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問那麼多了,我看他的意思,採購旭昇產品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眼下他不願意張揚行事,剩下的全看你怎麼說服他。」
馮以安連連稱是:「這個你放心,我有數的。哎,你可幫了我大忙。我改天請你吃飯,最近我忙得要命,也很久沒跟大家聚聚了,咱們把佳西也找來,一塊吃飯唱歌……」
「你先做好工作是正經,別的再說吧。」甘璐笑著打斷他,「對了,我幫你約秦總這事,你不用跟修文說。好了好了,哪有這麼多為什麼。再見。」
甘璐已經走了出來,手機響起,這次是聶謙打來的:「璐璐,我的車停在會所前面路邊,你過來,我送你回去。」
「謝謝你,不用了。」她一抬眼就能看到前面不遠處停著聶謙的黑色奧迪,甚至能看到他正站在車邊抽菸,但她當然不想在這裡上他的車,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坐了上去,「我已經上了計程車,再見。」
第二天,甘璐下班出來,接到馮以安的電話:「璐璐,你在哪兒?」
「剛下班,正準備去醫院。」
「你等著我,我馬上過去。」
「哎,電話裡說不行嗎?」
「等著我,十分鐘就到。」
甘璐沒辦法,只得將車駛出學校,停在路邊等他,果然不到十分鐘,馮以安便開著他的馬六過來了。他將車停在她車後,一邊嗯嗯啊啊地講著電話,一邊下車坐到她車上來。
他一放下手機,甘璐便問:「什麼事啊?這麼急?」
「璐璐,我上午跟秦總談得很順利,他已經讓旗下馬上開工的一個郊區樓盤跟我們簽訂供貨協議。」
「這個不用特意來跟我彙報吧?以安,」甘璐笑道,「旭昇銷售歸魏總管,你直接跟他談就行了。」
「我當然要來好好謝謝你才對。」
「何必這麼客氣,沒別的事吧?我得去醫院,說好了今天跟邱教授碰面談一下我爸出院的事。」
馮以安卻偏不起身,笑容可掬地說:「急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他擺出推心置腹的姿態,「璐璐,你是不是礙於面子,所以不想跟修文承認你關心他?」
甘璐好不納悶,馮以安平時言行舉止非常講究氣質分寸,並不愛閒話家常,更別提八卦了,她有些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你一聽說旭昇目前面臨的最大困難是銷售局面難以開啟,就馬上幫我找了秦總,這不是很能說明問題嗎?」
「說明什麼,說明我很關心你嗎?」甘璐有些好笑,挖苦地說。
馮以安一怔:「這說明你默默關心著修文嘛,修文要知道了,該有多開心,幹嗎不讓我直接告訴他呢?」
「以安,你也看到了,這次我爸爸住院,我婆婆不聲不響就幫忙找好了專家,不然以我爸的情況,不可能恢復得這麼好。我幫旭昇做一點小事有什麼可說的,接下來還是靠你自己努力。好了好了,我要走了……」她卻只見馮以安驀地露出一臉尷尬的表情,「又怎麼了?」
馮以安按了一下手裡的手機,苦笑了:「璐璐,我大概給你惹麻煩了。剛才我的手機一直保持著和修文的通話。」
甘璐有點糊塗地看著他:「你在搞什麼鬼啊?」
「我和萬豐簽了合同以後,就跟老魏彙報了,他很高興,不過,」馮以安遲疑一下,「下午修文打電話過來,跟我發了好大的火。」
甘璐有點無語:「我不是讓你別告訴他是我幫你約的秦總嗎?」
「修文是多精細的人,你難道不知道嗎?我倒是不想供出你來,可是他哪是我能隨便糊弄過去的,三兩下就問得我無話可說,而且馬上質問我為什麼要讓你去找秦總。說實話,我還是頭一次聽他這麼嚴厲的語氣。」
甘璐很意外,她印象中尚修文從來很能控制情緒,再大的怒意也不會輕易溢於言表:「你可以直說嘛,又不是你讓我去找秦總的。或者告訴我,我給他打電話說清楚就是了。何必弄個保持通話這麼複雜曲折的解釋方式?」
要不是車內空間狹小,馮以安已經恨不得頓足了:「璐璐,你平時聰明精細,怎麼看不出我的用意?我根本不怪修文對我發火,我想他是太緊張你了,生怕你誤會他,在你們關係緊張的時候,還來利用你做生意。」
「你別亂猜了,他哪屑於利用我,我又怎麼可能這麼誤會他。」
「我下車前剛給修文撥通電話,本來指望我來誘導你,你直接說你關心你老公不就完了嗎?他聽了也不至於再擔心了,多皆大歡喜。」
「你的思維……太複雜了。」甘璐一向認為馮以安想法未免太多,現在聽了他這個戲劇化色彩頗濃的安排,更斷定了這一點,簡直啼笑皆非,可實在笑不出來,只能長嘆一聲。
「對不起,璐璐,我本來是想盡力促成你們和好。」
「以安,謝謝你,可是我跟修文之間的問題不是一個電話講兩句話就能解決的,而且夫妻倆弄到要藉助第三人這樣費盡心力幫我們溝通,」她苦笑搖搖頭,「也實在很可悲了。我先走了。」
甘璐趕去醫院,與邱教授碰面,邱教授告訴她,以後甘博要注意養生,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可以恢復基本正常的生活,但必須定期檢查肝功能,監測各類指標,防止腹水再度產生、肝部硬化程度加深甚至病變。她大大鬆了一口氣,謝過邱教授後到了父親病房,說起後天週末就能出院,甘博和王阿姨都十分開心。
王阿姨說:「剛才修文也打來電話,說他到時候會來接你爸爸出院。」
「這次生病可真是,」甘博沒開心一會兒,又開始長吁短嘆起來,「璐璐,我真是對不起你。」
不等甘璐說話,王阿姨先橫他一眼:「你少說點惹璐璐難受的話好不好?以後別再喝酒把肝弄壞了,別讓你女兒操心受罪,你就對得起她了。」
甘博一向對工人出身、沒什麼文化的王阿姨有些居高臨下,被她突然一堵,頓時語塞。甘璐也覺得這次生病後,甘博在王阿姨面前沒以前那麼蠻不講理了,她倒是樂於看到這個變化,笑道:「好了好了,重點真是不能再喝酒了,不然我就得隨時做好給你做肝移植的準備。爸,你也不想這樣對不對?」
甘博恨不得賭咒發誓:「你讓你王阿姨做證,我以後絕對再也不沾一滴酒了,連米酒都不沾。」
回家後,甘璐隨便做了簡單的晚餐吃了,坐到書房,先攤開教案准備明天要上的課。最近同事都很體諒她,她帶的三個班的班主任都一再跟她講,讓她照顧好父親,同時也要注意身體,但她一向對自己有基本的要求,並不肯馬虎打發工作敷衍學生。而且教改計劃要求教師上交的學期論文也有一定的期限,她備完課後,就開了筆記型電腦查資料著手做準備。
正忙碌間,她手機響起,拿起來一看,是聶謙打來的:「我在你住的地方樓下,想和你見見面。」
她一怔:「我現在沒住那邊。」
「我就在你現在住處的樓下,」停了一會兒,聶謙補充道,「昨天我一直開車跟在你計程車後面,才知道你搬出來住了。」
甘璐有些驚訝:「有什麼事嗎?」
「當然是有事,我在湖邊典藏咖啡館等你。」
她只得說:「好,我馬上下來。」
馮以安的住處在市中心湖邊,這一帶豪宅、高階公寓林立,典藏咖啡館位於這一片住宅區的入口處,生意一向很好,甘璐走進咖啡館,一眼看到聶謙坐在臨窗的位置,她走過去坐下,只叫了一杯礦泉水。
「聶謙,找我有什麼事嗎?」
聶謙抬手將大半截香菸摁滅在菸灰缸裡,看著她無精打采的神態,不易察覺地皺起眉頭:「你的身體……現在怎麼樣了?」
甘璐怔住,隨即苦笑了:「我沒事啊。」
「那天居然還跟我一塊喝白酒,你瘋了嗎你?」聶謙沉著臉看著她。
甘璐好不尷尬,她當然不習慣和一個男人討論自己的身體狀況,更何況他是前任男友。「你怎麼知道的?」
「我碰到王阿姨,聽她說的。她很心疼你,說她感冒了,只能回家休息,你這種情況下還得去看護你爸爸。還好,我去了醫院,坐了一會兒,總算看到你那位神秘的先生出現在那兒盡半子之職了。」
甘璐這幾天心情煩亂,沒顧得上按父親的囑咐打電話給聶謙,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我還沒謝謝你特意又去看我爸。」
「別客氣。不過我去的時候,正看到賀靜宜從裡面走出來,這是怎麼回事?現在都流行前男友、前女友不適時地出現嗎?」
他這樣帶著點兒自嘲說來,甘璐只得繼續苦笑:「她向來神出鬼沒,我搞不懂她的用意。」
「我剛陪老沈與億鑫的陳董事長一塊吃完飯,酒席上聽到一點閒談,似乎億鑫正圖謀收購旭昇,這個你總該知道吧。」
「我知道,可是並不關心。」
聶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璐璐,你要真不關心,昨天會去找秦總嗎?我猜你只會是為旭昇的事去找他。」
被聶謙一語道破,甘璐倒沒什麼尷尬,她只一笑:「什麼事也瞞不過你。不過,我真不關心億鑫會不會兼併旭昇,那不是我操心得了的事情。」
「秦總現在應該不方便公然出面支援旭昇,但開始小規模採購一點旭昇產品,這個面子他是能夠給你的,剩下的事,就看事態的發展和旭昇的戰略了。」
「我也不奢望我能出來力挽狂瀾,大家各盡其事好了。」甘璐漠然地說,「最後結果怎麼樣,其實跟我沒太大關係。」
聶謙知道甘璐一向不是大驚小怪、情緒起伏不定的性格,然而他從來沒看到她如此意志消沉,幾乎帶著聽天由命的味道,不禁心底一沉:「你和你先生到底怎麼了?你怎麼搬來了這邊,你們分居了嗎?」
甘璐煩惱地看著他:「聶謙,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不過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和別人討論。」
「我沒刺探別人隱私的嗜好,但是你這個事事放在心底的習慣並不好。你有什麼打算?」
「沒打算,我現在只希望爸爸的身體快點好起來,其他的事,我懶得去多想。」
「璐璐,你的生活中不是隻有照顧你爸爸這一件事。好多事,不是你懶得想就能混過去的。」
「好了,別來教訓我,我不用你提醒也知道自己失敗得很徹底了。」
「璐璐—」
「聶謙,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甘璐搖搖頭,「可是我真的不想談這事。對了,你現在怎麼樣,在信和做得還順利嗎?」
「你這是真關心我,還是隻想轉移話題?」
甘璐無可奈何地說:「謝謝你偶爾也裝一下馬虎吧。」
聶謙笑了:「好吧,我權且當你是在關心我好了。我在信和推的幾個樓盤專案銷售都進行得不錯,老沈已經開始給我胡亂許願,希望我接著跟他續約。」
「續約?你不是才回來加入信和沒多久嗎?」
「我跟他籤的是沒固定期限的協議,我從來沒打算長期跟他綁在一起。」
甘璐有些意外:「你不看好他,何必放棄深圳鴻遠那邊的職位跑回來。你一向對自己有很長遠的規劃,這樣的短期行為,不像你的作風啊。」
「我離開鴻遠,當然不是為了信和。我本來的想法是回家休息一段時間而已。老沈特意去深圳找到了我,瞭解他公司的情況和麵臨的問題後,我覺得並不難應對,而且也有機會讓我深入瞭解現在新興的民營小房地產企業的運作方式,於是答應跟他合作一段時間。」
甘璐仍然意外,可是欲言又止,聶謙笑道:「問吧問吧,問什麼都可以,難得你對我有了一點兒好奇。」
「不是好奇,聶謙。你不像是那種會放下發展得正好的事業停下來休息的人,你……沒出什麼事吧?」
聶謙能體會出她話中的關切之意,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從讀書的時候就在鴻遠集團分公司裡兼職,董事長苗總去視察時,一眼看中了我的營銷策劃與銷售業績。畢業後我直接去總公司發展,他給了我很大的空間。我可以毫不謙虛地講,我付出的努力和做出的成績也沒辜負他的賞識。」
甘璐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跟自己說這些,只是靜靜聽著。
「走得正順利的時候,我碰到了職業上的瓶頸。我負責的地區銷售業績在整個集團最突出,但苗總一直不肯給我一個全面負責分公司的機會。去年七月,集團任命下來,擔任那個職務的人無論才幹還是業績都在我之下。我跟總公司提出辭職,苗總親自跟我談話,試圖挽留我。」
聶謙停下來,拿出煙盒,抽出一支菸,已經拿打火機出來了,卻又停住,將煙丟到了桌子上:「那次談話給我很大震動,讓我反思了很久。」
甘璐知道聶謙是那種很早確立目標的人,而且有自己一套思維方法、行事作風,根本不會輕易接受別人的意見和影響。能夠以一次談話引起他如此強烈的反應,實屬不易,想來那位苗總也非常人。
聶謙看著不遠處的某個地方,陷入深思之中,停了一會兒,聲音平靜地說:「苗總說他一直很欣賞我,對我的工作能力沒有懷疑,但只有一點,他認為既是我的優點,也是限制我發展的一個缺點,那就是我對事業太過專注,企圖心太強烈。」
甘璐不免疑惑:「如果你不是對事業專注,渴望成功,怎麼可能取得工作成績,這有問題嗎?」
「他認為我的性格會給我帶來職業生涯上的成功,但同時會讓我固執於一城一地的得失,沒法樹立大局觀,在這種情況下,讓我去負責一個地區所有專案的運作還為時過早。」
甘璐不大理解這樣玄奧的理論,遲疑一下:「似乎他的意思是,你還需要磨鍊吧。」
「算是吧。他的話對我觸動不小,我認真考慮後,仍然堅持辭職,希望換一個環境,能更清晰想好以後要走的路。他同意了,同時跟我講,其實他從前跟我一樣執著,但慢慢體會到,過於執著就沒法享受到工作與生活的樂趣,他希望我不必等到像他那麼大年紀才認識到這一點。」
「可是你聽了他一席話,不去更有發展前景的公司,反而來信和這樣一個企業,實在是很古怪的選擇啊。」
聶謙笑了:「老沈託人聯絡到我時,我的確沒把他作為一個理想的選擇。不過聽到他那一口家鄉口音,我突然想到了你。」
甘璐嚇了一跳:「這……這中間有什麼聯絡嗎?」
「別害怕,我不是想把一個決定賴到你身上,」聶謙帶著明顯的調侃之意,「我只是想到,如果當初我不是專注於我的目標,多考慮一下我們,我的生活會大不一樣。」
「別做那種假設,聶謙,」甘璐定下神來,「我覺得不管做什麼樣的選擇,都是註定有得有失的。你如果不專注於你的目標,不會取得今天的成績。對你來說,成功就是生活中最大的樂趣和享受,我沒法想象你會容忍自己與成功擦肩而過。」
「你很瞭解我,沒錯,我一直是這麼期許自己的。你跟我說分手時,我剛擔任策劃經理。我想,好吧,我確實需要什麼也不牽掛地向目標努力,我沒權利給不了你什麼卻霸住你。你做了一個理智的決定,我應該同樣理智地接受。」
甘璐沒有料到兜兜轉轉,還是講到了那個分手:「那是過去的事了,好在我們都沒有怨恨彼此,再見面時仍然是朋友,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話,也沒什麼遺憾……」
「可是我有遺憾,」聶謙截斷了她的話,「坦白講,我以為我會慢慢忘了你,拼命工作,一步步接近自己的目標。接到你結婚前一天打給我的電話時,我剛剛擔任整個集團最年輕的銷售總監。當時佔據我全部生活的只有工作,可是一聽到你的聲音,我就發現,我仍然想念你,一直放不下你。」
甘璐的手不由自主地在桌子下抓住了衣襟,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聶謙,忘了那個電話吧,我已經解釋過了,我沒擾亂你生活的意思。」
「是呀,你結婚了,我只好回到深圳繼續工作,大家都去過想過的生活。可是慢慢我發現,所謂成功,其實是一件很難定義的事情,甚至永遠不可能有止境。有時正如苗總所說,那樣辛苦地攻城略地,一城一地得到了,還來不及躊躇滿志或者鬆一口氣,就看到有人已經從你身邊走過,攀到了更高處,仰頭看去,始終有人在你的前方,而你始終只是一個人。」
聶謙突然停住,拿起了香菸,沒有徵求甘璐的意見便點燃了一支,深吸一口,煙霧繚繞在兩個人之間,他們同時陷入了沉默。
甘璐想,再去檢討她打的那個電話,已經沒什麼意義了。她在彷徨中撥通了他的號碼,而他又何嘗不是處在彷徨之中。她以為自己足夠理智,可以安排好自己的生活;他以為他足夠堅定,不會回顧那段年少脆弱來不及深刻的感情。可是他們畢竟年輕,沒法確定自己的選擇,在做出決定以後,仍然會質疑自己。
這是他頭一次對她如此直抒胸臆,哪怕是在相戀最甜蜜的時刻,他也很少談及內心的感受,更不要說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分處兩地。甘璐覺得,面對他的坦然,她說什麼都是多餘了。
「我還是嚇到你了吧?」聶謙將菸灰彈落,微微笑了。
「聶謙。我已經結了婚,你現在也有了女朋友,確實不方便再這樣跟我說話……」
「誰告訴你我有女朋友了?」
「昨天芝芝跟我講的。」
聶謙皺眉,嘴角泛起一個冷笑:「難怪昨天不肯讓我送你。」
「你應該也知道我和秦家的關係了,以後我們還是少來往比較好,省得惹無謂的麻煩。」
「你怕她嗎?我可是聽到了你很彪悍的事蹟,那麼小就跟她扭打得不可開交。我沒想過你也會跟人打架。」
甘璐開玩笑地說:「她已經開始跟你回憶美好往事了嗎?進展得真不錯。」
「你好像不大讚成的口氣啊。」
「我哪有立場贊不贊成?不不不,我不發表意見,樂觀其成。」
聶謙將香菸重重地按進菸灰缸內,這個突兀的動作讓甘璐嚇了一跳,只見他冷冷地說:「我不認為跟她吃過幾次飯,打過幾次斯諾克,就成了她的男友。」
甘璐這才知道剛才的玩笑大概是惹惱了他,只得道歉:「對不起,我不該隨便談你的私事。」
「知道秦總昨天為什麼約我嗎?」聶謙並不等甘璐回答,接著說,「他邀請我加入萬豐。」
甘璐遲疑一下,問他:「你們談攏了嗎?」
「萬豐的規模比信和大得多,他出的條件也很吸引人,作為老闆來講,他比沈家興要有才幹有想法得多,他的公司應該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不過,我沒答應。」
「跟芝芝有關係嗎?」
聶謙冷笑:「璐璐,你認為我可能因為她的意願做出決定嗎?」
甘璐默然片刻:「聶謙,其實你根本不需要這麼惱怒。以我對你的瞭解,我不可能拿你的選擇來影射暗示什麼;你的履歷放在這裡,秦總是生意人,他如果想聘用一個人,首先看中的必然是對方的才幹;甚至芝芝也不見得是想拿她父親的公司來誘惑你,你就沒想過,她有真心喜歡你的可能嗎?」
聶謙長久地沉默著,重新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你說得沒錯,在這件事上,我確實缺乏一點兒平常心,所以很容易就被觸怒了。」
「我們這樣出身普通家境的人,自尊心稍強一些,大概都會下意識有一點狷介。我媽時常諷刺我,我也覺得自己很可笑。到了不得已的時候,不是一樣得放棄一直的堅持,登門找秦總幫忙嗎?」
聶謙微微笑了:「我永遠記得你十七歲時候的那份倔強,就算開口求人,也不肯輸了氣勢。」
憶及往事,甘璐也笑了:「我不過是仗著我媽對我負疚罷了。還是那個時候好,想法單純,不管合不合理,都敢理直氣壯地開口。到了現在,再沒那份坦然了。」
「你跟秦總開的這個口並不至於為難他,也不算非分的請求,何必認為自己姿態難看了。」
「難不難看不好說啊,起碼芝芝不會覺得我的姿態好看。」甘璐搖搖頭,「管不了那麼多了。」
「你在拿自己舉例安慰我嗎?璐璐,你總是這麼善良,可是你竟然沒想到,我根本不介意別人的看法,我介意的是你會誤解我。」
「別這麼說。」甘璐衝口而出,帶著幾分緊張,隨即努力放緩語氣,「我的意思是……」
「得了,不用解釋了。你是別人的太太,不希望我把你當成做出選擇的前提,我能理解,可是我也不希望你看錯我做出選擇的動機。秦總跟我提出建議時,肯定的是我做出的成績,談到的是他公司的遠景規劃,完全沒提到他女兒。我想他對芝芝心血來潮的瞭解要比我深得多,至於我,我對秦小姐沒有感覺。」
甘璐頓時無言以對。
「這次回來工作,我有自己的考慮,不過,也的確想看看你現在生活得怎麼樣。本來這些話我預備誰也不說,由得它爛在心底的,可是重新看到你,就實在忍不住想讓你知道。」
「別說了聶謙,」甘璐努力鎮定下來,「你剛批評過我,事事放在心底的習慣不好。其實你也把太多事情放在心底了,我們年輕時候的事,只是一段回憶,沒必要沉浸其中。」
「你認為我是一味沉浸過去的那種人嗎?」聶謙揚眉看著她,「你不用緊張,璐璐,我不是在對你表白,我不是情聖,沒有成天掛念你,我甚至不知道我這樣算不算仍然愛著你,只是目前沒有人能讓我有從前對著你的感覺,我也不確定以後會不會有。」
「如果你肯放開懷抱愛一個人,你當然能找到合適的女友。」
「什麼叫合適?是一見鍾情,還是興趣相投,或者再世俗實在一點兒—經濟條件相襯,能提供一個上升的跳板?」聶謙反問。
甘璐只得聳聳肩:「我說不好,我可真沒資格給別人當感情顧問。」
「在我二十歲時,我還能脫口而出,請求網路那頭的女孩子當我女朋友。坦白講,我再找不回那個衝動了。工作能帶給我成就感,可是現在甚至憑自己努力得來的成功都不能讓我有從前的興奮。如果我願意接受一樁能帶來現實好處的婚姻,走捷徑取得成功,那麼一定是在我對憑自己能力能達到的高度悲觀了以後,至少眼下,我沒理由悲觀,我還願意保留自己心底的那個心動。」
「聶謙,你讓我很為難了。我早結了婚,坐這裡聽你講這些話都不合適,更不用說回應你。」
「本來這是我的秘密。不過昨天你明明看到了我,卻馬上上了計程車,我就知道,你以後會盡量回避我,我只好直接對你講清楚。」聶謙淡淡地說,「當然,你不用覺得為難,我並不認為我把自己的感受講出來,你就有義務一定要回應我。」
甘璐心亂如麻,不能不想到自己的生活:「我們都別讓回憶成為秘密。人為地揹負秘密過日子,那樣傷人又傷己。你只是太專注於工作,沒有時間去開始新的感情,才對過去有更深的感受。」
「你現在有老師的職業習慣了。」聶謙略帶一點兒挖苦的口氣說,「總試圖說服別人正確生活。」
「誰能確定自己選擇的生活一定正確。」甘璐悵然地放下手裡的咖啡杯,「聶謙,知道我曾經是你生活中特別的一部分,我很開心,這證明你並不是我從前想象的那樣,對我,或者對感情都毫不在乎。可是過去的事只能放在過去。我希望你放開懷抱去愛一個人,信任她,依賴她,讓她分享你的喜悅,分擔你的孤獨,生活才算完整。」
聶謙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我再不會拿我的心事來打攪你。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