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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wo(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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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去吃飯。」她不再堅持,靠回椅背,神情平靜。蘇哲笑著點頭,發動車子,開了大約半小時的樣子,停在一家上海菜餐館前,回頭問她:

「淮揚菜,喜歡嗎?」

「我不挑食,都可以。」

3

蘇哲挑的餐館裝修精緻,全是小臺位,進餐的也多半成雙成對,沒有一般中餐館的喧鬧樣。

他請邵伊敏點菜,她搖頭:「我很少上餐館,對點菜沒概念,你點吧。」

他點好菜,果然沒叫酒,只讓上了一紮鮮榨橙汁:「不知道邵老師這個寒假還有沒有時間繼續給樂清樂平上課。」

「恐怕不行,我寒假得回家。」她只試了上個暑假不歸,父母分別打來電話問了又問,小心翼翼,不肯獨自承擔女兒避不見面的責任。她還不敢挑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獨自在異地過年,更何況爺爺奶奶已經打來電話告訴她,準備在春節期間和她的叔叔一起回國。

「你認為他們兩個適合上寄宿學校嗎?」

她認真想想:「我從初一開始寄宿,依我看,大部分孩子都能適應,不過,開始的時候樂平可能會有點兒小問題。」

蘇哲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倒是個很好的例子。」

邵伊敏覺得這話有點兒說不出來的言外之意,不過,她現在根本不想再和他唇槍舌劍,只專心吃著清燉獅子頭。

「喜歡淮揚菜的味道嗎?」

「還行。」她簡單兩個字打發了這個問題,嚐了下蜜汁糖藕,斷定自己並不喜歡這種甜甜糯糯的食品,可是扣三絲湯很好喝,她心無旁騖地一樣樣嘗,但直覺告訴她,蘇哲正看著她。一抬頭,果然,他看得很帶勁,眼裡盡是笑意。

「我記得師大的食堂很不錯呀,難道現在退步得這麼厲害了?」

「你去師大食堂吃過飯嗎?」邵伊敏不理會他的弦外之音。

「我以前的女朋友在師大讀書。」

她馬上想到了那天在山上的那個「慧慧」,蘇哲看出了她的心思,搖頭笑道:「不是她。」

「交很多女朋友是什麼感覺,會不會叫錯名字、記錯生日什麼的?」

「我不濫交的,一個時期基本只交一個女朋友。」他很坦然,不過馬上把話題轉向了她,「我猜,你一定沒交過男朋友。」

「是呀,你猜對了。所以我很奇怪,你幹嗎還非要請我吃飯,好像不見得僅僅是關心樂清樂平的成長吧,不怕我糾纏你嗎?」

「你把‘離我遠點兒’這四個字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所以我覺得我很安全。可是同時也很好奇,一個甚至都沒交過男朋友的女孩子怎麼能這麼鎮定地處理這件事。」

邵伊敏舒了口氣,微微一笑:「我們都來選擇性失憶一下好不好,我對那一晚的記憶確實很模糊了,不打算再去仔細回憶來折磨自己。你呢,也別費神研究我的行為,也許我就是遲鈍加健忘而已。」

「我沒那麼糟糕吧,一般來說,先忘記的那個人應該是我。」

「懂了,我居然傷到你自尊心了,真是不好意思。可是我當時就強調,我喝多了,據說喝多了幹比這更離譜的事也不算稀奇。所以我原諒自己,你也原諒我吧,我真的沒辦法對你負責,不管是你的身體還是你的自尊。」

蘇哲再也忍不住了,笑出了聲。他平時神情冷淡,就算笑,那個笑意也是浮在臉上罷了,像這樣開心得一直笑到眼底,那張面孔稱得上神采飛揚,讓邵伊敏有點兒目眩的感覺。她只能移開視線,重新對付面前的獅子頭。

「我二十歲的時候如果有你這份果斷就好了。你確實很有趣。」

「好吧,很高興我娛樂了你,可是很遺憾你並沒有娛樂我。」

「真的嗎?」他身體前傾,悄聲說,「可是寶貝,第一次都是這樣的,我已經儘可能溫柔了。」

「我們別玩比賽誰的臉皮比較厚這個遊戲了好不好?」邵伊敏只好求饒了,她放下筷子,「這種對話,我真的有點兒受不了。請送我回去,以後再別提這件事,不然我只好辭了家教拉倒。」

蘇哲笑著招服務員過來結賬:「別緊張,你繼續教樂清樂平吧。我不大可能從你眼前消失,不過,我猜我能剋制住自己別來招惹你。」

走出餐館,蘇哲拉開副駕座車門請邵伊敏上車,一路上沒再說什麼。快到師大西門,邵伊敏開了口:「謝謝,就在這邊停。」

「數學系、中文系宿舍應該靠東門比較近吧。」

她想,此人果然是交過師大女友:「我想走走。」

蘇哲將車穩穩停到西門邊,邵伊敏拉開車門下去,敷衍地對他點下頭算是再見,然後大步走進校門。

入夜後氣溫很低,北風呼嘯著颳得人臉生疼。師大校園不算小,從西門走到東門不是短距離,邵伊敏並不在乎,她只是單純地不想再跟蘇哲共處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裡了。

因為不想多看對面那個男人,她剛才只有不停地埋頭吃吃吃,再加上對話來得緊張又費神,此時胃覺得很不舒服,只能把外套裹緊一點兒。路過籃球場,發現燈光通亮的球場正熱鬧地打著比賽,旁邊有不少觀戰的學生。

眼前這個熱氣騰騰的場面吸引了她,她走過去,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意外地發現趙啟智也在球場上。他個子瘦瘦高高,這麼冷的天只穿了短袖運動服,正高舉雙手防守,同時吆喝著隊友跑位。她平時見他多半斯斯文文,倒是沒見到過他運動的樣子,正看著,身邊一個怯怯的聲音響起:

「你也來看趙師兄打球嗎?」

邵伊敏回頭一看,是趙啟智的中文系小師妹宋黎。她們見過幾次面,但沒直接交談過,現在覺得這小女生看她的眼神讓她很不自在,她微微點頭,繼續看向球場。

「我很喜歡趙師兄的文采。」

邵伊敏沒什麼反應,宋黎也不管,繼續說:「準確地說,我仰慕他,我覺得以他的才華,肯定能在文學上有所成就的。」

邵伊敏只好回頭看著她,和氣地說:「我不大懂文學,恐怕跟你討論不來這個問題。」

宋黎還有很多話想說,但在這種客氣的語氣下也說不出來了,她只能在心中再次確認,學理科的女生的確是不一樣的生物。

一節打完,球員散開休息,邵伊敏對宋黎點下頭:「先走了,再見。」

她知道宋黎正努力鼓起勇氣想對她說點兒什麼,不過她對趙啟智沒特別的感覺,也不認為自己有義務鼓勵或者安慰誰。站了那麼一會兒,她渾身發冷,於是加快腳步走向宿舍。走著走著,一個念頭湧上心頭,她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兒不正常,為什麼一個現成的大好青年,居然在自己心裡激不起半點兒漣漪。

陡然間她想起某個夜晚某個人的擁抱和炙熱的吻,心中重重一蕩,同時也重重一驚,硬生生收住腳步,禁不住在心裡呻吟一聲,對自己說,這就是犯錯誤的代價,比吃事後避孕藥弄得經期連著兩個月紊亂更煩人的代價。

羅音正往宿舍走著,遠遠看到邵伊敏對著天空發呆,走到跟前,她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羅音好不驚奇,印象裡這個室友可不是個愛對月抒懷的人,尤其天氣如此寒冷。她伸手拍下邵伊敏的肩,邵伊敏嚇了一跳。

「對不起,嚇到你了嗎?」

「沒有沒有。」邵伊敏倒是感謝她這一拍,讓自己魂歸了原位,不然不知道還得在這兒傻吹多久冷風,「正想明天應該還是晴天吧。」

判斷一個晴天好像不用那樣長久地對著天空凝望,不過羅音笑笑,不打算管閒事。邵伊敏從來對所有人友善客氣,可哪怕在一個宿舍住了快三年,她散發出的距離感確實讓人不會產生和她隨意調笑的想法,於是兩人無言地並肩走回宿舍。

4

邵伊敏決定試一下自己還算不算個正常女生。

當趙啟智說起美院正在搞奧斯卡經典電影回顧,他有同學在那邊,能弄到票,想請她同去觀看時,她一口答應下來,趙啟智簡直喜出望外。

美院離師大不算遠,兩人約好晚上七點在南門碰頭,然後趙啟智騎著輛舊腳踏車,邵伊敏輕盈地跳上後座,兩人冒著寒風向美院趕去。

電影展在美院小禮堂舉行,裡面多是打扮怪異的男生女生,像趙啟智和邵伊敏這樣穿得中規中矩的,一看就知是別的學校跑來湊熱鬧的。趙啟智是一個跨校文學組織的活躍分子,熟人不少,不斷有人過來和他打招呼,直到電影開場。

當天晚上放的電影是《與狼共舞》,這部長達三小時的史詩片很投熱血沸騰的學生胃口。也不知他們從哪兒搞來的原聲配字幕複製,邵伊敏英文不差,但也只是詞彙量大、閱讀可以,她覺得看這種電影倒是個學習聽力和口語的好方法。

電影散場後,趙啟智還是騎車帶邵伊敏回學校。已經過了十一點,街上空蕩蕩的,時不時有輛汽車一掠而過,行人很少,寒意也更重了。

「喜歡這片子嗎?」風把趙啟智的聲音颳得有點兒零落。

「喜歡呀,故事好看,畫面也很壯麗。」

「我欣賞鄧巴離群索居的生活方式,我覺得他在很大程度上是被印第安人質樸純真的生活方式和文化吸引了。這部片子既有寫實主義風格,又有浪漫主義色彩,真是難得。」

一上升到這樣形而上的程度來討論,邵伊敏就有無力感,她習慣於把電影和人生分開看,從來沒找到從電影或者小說的微言大義裡體會人生真諦的感覺。

她只能用「嗯」「對」這樣的單音節詞回答趙啟智的觀後感,可是這並不妨礙趙啟智的開心。他平時見慣了文采斐然、遣詞造句務求華麗、看法不走偏鋒不爽的各類才子才女,而且他自省的時候,覺得以上毛病自己也挺齊全的,現在看到一個女孩子如此冷靜不敷衍地聽自己高談闊論,反而更覺可貴。

趙啟智一直將邵伊敏送到宿舍樓下,她對他揮手跑進去時已經快凍僵了,只想用這種方式確定自己正常與否,好像真說不上是個好主意。

週六邵伊敏照常去給樂清樂平做家教,這次兩兄妹情緒相對平靜。孫詠芝重新當回了體貼媽媽,中間休息時還端了三碗甜湯進來。課上完後,孫詠芝和她結算了報酬,約定下學期照樣上課。這是寒假前的最後一節課了,她已經買好了火車票準備明天回家。

她正要告辭,樂清巴巴地說:「邵老師邵老師,我們去打電動吧,我媽要帶樂平逛商場買衣服,我沒興趣。」

當著家長的面被學生約著打遊戲似乎不大好,邵伊敏有點兒尷尬。好在孫詠芝並不介意:「小邵,今天鐘點工請假,我是打算帶他們出去的。如果沒什麼事,就陪樂清玩玩,晚上正好一塊兒吃飯。」

「晚上我還有事。」邵伊敏和趙啟智已經約好去美院看最後一場電影,「現在去玩一下是可以的。」

樂清大喜,他早就想和邵伊敏再較量一下了。大家一齊出門上了孫詠芝的polo,還是去那家商場。孫詠芝帶樂平血拼,邵伊敏帶樂清繼續上樓。

換遊戲幣時,樂清搶著掏錢,邵伊敏攔他:「我今天剛領了工資呢,我請你。」

「我媽剛給我錢了,還讓我別用你的錢,說你勤工儉學很辛苦。」樂清認真地說,「她不說也一樣,男生哪能讓女生出錢。」

邵伊敏被逗樂了,眼前十五歲的樂清已經比她高出半個頭了,嚴肅的樣子頗有男子氣概,可一轉眼對著遊戲機,就沒了矜持,一臉的孩子氣全露了出來。

「說好啊,只玩一個半小時,我和人約好了,晚上有事。」

「是男朋友嗎?」

「同學。」

「男同學嗎?」

邵伊敏好不吃驚:「我還以為這問題只有樂平問得出來呢。對,男同學。

玩吧,開始計時了。」

「他在追求你嗎?」

她從來沒打算和學生討論這類問題,警告地瞟他一眼,這個眼神很有說服力,樂清投降:「好好,不說就不說。」

兩人專心玩遊戲,只偶爾交談和遊戲有關的隻言片語。邵伊敏一邊玩一邊注意著時間,玩了一小時多一點兒,突然兩人肩上同時被拍了一下,回頭一看,樂平興奮得兩眼放光,在喧鬧的環境下扯著嗓子叫:「你們猜,我剛才看到誰了?」

「你的偶像金城武。」樂清漫不經心地回答。

樂平插到他們兩人中間:「小叔叔帶著個美女在樓下買衣服。」

樂清好笑:「我以為什麼呢?還特地跑上來跟我們說這個呀。」

「我逛累了,跟媽媽說了上來找你,就在這裡等她上來,我們喝汽水去吧。」

「別鬧,等這一盤結束。」

樂平探著頭左顧右盼:「你沒邵老師厲害,哎呀,笨,快閃,哈,中招了吧。」

邵伊敏和樂清習慣了遊戲廳裡的高分貝電子音樂,對樂平的嘮叨卻都有些招架不住。她看看腕錶,時間也差不多了:「不玩了,我請你們喝汽水,喝完我也該走了。」

出了遊戲廳旁邊就是美食城、甜品站,她回頭問他們喝什麼,樂清已經拿下巴指了下空位置:「你們坐著,我去買。」那姿勢頗有幾分帥氣。

樂平被哥哥照顧習慣了,不以為意。過了一會兒,樂清用一個托盤端了好幾樣東西過來,放在樂平面前的是七喜和一球巧克力冰激凌,放到邵伊敏面前的是橙汁加一球草莓冰激凌,最後把冰可樂放自己面前。

「樂清,你不吃冰激凌嗎?」

「他從來不吃甜食,邵老師別管他。」樂平一邊吃著冰激凌,一邊報告八卦,「小叔叔帶的那個姐姐好漂亮。我想讓媽媽也給我買件和她一樣的外套,媽媽說學生不適合穿;我叫她自己買,她偏偏又說,像她這樣的半老太太也不適合穿了。」

樂清不客氣地說:「照你吃甜食的勁頭,很快就會什麼也不適合穿的。」

兩個孩子相貌奇似,但過了初二以後,樂清有又高又瘦的趨勢,樂平的身高卻不見長,還有些圓嘟嘟的嬰兒肥。不過,樂平和樂清早就相互打擊習慣了,樂平只瞪他一眼,繼續八卦:「我喜歡那個姐姐的耳環,不知道媽媽什麼時候準我去穿耳洞。邵老師,你怎麼不穿耳洞?」

「我怕痛,不打算試。」邵伊敏準備快點兒吃完走人,不料一大勺冰激凌剛放進嘴裡,一個人老實不客氣地坐到了她旁邊的空位上,兩個孩子齊叫:

「小叔叔,你怎麼來了?」

樂平急問:「小叔叔,你帶的那個漂亮姐姐呢?」

樂清壞笑:「平平已經跟我們報告半天狗仔新聞了。」

「她走了。」蘇哲遞張紙巾給伊敏,示意一下她的嘴角。她只好接過來印一下,果然沾了點兒粉紅色冰激凌。

「小叔叔,她是你女朋友嗎?」樂平滿懷期待地問。

蘇哲取紙巾直接伸手過去擦她的嘴巴:「女孩子,太過八卦了不夠斯文大方,你只要知道她是我朋友又是女性就行了。」

邵伊敏將橙汁一口喝完,伸手拎起包:「我到時間得走了,樂清樂平,下學期再見。」

樂清樂平齊說:「邵老師再見。」

蘇哲笑著看她目不斜視筆直走向自動扶梯,旁邊樂清鬼鬼地對樂平說:

「你只知道小叔叔的八卦,不知道邵老師的八卦吧。」

樂平大感興趣:「快說快說。」

「邵老師跟我說了,今天晚上有男同學約她。」

蘇哲敲一下樂清的腦袋,笑罵:「這樣議論一個女孩子很沒風度,更不用說她是你們的老師了。你們的媽媽馬上上來,在這兒坐著別走開,我也走了。」

5

邵伊敏轉到三樓下行自動扶梯時,發現蘇哲突然無聲無息站到了身邊。

他個子高,穿著一件藍紫兩色的格子絨布襯衫,配深色長褲,手裡拎了件厚外套,臉上是一貫的淡漠。可是伊敏得承認,他長相英俊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有一股在人群中顯得突出的氣質,也許這份淡漠就是太知道自己對別人的影響了。

她一向奉行「敵不動我不動」,也保持著直視前方的姿勢,卻看到孫詠芝拎了幾個袋子乘自動扶梯向上而行。她點頭致意,孫詠芝帶著錯愕的表情也點了下頭,同時不贊成地瞪一眼蘇哲。蘇哲咧嘴一笑,三人交錯而過。

下到一樓,伊敏準備往外走,蘇哲攔住她:「我送你回學校吧。」

「我以為我們剛剛講過再見了。」

「晚上好,我們又見面了,真巧。走吧,我的車在下面。」蘇哲彬彬有禮地說。

他們站的位置是一樓的名錶區,人不算多,但投向蘇哲的目光仍不算少,她不喜歡分享這種注目,只好妥協,隨蘇哲下到地下停車場。蘇哲拉開副駕座車門,她坐了進去,蘇哲上車,將外套扔到後座上,發動了汽車。

「以後不要這麼客氣了好不好?這個城市公交很便利。」

「晚上和男同學有約會嗎?」

「你只要知道他是我同學又是男的就可以了。」

蘇哲大笑:「保持這樣總能逗我開心的幽默感,我想我會愛上你。」

邵伊敏想,活了二十歲,倒是頭一回有人誇自己幽默,可是對此人良好的自我感覺真是服了:「剛剛看到孫姐的眼神沒?」

「驚奇和警告,看到了。」

「我不會喜歡身邊有個讓人看了會驚奇的人,更別提警告了。」

「你也不喜歡生活中所有的意外驚喜嗎?」

「我對意外的看法一向是驚則有之,喜卻未必。」

邵伊敏經歷的意外無一例外地讓自己難堪,比如從青少年宮學書法出來碰到父親和另一個阿姨牽手而行;比如半夜被雷聲驚醒,驚恐地趴到窗前,卻看到某個男人送媽媽回家;比如無意中聽到親戚的竊竊私語,看到她又集體靜默。

蘇哲點頭,並無不悅之意:「你的防備之心太重,會錯過很多人生樂趣。」

「讓我錯過吧。每週玩兩小時電動遊戲,讓耳膜被震木、眼睛被晃花,這點兒代價我付得起也願意付。至於付不起代價的遊戲——」她打住,不得不承認,其實她已經玩了一個這樣的遊戲,只能強自鎮定,「我不會讓自己上癮。」

「很謹慎的生活態度,我不讚賞,不過能理解。看來你對自己的未來有明確的安排,找一份正當的職業,應該就是當教師吧,嫁一個可靠的男人,過沒有任何冒險和意外可言的生活。」

邵伊敏心驚了,這確實就是她沒和任何人講過的人生規劃。她一直是個習慣獨自安排好生活的人,並沒有太大的奢求,只想做老師工作穩定且有假期,於是填報志願時首選了華中師範大學。而像她這樣長大的孩子又怎麼可能不憧憬一個穩定幸福的家庭呢?可是這一切被眼前這個危險的男人閒閒道出,顯得如此平庸無趣。

「不用激我,我知道我們計劃的是一些事,而發生的可能是另一些事,可是那也不代表我會去給自己沒事找事。」

蘇哲將車突然駛到路邊急停下來,轉頭看她:「如果我心血來潮一定要來招惹你呢?」

「理由,總該有個理由吧。」

「因為你很有趣,這理由足夠了吧?」

暮色中蘇哲微微含笑,英俊得有點兒讓人窒息,但邵伊敏讓自己正視他:「其實我沒什麼挑戰性,幾杯酒下肚就和你上了床。現在也不過是害怕自己成為你魅力下的又一個犧牲品,索性想躲開點兒求個太平罷了。」

蘇哲再次大笑,露出雪白的牙齒:「知不知道你的口氣像是在哄一個蠻橫無理的孩子:喏,這個蘋果有點兒酸,還是去吃另一個吧。」他倏地傾過身體,「可是我品嚐過你了,寶貝,你很甜。」

他的聲音低沉柔和,他的臉逼到離她只有不到十釐米的位置,淡淡菸草味道和古龍水的清淡氣息撲入她的鼻腔。她退無可退,只能苦笑:「我以為我們早達成共識了,忘了那件事。」

「我的記性一向好,而且我懷疑你也不大可能忘。」

邵伊敏點頭承認:「不錯,我沒忘,所以我更想離你遠一點兒,下學期我換一家做家教好了。」她手伸到車門處摸索開關,「我們現在再說一次再見好嗎?」

「待會兒吧,」蘇哲坐正身體,發動汽車,同時將車門落鎖,「不然我又得跟你打招呼:真巧,今天第三次見面了。不逗你了,我送你回學校,這次是哪個門?」

「方便的話,南門,謝謝。」

蘇哲點頭:「你贏了,至少最近我不會招惹你了。我表哥和嫂子可能會達成共識,等樂清樂平初三讀完送他們去加拿大讀書。所以,接著教他們吧,也許是最後一學期了,我不想讓他們覺得生活中沒一樣東西留得住。」

邵伊敏無聲地笑了,那個上揚的嘴角終於露出了孩子氣。

「不過我真的很喜歡你。看你故作鎮定的樣子,我總在想,是因為你有著堅強的神經呢,還是你實在太稚嫩,所以對男人沒想法。」

「我有個同學,從大一開始研究四色問題的簡潔書面證明方法,一直研究到現在。我不認為那個問題多有趣,可是對他來說,那個問題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所以,不要花太多時間研究我,不然你會發現,本來只想消遣,卻不知不覺變成了執念,多不好。」

「仔細想想,到目前為止,我還真沒對某個人、某件事執著過,也許從你開始也不錯。」

可是這句話嚇不到邵伊敏了,她明顯放鬆下來,懶懶靠著座椅背看向外面。冬季的夜晚來得迅猛,一轉眼天色暗沉,路燈次第亮起。車子很快開到師大南門,她撥動開關,發現門上了鎖,回頭看蘇哲,蘇哲笑了:「去吧,從好好談一場純純的青澀的戀愛開始,也許能讓你開竅。」他開了中控門鎖,「再見,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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