索的語氣讓尚修文一窒:「璐璐,你不可以這樣想。」

「我還能怎麼想?你第一次跟我說到要孩子的時候,我真的是很遲疑的。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準備好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個比我媽媽合格稱職的母親。克服這個遲疑,我需要下的決心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她茫然地搖搖頭,似乎要把那些回憶從眼前揮去。

「這是我們兩個人一塊兒做的決定,正是想永遠跟你在一起,我才渴望有一個我們的孩子。

「我不想威脅你,可是以我們現在這種情形,真保不齊會像我父母似的,成一對怨偶,那樣的話,對孩子並不公平。

「我一直認為,一個人過什麼樣的生活,全靠自己去選擇去把握,你怎麼能斷言我們會重複別人的生活。

「我沒你這份自信,尤其是現在,我才發現,我過得居然一直是被選擇的生活。你向生活妥協娶了我,現在又讓我向孩子妥協,跟你繼續下去。」不等尚修文反駁,甘璐輕輕地笑著說,「如果我下不了狠心不要孩子,似乎就沒得選擇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娶你只是因為……」

「別別,不用說那些話了。看清楚事實後還需要你來哄,可真就傻得沒救了。」甘璐仰頭看著他,臉上神情平靜如水,「好吧,在沒有做最後決定以前,我不會再說拿孩子賭氣的話,請你也體諒我的心情,不要再來刺激我。」

尚修文握緊她的手:「璐璐,你這個判斷對我們兩年的婚姻生活來講,是很不公平的。」

「關於公平,我們不用多爭論了,沒什麼意思。」甘璐意興索然,垂頭看著地上長長的影子,「我現在只能盡力不去想這兩年的生活,不然除了景仰你以外,對自己簡直沒一點兒信心可言了。回去吧,我累了。」

他們往回走,尚修文仍然握著甘璐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達到她的手上,她的肩頭抵著他的右臂,他們的身影被昏黃的路燈斜斜投射在前方,一高一低連在一起。

這與往常他們散步的情形並無二致。

然而,一切都不一樣了—甘璐能感到尚修文的手掌收緊,將她的手更緊地嵌入了他的掌握之中。那個力度足以讓她感到疼痛,她卻一聲不吭,任由他用力握著,彷彿這個疼痛能鎮住她心底不願意去正視的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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