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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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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

這一刻,她彷彿就是那個守在電話那端的人,在靜候著一個答覆。

終於,那個冷淡的聲音再度響起來,卻是反問:「以前遇到這種事,是怎麼做的?」

對方似乎有一瞬間的猶豫,然後便帶著一絲求情的味道說:「可是,我以為她與您一樣是中國人,所以……」

「沒有例外。」他的話很快就被打斷,那副冰冷的腔調像是寒冬裡的一捧雪,從中尋不到絲毫溫度,簡潔清晰的字句猶如重錘,隨著每一個音節一下一下地敲擊在方晨的心上,「二十四小時之內,讓她徹底消失。」

**************************第二更******************************

「啪」地一聲,播放鍵自動彈起來,整段錄音到此為止。

可是方晨卻彷彿被定身在那裡,一動不動。

……徹底消失?

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就像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心口如擂鼓一般,發出沉重的巨響,可是心跳得這樣用力,身體裡的血液卻彷彿凝固住了,就連思維也一併凝固了,所以才不能正常思考。

像是過了好半天,才終於想起來對面還坐著一個人。

方晨茫然地抬起頭,看向他,眉頭仍舊微微皺著卻不自知,她只聽見自己低聲問:「什麼意思?」

「你覺得呢?」jonathan淡淡地反問。

她怔了一下,突然抬高了音量:「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

從沒被人這樣吼過,更何況對方還是他向來瞧不起的女性。jonathan強捺下心中的不悅,冷笑道:「這是在2002年10月13日錄下的。lucy的準確死亡日期是什麼時候,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彷彿被強大的電流擊透全身,方晨「霍」地一下站起來,一瞬間清麗的臉上如覆寒霜。她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咬著牙扭頭就走。

jonathan也跟著站了起來,在背後問:「你不相信是alex殺掉了你的姐姐?」

纖細的手指還扣在門板上,方晨的身體很明顯地僵了僵。

她不知道,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可是——

讓她消失……

那樣冷淡的語氣,彷彿說話的人是真正的冷血動物,彷彿他根本就沒意識到,只是這樣輕描淡寫的幾個字,便能輕易改變另一個人的命運。

這樣殘酷,她甚至不願相信電話裡的那個「她」指的就是陸夕。

但是,在聽錄音的時候,其實她的心就已經不可避免地一截一截地涼下去。

那是韓睿。

她可以懷疑任何事,卻不得不承認,或許這世上還沒有什麼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多麼奇怪,有時候就連方晨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明明相處的時間並不算太長,她卻彷彿已經將那個男人的本性看得十分通透。

所以才會覺得恐懼。

在這一刻,她竟然不願再聽到jonathan多說一個字。

因為每多一個字,也只不過是讓心中浮現出來的那個答案更加堅定一分罷了。

「究竟是不相信,還是不願意接受事實?」jonathan卻不打算輕易放過她,眼睛裡綻放出陰沉的光芒,笑意若有若無地掛在嘴角邊:「我知道你曾經和alex在一起過。是不是無法接受他就是殺死你姐姐的兇手?」

胸口裡彷彿堵著一團硬物,將氣息硬生生給卡住,方晨扶著門略微鎮定了一下才回過頭。

其實她的臉色仍舊有些蒼白,映在蓮花造型的頂燈下,眉睫投下的陰影顯得更加深濃。而她的目光,便似乎沉斂在這片陰暗中,讓jonathan也分辨不出她此刻真正的情緒。

「為什麼?」從強烈的震驚和衝擊中回過神來,方晨暗自深吸了口氣,聲音微不可見地顫動了一下:「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陸夕她又做了什麼?」

jonathan略一揚眉:「我不知道。」

「不可能。」她緊抿著嘴角。

「千真萬確。alex的事輪可不到我管。」jonathan語帶嘲諷,停了停,忽又話鋒一轉,眼珠子也跟著微微轉動,「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千真萬確。alex的事輪可不到我管。」jonathan語帶嘲諷,停了停,忽又話鋒一轉,眼珠子也跟著微微轉動,「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或許是被這室內的香氣燻得頭暈腦漲,方晨凝住眉心,蒼白著一張臉孔反問:「什麼?」她發現自己竟連思考的餘力都漸漸失去了。

「你不想替lucy做點什麼嗎?」jonathan說得很含蓄,但他相信她能聽得懂。

方晨似乎怔了一下,卻不作聲。

做什麼?怎麼做?

她想到陸夕,只覺得鼻尖一陣痠疼。那具年輕美好的身體躺在冰冷的鐵床上,她當時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在自己十九年的生命裡彷彿是第一次那樣認真地看著她,結果卻是最後一眼。

她曾經敵視的人,卻也同樣是陪伴她成長的最親的親人。

可是,她又能為她做些什麼呢?

她不敢承認,在那些與韓睿享受著熱烈的歡愉並被他擁在懷裡入睡的夜裡,她其實已經暫時忘記了陸夕,也忘記了自己最初接近韓睿的真實目的。

「如果有需要,我想我可以幫助你。」jonathan邊說邊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在榻榻米上拉出一道陰影,不疾不徐地向門邊靠近。

在來之前他就早已經盤算好了該如何和她談條件。

方晨仍舊一言不發,彷彿是在想著什麼東西,又彷彿只是發呆。可是,當jonathan終於走到面前的時候,她卻突然冷冷地吐出一個字:「不。」並將門板迅速拉開往外走。

jonathan停了一下,臉上閃現出一絲惱怒的情緒。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結果這個女人竟然完全不領情,而且竟敢對他疾言厲色?!

他的手下正如兩尊鐵塔般佇立在門口,此時見情況似乎不大對勁,想也沒想便直覺出手阻攔。方晨的腳步被這樣一攔,不由得停下來回過頭去,臉上仍是那樣冰冷的神態,眼裡卻幾乎冒出火來。

她飛速地打量著來意不明的jonathan,「叫他們讓開!」

她的聲音不高,但還是引來幾個服務員的注意,身穿和服的女人們紛紛將好奇的目光投過來,似乎猶豫著要不要上前詢問。

jonathan朝手下使了個眼色,又對方晨說:「不依靠我,你認為你能對付得了alex?」

方晨的語氣很硬,不加思索地便說:「這是我自己的事。」

其實她沒想過要怎樣對付韓睿,也根本沒有時間去想這些。現在大腦裡就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攪亂了,餘下一片昏聵與狼藉,卻又有各種各樣的影像紛湧跳出來,幾年前的,和最近幾個月的。她只想去找韓睿,問問他究竟為什麼,究竟是什麼讓他做出那樣殘酷的決定來。

那顆致命的子彈不偏不倚正好嵌在陸夕的心口上,大概將死亡的瞬間壓縮到了最短,也不知道當時還會不會有痛感。可是,她只要想到那是韓睿或者韓睿指使別人下的手,便不由得從心底湧起一股寒意。

為什麼會是他?

方晨閉了閉眼睛,無心再去理會任何事,只是從那兩個高大的白種人中間穿過,疾步離開。

為什麼偏偏會是他?

她曾經懷疑過的事,在她終於放棄追究的時候,卻又突然得到了證實。

倘若再早幾個月,或許自己也不會有此刻這樣的反應。可是,為什麼非要等到了這種地步,才有人來告訴她,陸夕的死是由韓睿造成的?

從酒店衝到馬路上,方晨坐上計程車直接向著韓睿的pub方向駛去。她瞭解韓睿的習慣,知道他每天這個時候通常都會在哪裡出現。

暮色剛剛降臨,整個城市被無形的灰暗色澤所籠罩,沉浸在悶熱的喧囂當中,猶如一隻巨大無比的蒸籠,熱氣騰騰,燻得人喘不過氣來。

路上堵得一塌糊塗,大概是看出身邊乘客的急迫,司機師傅一邊在車陣中緩慢挪移一邊將車載廣播開啟。交通臺的主持人正送出一首柔和的輕音樂,彷彿是要安撫各位司機焦躁不安的心情。

司機說:「這條路太堵了。一會兒過了前面的紅綠燈,我向左轉,那條小路上的車沒有這麼多。」

他等了一會兒,卻見乘客沒反應,不由扭頭看了一眼。結果發現這位年輕漂亮的女客人正兀自盯著窗外,似乎在發呆。

他不再多話。拐上旁邊的支路之後果然道路疏通了些,目的地其實離得並不遠,處在市中心最佳地段,是平時最熱鬧的去處之一。

司機以為方晨趕時間,便儘量在車陣中靈活穿梭,等到酒吧門口的時候,計費器恰好跳到一個整數。

車子停下來,方晨這才如夢初醒。

她還記得,那一次因為靳慧的案子,自己正是這樣火急火撩地坐車來到這附近,直衝進「夜色」的大門去找韓睿。那時候,她與他還不熟悉,她只是賭了一把,賭自己身上會有什麼東西可以吸引到他,而蘇冬,恰好是個絕佳的接近他的藉口。

結果她似乎成功了,幾乎算是一擊即中,當真吸引到了韓睿的注意。

其實在他的套房裡第一次被他強吻的時候,她並非完全無力反抗,但她並沒有那樣做。當她被他牢牢地扣住身體,當兩人的唇齒糾纏撞擊在一起的時候,除了片刻的驚慌與憤怒之外,她甚至感到慶幸。

她從他的眼睛裡讀出了興趣和慾望,而這些正好是她想要的。

她需要這個契機,從而進一步接近他。

那時候,她是為了陸夕。

而這一刻,方晨坐在車裡,抬頭望著近在咫尺的醒目霓虹招牌,她想,為什麼彷彿輪迴一般,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這一次,仍是為了陸夕而來。

付完錢,就在下車的前一秒,她卻突然停住了動作。

這個時候酒吧還沒開始營業,大門被候在外面的門童拉開,韓睿領著五六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就這樣隔著十來米的距離,方晨從車裡看著他。

路燈下,他的影子疏淡而修長,嘴唇正微微動著,像是在和旁邊的人說話,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她已經想不起他們有多久沒見面了,這段時間她將大多數精力都花在工作上,要麼便是找朋友玩樂,玩得累了倒在床上睡一覺,第二天照舊精神煥發去上班。

她的日子過得充實,所以很少想到他,可是偶爾回憶起來,往事卻又出奇地清晰,一件一件,每一個重要的或是不重要的場景,都像是電影影像被刻在膠片上一般,被長久地保留了下來。

她根本沒想到自己會記得這樣清楚。

他沉默的樣子。

他嘲諷的表情。

還有他很少流露出來的輕淡的笑意。

其實,自從山上那場槍戰之後,他對她微笑的次數似乎就多了起來,脾氣也好了很多,甚至對她刻意的挑釁包容有佳。

也許正因為這樣,她才在不知不覺間記住了他笑起來的樣子,竟然十分好看,比平時冷冰冰的表情要好看許多,連眉心那條細紋也彷彿一併淡去了,整個人眉目舒朗,內斂而清越,讓人不禁聯想到雨後青黛色的遠山。

有一回,她也不知著了什麼魔,竟然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眉骨。他一愣,而她也彷彿怔住了,結果他卻沒有阻止她,只是挑起眉,用眼神無聲地詢問。

她語氣訕訕,頭一次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只得不太流暢地說:「你笑起來……還挺好的。」又覺得自己這樣彷彿逾越了什麼,便打算收回手來。

可是他卻不讓,不輕不重地摁住她的手指,讓它們繼續停留在原地。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他似乎延續著剛才的好心情,問。

她回答:「沒什麼。」不肯承認自己是一時失控才做出這樣的舉動,因為太溫情,所以才覺得彆扭。

沒說實話的代價便是在下一刻被突然打橫抱起來,丟到柔軟寬大的床上。

她驚呼一聲,而他已經迅速壓下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愉悅笑意,深邃的眼睛彷彿夜空下的海,閃動著幽暗的光芒。

他從她的額頭一路吻到下巴,然後才停下來說:「想看到我笑也不難,就看你怎麼讓我開心了。」

她愣了一下,接著便故意輕蔑地瞪他,因為在她看來,他當時已經足夠開心了。

「你笑不笑關我什麼事?」她嘴硬地反詰。

「難道你不喜歡?」

「我什麼時候說喜歡了?」

「你剛才的話,應該可以這樣理解。」

面對緊接而來的挑逗,她開始深深後悔,一切都是自己鬼上身般的舉動引出來的,似乎也怪不得別人。

「……專心一點。」最後他捏住她的下巴命令,凝視著她的眸光閃爍得猶如天際璀璨的星子,接下來,便用有史以來最溫柔卻又最激清的動作將她帶入另一重世界……

「小姐,」司機等了許久,也不見這位乘客下車,於是不得不出宣告提醒,他還得做下一單生意呢。

方晨想了想,終於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轉頭說:「不好意思,我不想下車了,你再送我去另一個地方吧。」

正因為了解他,所以在情緒逐漸冷靜下來之後,她很快便清楚地意識到,這樣貿然地去找他質問陸夕的事,無疑是個不怎麼聰明的舉動。

牽扯到一條生命,換作任何一個正常人,應該都不會承認是自己做的,又更何況是韓睿呢?

他的心思太深太沉,她沒有任何把握倘若站在他面前將一切都揭破之後,自己是否還可以全身而退。

這個男人是真正冷血的,那些一時的歡愉和熱情,那些偶爾的溫情和照撫,之於他來說,恐怕都只不過是逢場作戲!

想到這裡,方晨只覺得心中微微一痛,那種細微的疼痛彷彿生長在血脈裡,雖是新生的,卻十足頑固,不可扼止。她不免撐著額頭暗自嘲笑起自己來,多麼可笑,在這樣的時刻竟然還會在意他是否曾經真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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