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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希望有你在我身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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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璐被汽車駛進來的聲音驚醒,頓時覺得鬆了一口氣,伸手按亮了床頭燈。三個小時前,尚修文開車出去見吳畏,臨走時囑咐她不用等他。可是她下午在他辦公室睡了一覺,再加上別墅安靜得有些詭異,她隨便在書房找了一本線裝的《資治通鑑》,靠在床上看著,直到勉強催來一點兒睡意才躺下,卻怎麼也沒法和平時一樣睡得安然。

尚修文走進來坐到床邊,輕輕撫著她的臉:「我吵醒你了嗎?」

「不是啊,我睡不踏實,外面實在太安靜了,總覺得會有個狐仙或者女鬼突然跑出來。」

尚修文笑了:「照這說法,我早就被狐仙或者豔鬼纏身了,要不要找道士作法潑狗血驗證一下?」

甘璐哼了一聲:「天天睡這樣裝修格局的房間,你沒做聊齋式的綺夢才怪。」

尚修文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住在這裡,我的確做過綺夢,不止一次,夢到你。」

甘璐臉微微發燙,伏在枕上直笑:「我不管,白天沒事,可明晚我拒絕再一個人待在這裡,我沒福分享受別墅生活,還是住鬧市區比較好。」

「放心,明天晚上我肯定陪著你。」

「你跟三哥談得怎麼樣?」

尚修文搖搖頭:「我接了舅舅,一塊兒去找的吳畏。他放錄音給我們聽了,確實是賀靜宜與冶煉廠一個主要領導的對話,涉及了大筆金錢交易,還牽扯了另外兩個廠領導。」

「這個應該可以推翻億鑫的兼併吧?」

「理論上講是這樣,但怎麼處理這個錄音,我們看法很不一致。舅舅主張馬上將錄音交給主管工業的孔副市長,同時要求億鑫正式退出冶煉廠的兼併。吳畏不同意。他真正恨的是賀靜宜,他認為市裡只會處理冶煉廠領導,但為了億鑫在本市別的投資到位和維持投資環境的口碑出發,不會拿她怎麼樣。他打算一步步把這件事鬧到誰也捂不住的地步,讓賀靜宜身敗名裂。」

甘璐對於這些複雜的政治權術不免有些理解不了,她遲疑一下:「你的看法呢?」

「舅舅的考慮是對的,我也主張淡化處理這件事。聽完錄音後,我直接跟億鑫的董事長陳華通話了,他答應馬上趕過來處理。政府那邊,的確希望將影響控制到最小的程度,避免背上只支援本地民營企業,扼制外來投資的惡名,不然以後再想參與對外招商會很被動。旭昇要在本地立足,做事必須留有餘地,顧及方方面面的關係,不能由得他逞一時之快。」

「那……三哥願意嗎?」

「他當然不願意。不過舅舅會說服他的,至於舅舅給他什麼條件,那是他們父子之間的事了,我不介入。」他低頭凝視著她,「璐璐,你能理解我說的意思嗎?」

「我不能說我完全理解了,這件事對我來講太複雜。不過,」甘璐微微一笑,「我已經答應了要信任你。這足夠了吧?」

尚修文緊緊抱住了她。

這個擁抱緊密無間,卻不僅限於身體。不同於幾個小時前那樣淹沒他們所有感官,沒有拘礙、放棄一切思索只求陷溺其間的激情。

甘璐伏在他懷中,感到充實而平靜的喜悅。他要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似乎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絲毫也不覺得需要用理智來說服自己才能付出信任。

第二天,尚修文先去見了客戶,隨即安排魏華生作陪,他返回別墅,接了甘璐,讓她上車,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車子順著j市的外環,開到了城市的另一頭。甘璐下車一看,不禁啞然失笑,這正是三年前尚修文帶她來過的礦區博物館,雖然正值週末,可是博物館依然門庭冷落。尚修文牽著她的手走進去,她發現,裡面只有寥寥幾個大人帶著小孩在參觀。展品正如尚修文以前對她說過的一樣,有各種礦石晶體、古生物化石、不同時期的冶煉設施和淘金工具,陳設得十分簡陋,不過四壁懸掛的簡介一看就知出自非常有功底的書法家手筆,更重要的是,這些簡介不是簡單的就事論事,而是加入了相關詩句、歷史沿革、人物掌故,每一篇都半文半白,說得上是精緻的小品文。一個年輕的媽媽正給看上去只有六七歲的兒子解讀著,小男孩聽得十分認真。

「我小時候覺得這裡很大、很奇妙。」尚修文低聲說,「以至於後來再來看,總覺得和記憶裡不是一回事了。」

甘璐「撲哧」一笑:「這不奇怪啊,我爸爸小時候總帶我去郊區一座山上抓蝴蝶制標本,我印象中那座山很高,後來看到資料才知道,它充其量是座丘陵,海拔不足200米。」她有些遺憾地說,「不過這個博物館的確規模太小,不然會吸引更多人來參觀的。」

尚修文也笑了:「旭昇董事會通過了一個決議,決定捐出一筆錢,資助這裡進行擴建改造,方案已經報到市裡,應該很快會批下來的,趁這裡還保持著原貌,我帶你來看一下,算是了一個心願。」

甘璐有些意外:「你現在居然還有閒心做這個計劃。」

「倒也不全是為了童年那點愛好,現在我到底是個庸俗的生意人了。我們出去走走吧。」

尚修文帶她慢慢順著小路往後山走,不同於三年前春節期間的冬日風光,眼前樹木鬱鬱蔥蔥,不知名的野花隨處盛開,很大程度上掩飾了荒蕪的感覺。他們很快登上了礦山頂,放眼看去,山的另一側是一片密集的廠房。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說不上有什麼景緻可言。

兩個人找到一塊大石頭坐下,悠閒地看著遠方。

「j市古代開始採礦,到近現代又大規模發展冶煉產業,除了舅舅建別墅的那一代,周邊已經沒什麼風景區了,改天我帶你走遠一點兒,到兩省交界的那片山裡轉轉。」

「如果是像上次以安和辛辰那樣,備了穿越裝置才能去的地方,那我得考慮一下了。」

尚修文笑了:「對,那次我也帶你來過這邊,這一帶是廢棄的礦區,基本已經沒什麼人居住了。那邊那一片,就是旭昇一直想兼併的冶煉廠。」

甘璐沒想到腳下便是旭昇與億鑫爭奪至今的冶煉廠,凝神看去,但見煙囪林立,看不出什麼名堂來。

「冶煉廠是本地的老國企,投資巨大,可是管理不善,由盛而衰。工人們聯想到礦山的命運,都有一份唇亡齒寒的恐懼。旭昇與冶煉廠有長期的外協合作,拿出合理的兼併方案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表現出持續發展的誠意。擴建博物館,重新規劃這一帶的開發定位,引進相關產業,都是旭昇計劃的一部分,所以職工一直傾向於我們的兼併方案。」

「是不是正因為如此,賀靜宜沒辦法拿下冶煉廠,才會出此下策去賄賂廠領導?」

「沒錯。」尚修文笑道,「你的推理能力一向很強。」

「你已經跟我講得很詳細了。」

「我不想再讓你心裡有任何疑惑,璐璐。」尚修文握緊她的手。

甘璐低頭,看著包在她的手上的那隻大手,輕聲說:「修文,如果我有過疑慮,那也過去了。」

「可是我在做的不是解釋,我希望你瞭解我生活裡的每一個方面。」

甘璐正要說話,尚修文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來接聽,眉頭很快皺了起來,放下手機後說:「璐璐,舅舅打來電話,現在冶煉廠職工不知道聽到什麼風聲,聚集在廠裡,要求主要領匯出來給一個說法,局勢快失控了。市裡召集我馬上過去開會。」

「是錄音流出去了嗎?」

「不用了,你放我到超市門口就行,我準備去買點菜,給你做晚飯。」

尚修文在超市門口停下車,囑咐她:「不要買太多東西,待會兒叫計程車回去,我一談完就回去。」

甘璐含笑答應,看著他的車子開走,她才走進超市。她很快買齊主菜配料,拎著滿滿兩大包東西,乘計程車回了別墅。

她付了車費,拿出尚修文留給她的遙控鑰匙,開啟鐵門,正要走進去,一輛紅色瑪莎拉蒂以近乎危險的速度從一側直奔過來,停在她的面前,賀靜宜走了下來。

甘璐煩惱地看著她:「你每次都這樣亮相,多沒有新意啊。」

賀靜宜手扶車門,目光從她臉上一直掃下來,停留在她手裡拎的提袋上:「抓住一個男人的胃,就真能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嗎?」

甘璐覺得她的神態隱約與平時居高臨下的傲慢樣子有些不同,暗自警惕,急速思考著她的來意,並不回答。

鐵門緩緩閉攏,卻被賀靜宜的車卡住不能復位,頓時發出報警的刺耳鳴叫聲,她卻置之不理:「不請我進去坐一會兒嗎?」

「我認為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賀靜宜毫無將車挪開的意思,只閒閒站著,四周寂寂,甘璐被鳴叫聲吵得心煩,也無意這樣對峙下去,只得按遙控將鐵門重新開啟。這裡是j市市郊風景區的後面,遊人稀少,寥寥數棟別墅,相互隔得極開,物業由景區管理處代管,沒什麼太嚴密的門禁和保安制度,早上鐘點工和園丁都已經忙完工作走了。既遠離公共交通,又沒計程車路過。步行出去,至少要走上半個小時才可能上大路。沒交通工具,想離開都很困難。現在她眼看著賀靜宜上車,將車開了進去,竟然想不出拒客的辦法,不由得哭笑不得。

等她拎了大袋東西走進去,賀靜宜已經貌似悠閒地坐在了門廊的搖椅上,分明等她過去。她索性不理她,顧自進了廚房。

下午明媚的陽光透過寬大的窗子斜斜照進來,空氣中浮動著花香的氣息,廚房裡裝了小小的書架式音響,放著輕快的音樂,完全不同於夜晚安靜得有些詭異的氣氛。這樣的環境,本來可以忙碌得十分愉悅。然而門廊上坐的那個不速之客卻讓人多少心煩意亂。

甘璐打尚修文的手機,他已經轉入了秘書檯。她猜他正在開會,一時無法可想,只得穩住心神,開啟買回來的東西,開始準備晚飯。

她拿出牛腩,先用刀背拍松,再切成均勻的小塊,下到鍋中煸炒到變色,加入調料與番茄沙司和切好的番茄,一塊放入砂鍋裡,大火燒開,再改成小火燜上。她正將西芹切成小段,身後響起賀靜宜的聲音:「剛才坐在那裡,我發現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完全無所事事地曬太陽了。」

「無所事事大概不是精英的生活方式。太陽快落山了,抓緊時間繼續曬吧。」甘璐頭也不回地說,手上切菜的節奏絲毫不亂。

「這邊安靜得……像世外桃源。你知道冶煉廠那裡亂成什麼樣了嗎?」賀靜宜並不等她回答,已經接著說了下去,「當然你不用知道,你可以安心做一個快樂的主婦,對那些事不聞不問。」

「冶煉廠的混亂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我能解決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的愚人天堂早被你嘲笑過了,不用今天特意追過來繼續吧。你直接去找修文談,比留在這裡看我做飯不是有意思得多嗎?」

「你待在這裡不走,他怎麼可能跟我聯絡。」

甘璐聳聳肩:「那我就無能為力了。」

賀靜宜冷笑起來:「尚太太,你的確有點兒諷刺的天才。而且你選擇了一個最好的現身時間,放著工作不做跑來這邊,恰好堵住了我跟修文的談話,讓他沒法直接出手幫我。可是你得知道,我們有過很深的感情,他不會眼看著我被吳畏害到去坐牢的。你就算在這裡待著不走,也肯定看不到那一天的。」

「抱歉,我對你的去向沒你想象的那麼關心,我來這裡,可不是特意關注你是坐瑪莎拉蒂,還是坐牢的。別墅的風景你應該看完了吧,太陽也落山了,我沒準備你的晚飯,所以,你現在告辭的話比較好。」

「我們做一個交易吧,尚太太。」

甘璐放下菜刀,拿擦手巾擦一下手,回身看著她,笑了:「你知道我是當老師的,一般老師最怕碰到的就是冥頑不靈的學生,任你怎麼教化,說得舌燦蓮花,也是枉然。不過,一般來講,這種狀態會隨叛逆期結束,早晚有一天,他們會知道,原來老師說的話多少也是有道理的。至於賀小姐你這樣的談話物件,說實話,我以前沒碰到過。」

賀靜宜似乎被觸怒了,可是又勉強控制住自己:「聽我把話說完。請你儘快離開這裡,別干涉修文的決定,讓他自行處理這件事。以後我再不會介入你們的生活。」

「恐怕你沒權利對我提要求,」甘璐和顏悅色地說,「而且,我不會稀罕一個需要別人承諾不介入才能保持正常的生活。」

「你對修文這麼肯定嗎?他只是經歷了太多事情,累了,想要一個穩定的家庭生活而已,你適時出現,得到了他。可是像他那樣的男人,你最好永遠也別指望擁有他的全部。」

「我對感情這個東西,從來沒你那麼肯定,賀小姐。不過我堅信,哪怕得到了某個人的感情,也並不意味著佔有,更不意味著從此就擁有了向某人予取予求、需索無度的權利。」

賀靜宜森然說道:「別跟我佈道,也別職業病發作對我說教。你沒有經歷過那樣深的感情,不能理解我和修文之間的過去,我同情你。現在我們回到正題,你要什麼條件才肯離開這裡?」

「你似乎熱衷於做交易,賀小姐。你昨天要跟吳畏交易,居然不想想,你能出的價錢,相對於他早晚有一天會繼承大筆股份的旭昇算得了什麼?現在又想跟我交易,可是你出的條件打動不了我,我不認為你有跟我交易的資本。不過沒關係,」甘璐笑了,「你也別急,我後天要上班,明天肯定要回去,你可以盡情去跟修文交易,看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暮色降臨,廚房內光線漸漸昏暗下來,天然氣灶上坐著的砂鍋發出輕微翻滾的聲音,火光映得立在旁邊的甘璐臉上明暗不定,賀靜宜能清楚地看到,她目光平靜明澈,沒有任何波瀾。

聽到甘璐明天就要離開,她本來該鬆一口氣,可是她的心底卻一緊,她從昨天晚上開始打尚修文的手機,一直到剛才,他都沒有接聽。她只能把這歸結於甘璐的到來。她安慰自己,尚修文有太太在身邊守著,當然不方便跟她聯絡。

他肯定不會坐視她不理—她努力說服自己鎮定下來,然而內心的驚惶越來越大,她整晚失眠,在酒店房間裡踱來踱去,彷彿又陷入了幾年前父兄被捕、母親成天哀哀哭泣、求告無門的那種狀態之中。

她想,只要甘璐離開就好辦了。

然而,眼前這個女人含著笑意拒絕交易,輕鬆地說肯定會離開,分明對於自己的先生已經有十足的把握。一股涼意從心底漫延開來,浸沒賀靜宜的全身—也許你期待的拯救根本是一個虛幻,她猛然搖頭,不許自己繼續想下去。

她沒來由地憎恨甘璐平靜的眼神和篤定的神態。她想和見她第一面時一樣,說點兒什麼、做點兒什麼,打破這個女人的自信,往她平靜的心湖裡投下石塊,看漣漪擴散,看她的淡然出現縫隙,這個過程曾給她莫名的滿足感。

然而此刻,她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達到這個目的。她全身繃得緊緊的,身體裡卻似乎有某個衝動在蠢動叫囂著,只想狠狠發洩出來。

廚房裡氣氛驟然詭異起來,甘璐被她死死盯過來、透著近乎瘋狂光芒的眼神嚇了一跳,正在這時,她擱在調理臺上的手機響了起來,輕快的鈴音在瀰漫著無名緊張感的安靜室內盤旋,讓她的心更加收緊。賀靜宜似乎也吃了一驚,目光移向了她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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